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竹篱

2、（二） 小眉顿足道

　　小眉顿足道：“不识好人心！若不是我只用了三分功力，你早身首异处啦！”说罢红了眼圈又道：“人家已经答应带你去找阿菁了，你还对人家那么凶！”

　　江城心中一软，扶过小眉的双肩，哄道：“好啦，是城哥错啦！”又软语安慰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以为你是不会哭的呢。”

　　小眉抬起头，破涕为笑道：“你，你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情形么？”

　　江城靠在一杆竹子上，淡淡笑道：“记得。那日我去刺杀公子苏，没成想你比我还快。我刚刚拔剑，便看到你从屋子里揩着剑上的血走出来。”

　　小眉望着远处，似在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傻笑着说道：“那时候我还是刚入道，师父收了别人银子，嘱我去杀他。我在公子苏的房梁上蹲了一天才找机会把他杀掉。从屋子里出来便看到了你，当时真真把我吓坏啦，我还以为你是公子苏的兄弟呢！”

　　江城哭笑不得道：“什么，你说我像那淫贼的兄弟？”

　　小眉一本正经地答道：“说真的，公子苏也当真算个美男子啦，打小儿我还真没见过他那样英俊的男孩子，谁知却是个为非作歹的恶人……”悠悠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后来出门便看到了你，长得竟和他一般……”说道一半忽地停住，仿佛自悔失言，双颊微微泛起两朵桃花。

　　江城却没有注意到小眉的失态，自顾自地说道：“那日本是我们江家对我这一代子弟的第一次考验。我大哥去杀京城刀客潘五龙，二哥杀漫花楼的毒妇红药，小弟去行刺九郡马。好在除了二哥，谁也没有成功。不然，我就该失去在江家的一席之地啦。”

　　小眉抱歉的笑笑，说道：“真想不到险些坏了你的大事。为什么认识你这一年多，都没听你提过？”

　　江城道：“倒也没什么大碍了。第二次我寻到了家里交待的古剑，喏，就是这柄。”说着一抖手腕，掣剑出鞘。凛冽的剑光刹那间便穿透了薄薄的雾气，刺得小眉睁不开眼睛，不由得赞道：“好剑！”

　　江城引剑还鞘，笑道：“这柄剑叫做‘玉泉’。小眉，若你当真帮我寻得阿菁，这柄剑我便送你，好不好？”

　　小眉的脸色暗了一暗，冷笑道：“我才不希罕！”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找到阿菁？”

　　江城转过头去，星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微笑着不答。小眉皱着眉，转到他的面前嚷道：“说嘛！”顿了顿，又嚷道：“你不说，我可不带你找她去！”

　　江城盯住她清澈的水眸，似笑非笑道：“不带就不带，我现在已经知道她在哪里啦。”

　　小眉咬了咬唇，垂下眼帘，良久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算了，我又何必知道呢。”

　　江城朗朗一笑，道：“其实告诉你又何妨呢。这是我们家族里对我们最后一次考验，一人一剑闯江湖，谁的名气大，谁就是江家的少堡主。这几个月，我在江湖上的名气也渐渐盖过了兄弟们。眼看一年之期就要到了，我想带着阿菁回去。”

　　小眉强笑着问道：“阿菁，她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江城白玉般的脸上浮出一层淡淡的迷醉的神色，从腰间解下玉泉剑，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抚着剑鞘上细细的雕纹。仿佛又回忆起了与阿菁的初遇，淡淡笑了笑，星目闪动着粼粼的波光，薄唇微启，白色的牙齿干净而整齐。

　　半晌，小眉咬牙切齿的说道：“傻小子，臭美什么呢！”

　　江城瞪了小眉一眼，说道：“那日为了寻这柄剑，多亏了阿菁，不然我就在那狗官的府里迷了路。真险哪，险些就被那些人擒住了……”

　　小眉气哼哼地怪笑道：“噢，原来江家三少爷功夫这般高强，也会有被擒住的时候呀！”

　　江城气呼呼道：“那天你看到那狗官死了，就自顾自的跑了。我看到那群家丁从前门冲进来，就逃到后园子去。谁知道那狗官的后花园也设得像迷宫一般。”

　　小眉奇道：“那你把那些家丁都杀掉不就完了？”

　　江城冷笑道：“我可不能像你一般。江家堡虽不是名震武林的大族，可也是一方赫赫有名的世家。这滥杀无辜的罪名要是传出去，我就是罪人啦！”

　　小眉哼了一声道：“我只是一个漂泊江湖的杀手，靠杀人来讨生活，比不得你世家少爷。”

　　江城沉默了片刻，恍然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阿菁怎么会沦落到卖唱的地步？”

　　小眉又哼了一声，说道：“她在那府上原本就是个唱小曲儿的，那贪官一死，管家婆自然就撵了她出来。又没有别的本事，自然就靠了卖唱过活啦。”说罢，长叹了一声，补充道：“就像我杀人一样。”

　　江城的眼神悠悠飘向远处，也随着长叹了一声，叹息中满是怜惜。小眉黯淡了神色，心中明澈，少年这声叹息断然不是为了她。

　　沉默了一柱香的时间，江城猛地抬头看看天色，叫道：“没发觉呢，已经这时辰了。”说罢牵过马来，跨上马鞍，对小眉叫道：“来呀，上马，我们找阿菁去！”

　　小眉犹倚着那杆竹子，低头不语。江城哄道：“小眉，听话，寻到阿菁，我定好好谢你。”

　　小眉装作不经意地用手指在眼角轻轻抹了抹，仍不抬头，双膝微微一屈，身子飘飘然腾空而起，落在江城的怀中。江城伸出一只手牵起缰绳，想了想又放下，用双臂圈住小眉的纤腰，轻轻将小眉拥紧在怀中，低下头将脸颊靠在小眉的鬓上，柔声道：“小眉，今番真是要谢谢你啦！”

　　小眉的身体微微一颤，倔强的扭过头去不看他，泪水却止不住的溢出眼眶。沉默了好久终于笑道：“我们快走吧，找你的阿菁去。”

　　江城永远也不会知道小眉的眼泪。因为那一刻，女孩儿的声音是那样的开朗明快。他牵起缰绳轻轻一抖，马儿敞开四蹄，欢快地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