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雕》竹篱

10、（十） 江涯走到烛

　　江涯走到烛台前，望着那跳动的烛火，平静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自古成者王，败者寇。三弟，你输了。”

　　江城拼命地压抑着怒火，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毒？”

　　江涯转过身来俯视着他，目光中满是轻蔑与怜悯，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这毒叫做‘相思’，红药的‘相思’。红药已死，这毒怕是没人能解得了啦！”

　　江城的心一沉，道：“你当年杀死了红药，只怕是把她遗下的毒药都带走了吧？”

　　江涯哈哈一笑道：“是，又怎样？那么一大盒子的天下奇毒，扔在那里岂不可惜？”

　　江城恍然悟道：“那么，爹也是被你下了毒？”

　　江涯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只不过用红药的勾魂散去了他的全部功力。哈，我江涯哪一点不比你强？论武功，你从没有胜过我。论才干，你为江家何曾做过一星半点的功绩？我就是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只看重你，处处夸你，只怕连堡主之位也是要传给你的！”

　　江城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怒喝道：“所以你就下毒害你的亲生父亲？你当真连畜生也不如！”

　　江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如今真气大乱，内力受阻。武功已废，还拿什么和我争？”

　　江城一怔，只听江涯又说道：“当年我雇人抢在你前面杀了公子苏，本想煞一煞你的威风，谁知大哥和四弟也不争气。虽说当时四个兄弟只有我成功了，可是糊涂老头子竟还是没有看重我，仍是偏心于你。还说我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得手了也不稀奇。哼，一介武夫！在他眼里，帮他上下整顿家务打点生意的人竟只是一介武夫！”

　　江城摇头苦笑道：“爹其实很看重你，只是爹说你太过心高气傲，他只是想打磨一下你的棱角，才好放心的把江家堡交付与你啊。”

　　江涯的目光陡然凌厉，喝道：“不管怎样，现在江家堡已经是我的了，不要再枉费口舌替老头子讨情了！”

　　江城黯然道：“我会离开的，我马上就会离开。但你要发誓，对爹好一点。”

　　江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生硬地答道：“我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我还能怎样？”

　　江城点点头，站起身扶起阿菁。阿菁仍在流泪，盈盈娇躯颤抖得像风中的弱柳。江城心中一软，柔声道：“阿菁，我们走吧。”但见阿菁浑身瘫软没有一丝气力，索性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江城止步，背对着江涯说道：“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不会遇到小眉。”

　　一弯银钩映着江水，又是夜晚。轻舟静静地泊在江心，江城一身飘逸的白袍，飘然立在船头。昨夜的此刻，他是在豪筵上与宾客把酒言欢，还是已牵着阿菁的手、擎着红烛走向洞房？

　　江城的心如同沉到了江底，仿佛这一沉，就再也浮不上来。

　　清脆的琵琶声响起，是那曲如泣如诉的《长歌》。精致的乐律沿着江面飘荡开来，划出一圈又一圈透明的涟漪，荡着悠悠的江水，荡着人的心。江城没有回头，轻轻地说：“阿菁，我要走了。也许你是对的，我要去找小眉。”

　　丝弦铮地一声脆响，乐曲停了下来。阿菁抱着琵琶，沉默了好久，苦笑着说道：“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儿，还有什么脸面再跟着你呢？”

　　江城走到阿菁的背后，扶住她单薄的双肩，柔声道：“这不怪你，阿菁。若没有你，他也迟早会对我下手。”

　　阿菁转过身来，眼圈一红，却没有流泪。她轻轻说道：“我原想，和你成了亲，日子久了，你便会真正的喜欢我。如果不是我……”

　　江城摇头，打断了阿菁的话，说道：“没有什么如果，阿菁，一切都是注定的。”顿了一顿又说：“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等一切都平静了，我会和小眉一起去找你。”

　　阿菁垂下头，额前的秀发披散下来挡住了面容，许久才缓缓地说：“再不相见也罢，也许忘记了这一切，忘记了你，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

　　江城心中一酸，不知说什么才好。阿菁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到底有多喜欢小眉呢？你只真心喜欢她一个人，是么？”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背后的凄楚与酸涩。还是那弯如银钩般的月亮，还是面前的翩翩少年。可是，那份爱怜还在么？曾经在梦中编织了千百遍的故事，还能再重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