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竹篱

1、（一） 一滴淡红色

　　一滴淡红色的液体缓缓滑过坛口，坠落在淡青花瓷的碗中，溅起一阵酒香。女孩失望地向坛中望了望，含混不清地咕哝道：“哦，没了……”端起酒碗，将那滴残酒啜入口中。然后抱起坛子，望着对面的少年发愣。

　　少年一身耀眼的白衣，袖口衣袂的花纹精致而古朴。腰上悬着一柄长剑，细长的手指随意搭在剑柄上。飞扬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点漆般的星眸正不耐烦地盯着微醺的女孩。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小眉，不是说喝完了这坛，就带我去找阿菁么？”

　　小眉仍旧含糊地应道：“哦，对了，带你找阿菁……”忽然问道：“城哥，我给你的酒，为什么不喝？”

　　江城看着五彩釉的酒碗中那满满的淡红色的酒，不耐烦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道：“什么酒，这么苦！”

　　小眉笑了笑，淡淡地说：“你总不能期望所有的酒都是甜的吧。”说着伸手端过少年的残酒，一饮而尽。饮罢，咂咂嘴咕哝了几句什么，趴在桌子上就要睡去。江城再也等不得，向桌上丢了几两银子做酒钱，一把拉起小眉，踉踉跄跄扯出门去，不由分说地抱上马背。

　　在打马而行的那一刻，他听见将要睡去的小眉低低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这苦酒……叫做‘相思泪’，又叫……花雕……”

　　江北的清晨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湿漉漉的青石路面上，早起的小贩子们早已堆起了货物，兴高采烈的招徕着买主。踏在青石板上，马蹄声愈发清脆，白衣如雪的俊美少年气宇轩昂的骑在马上，怀中素衣素裙的女孩却睡眼蒙胧，好似刚刚梦醒一般。

　　小眉不知自己醉了多久才醒来，张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倚在江城的怀中。少年沉稳的心跳在她的耳边轻轻的敲击，熟悉的气味在她身边萦绕。她感受得到他淡淡的鼻息拂过她的发梢，又拂过她的脸颊。半边粉颊如火烧一般，刹那间春光旖旎，兀自神迷。

　　在一间酒馆前停下，江城低头看着怀中仍闭紧了眼睛的女孩，一时竟不忍打扰她香甜的睡梦。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问道：“小眉，你说阿菁住的酒馆，是这间么？”

　　陶醉中，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插进她的心脏。噢，他是来找阿菁的。说到底，他心中容得下的，只有她。

　　她迟疑了片刻才不情愿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咕哝着说道：“还早着呢，人家还没开门呢。”呆了片刻又说道：“往西再过半里，出了镇子有一片竹林，清静的很。城哥，你带我转转去，好不好？”

　　江城向酒馆内眺望了片刻，说道：“那，阿菁……”小眉淡淡的接口到：“你今日午前就一准儿能见到她啦，何必那么急呢。”他叹了一口气，拨马向西行去。

　　竹林里也散着淡淡一层白雾，空气清凉得像夏天在井水里浸过的酒。小眉仍靠在江城的怀中，心满意足的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才恋恋不舍地与江城下马，在竹林中迤逦而行。

　　江城沉默着不做一言，小眉撅了嘴问道：“怎么，还嫌这番景致不够好么？”江城瞥了她一眼，懒懒的不接口。小眉拍手笑道：“我知道啦，你一定在想阿菁！是么？”

　　江城皱了皱眉，仍不做声。小眉没心没肺地笑道：“听师父说，相思的人睡不安寝，食不甘味。想必连这番好景致都欣赏不得了！”

　　江城皱眉道：“ ‘十日一杀’姬三醉的弟子怎么这么聒噪！”

　　小眉用鼻子哼了一声，问道：“那请问江公子，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寻到阿菁的呀？”

　　江城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丝笑意，半晌说道：“说来听听罢。”

　　小眉咯咯一笑，扬眉道：“那我偏不告诉你！”话音刚落，江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柄利剑带着剑风向他的侧颈平削过来。江城一惊，闪身躲过，右足顺势踢出，只闻小眉一声低呼，长剑落地。

　　江城怒喝道：“小眉，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