《花雕》竹篱

4、（四） 月色皎皎，

　　月色皎皎，一弯银钩倒映在江心，随着粼粼的水波荡起柔和的光影。白衣的少年站在船头负手对月，衣袂在晚风中飘然若仙，若有所思。

　　棉布帘子轻轻一挑，青衣少女慢慢走了出来。江城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去，忙转过身说道：“阿菁，你的伤还没好，外面风大，你快进舱吧。”

　　阿菁憔悴一笑，温婉地说道：“皮肉小伤，不碍事了。江大哥，谢谢你那天救我，小女子……感激不尽。”

　　江城微微一笑，温言道：“阿菁，不要这样客气了。如果那天我不在，你出了什么事，只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美丽的凤眸在月光下涌起一层水色，却又饱含了笑意，刹那间流光溢彩。江城心中一热，凝望着阿菁的眼睛，轻轻地说：“阿菁，我带你回江家堡，好么？”

　　阿菁的眼中的笑意与泪水一起漫过精致如雕刻的面庞，氤氲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江城望着她，真希望这船就一直这样漂泊下去，一辈子也不再靠岸。一辈子。

　　过了好久，江城才解下斗篷披到阿菁的肩上，爱怜地说：“夜凉了，我们回吧。”

　　阿菁浅笑着摇头道：“不，有江大哥在我身边，阿菁不觉得冷。”

　　江城微笑着拢住阿菁纤瘦的双肩，温柔地劝道：“听话，我们到舱里面聊会儿。”

　　阿菁温婉地一笑，点点头，与江城携手回到舱里。

　　青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笼在阿菁那芙蓉般的小脸上，却别有一番如梦如幻的韵致。玉人相伴，淡红色的酒浆倾入淡花瓷的酒盏中，醇香甘冽的酒气幽幽弥漫在小小的舱室里。江城蓦然觉得，人生所谓的极乐也不过如此。

　　“这么苦……是花雕？”阿菁尝了一口，皱眉问道，“是小眉最爱喝的酒呢。”

　　江城哈哈一笑，说道：“连你也知道这是她最爱喝的酒？”

　　阿菁点头说道：“是呀，她告诉过我，她只喝花雕。”说罢俏皮地笑了笑，又说道：“我原以为花雕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酒呢，后来她给我尝了，我才知道，原来这么苦。”

　　江城若有所思地笑笑，问道：“那日我和小眉把你从那贪官府里救出来，我家里有事先行了一步，她怎么就把你丢下了？”

　　阿菁惊奇地张大眼睛，讶异道：“怎么，这事儿她竟没告诉你？”

　　江城张口结舌道：“什么事儿？我一直担心你，就忘了问她啦。”

　　阿菁回忆道：“你走了以后，她便送我渡江。她说她要照顾我，直到你回来。后来我想她也是姑娘家，能照顾好自己已是不易了。我一个弱女子也不会武艺，到头来定会拖累了她。所以有一天夜里我趁她睡沉了，给她留了一张字条，就离开了。”

　　江城叹道：“你也真肯犯险，孤身一人，要是遇到麻烦，那可如何是好？”

　　阿菁点头道：“现在想来也真的后怕，但幸好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歹人。我一路唱小曲儿过活，最后到了醉云楼才歇下脚，待了三个月有余。遇到你们也真是万幸。”

　　江城却沉默了，墨染一般的剑眉微皱着，慢慢的喝着酒。阿菁垂下头，额边的青丝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迟疑地说：“也不知，小眉现在怎么样了。”江城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跳动的烛火，仍不言语。

　　半晌，阿菁缓缓的说：“江大哥，你知道么，这两天你总是在睡梦中，喊小眉的名字。”迟疑了片刻问道：“江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她呢？”

　　江城神色一凛，伸过手来握住阿菁的纤手，说道：“怎么会呢，阿菁，你多虑了。我最近只是担心她。她一个小姑娘，那么多壮汉且都拿着兵器，我担心她会不会出事。”

　　阿菁点头道：“江大哥，我们回去找她吧。”

　　江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说道：“太晚了，阿菁。睡吧。”

　　清晨的微风拂着额前的几丝乱发，飞扬在风里，犹如无眠的长夜里那剪不断的愁思。袍襟一闪，白衣少年回过头来笑道：“阿菁，别怕，跳上岸来。”

　　阿菁立在风中，柔弱的身躯随着浪中的渡船摇摇晃晃，娇怯盈弱。闻言迟疑了好久，方才笑道：“江大哥，好远啊，阿菁不敢……”话音未落，眼前只见人影一闪，脚下接着一轻，江城已抱住她跳上岸来。阿菁伏在江城的怀中，抬起头，眼里尽是少年那调皮而俊朗的笑容。恍惚间，情愿一生一世都这样相拥在风中，用彼此的温暖，化解昨日的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