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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桦木雕花游 ...

  •   桦木雕花游龙榻,银色软烟罗镂花纱帐,湖蓝凤纹鸳鸯锦褥,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檀香。呵,这是哪家小姐的深闺绣房?
      白衣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如长梦初醒,通体清明,仿佛一醉千年,不知人间何世。
      前尘往事一幕幕重回脑海,少年蓦然一惊,猛地坐起,叫道:“笙儿!”
      “你身中奇毒,真气大损。如今尚未恢复。公子还是躺下的好。”娇媚慵懒的声音在帘外响起,一只纤纤素手掀起纱帐,少年茫然望去,浑噩中大喜,叫道:“笙儿,你没事?”
      帘外的少女眉头一皱,问道:“笙儿?是那个黄衣服的女孩子?”
      少年细细一看,不禁满面赤红。面前的少女美貌如斯,眉梢眼角却多了道不尽的柔媚明丽。着一身金线滚边的水红色蒲桃绫襦裙,一支凤头银钗俏生生挽起三尺青丝,堕马髻,素雅的梨花妆。
      少年挣扎着起身,红衣少女忙按住,颔首浅笑道:“公子小心,你体内的毒我费了两天一夜才一丝一丝的拔净。但七经八脉的真气已乱,须得用药慢慢调理,方有望痊愈。”
      少年抱拳道:“有劳姑娘了,他日必报此大恩!”
      少女掩口笑道:“公子怎生称呼?”
      少年道:“小可江远。”
      少女咯咯笑道:“呀,莫不是折柳剑江远,江家堡江老爷子的独生儿子?”
      江远面色微红,低声道:“学艺不成,愧对家父。”
      少女摆摆手道:“公子何必谦虚。去年会帆楼江公子折柳为剑,大胜蓬瀛道长,南北武林已传成佳话。公子先歇着吧。小女子姓杜,贱字月桥,公子有事就叫我,我去给公子煎药。”
      江远点头道:“好名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杜月桥颔首道:“不错,正是这句诗。”顿了一顿又说道:“我的妹妹就叫杜玉箫。”
      江远猛地想起了什么,问道:“和我一路的姑娘,她现在在哪里?”
      杜月桥回头望着江远,轻声说道:“她中毒太深,回天乏术。我赶到时,就已经断了气了。”
      江远白玉般的削颊上顿时失却了血色,浑身颤抖,一口鲜红的血水哇地喷了出来。杜月桥一惊,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拈出一丝黄色粉末,向江远鼻下一抹。眼见江远呼吸渐渐平稳,阖目入眠,少女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绛纱金盏的灯下,一个红衣妙人儿正拈着一支紫竹兔豪笔,文不加点的写着什么。江远张了张干裂的嘴唇,问道:“这是……在哪儿?”
      杜月桥慢慢转过头来,对他懒懒一笑,说道:“这是程将军府上,程小姐的绣房。将军戍边,家眷随往,只有几个打更的老汉看房子。放心吧,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
      江远呼了一口气,叹息般的说道:“有劳杜姑娘了。”
      杜月桥起身道:“药还在火上温着,我去倒来给你。”说着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不多时端来一只青花细瓷酒盏,服侍江远饮下。见江远脸色惨淡,不言不语,忍不住说道:“要不,你去看看她吧。”
      仿佛静水上浮起一丝波澜,江远轻声说道:“何必呢?”
      杜月桥犹豫着说:“明天,我就要把她化了。再见最后一面也好。况且,”咬咬嘴唇,轻声说道:“她的美貌犹胜生时,就这样去了,可惜……”
      江远转过头望定她的水眸,忽然微笑。他说:“有些人,有些事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何必还要再见?”
      杜月桥一怔,只觉少年的凤目刹那间璀璨如同星辰,深邃如同浩瀚的夜空,使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忙移开了目光,淡淡说道:“既是如此,趁热喝了药吧。”
      二人在程府住了半月有余,每日江远卧床养神,或是打坐疏导渐渐平复的真气。杜月桥遁窗而出,回来时便提着大包的药材和各式各样的食物。
      江远问过杜月桥:“你会解毒,想必也是善毒之人。你可知杀死笙儿的是什么人?”
      杜月桥摇头:“这种毒好生奇怪,我竟从来也没有见过。所以为你解毒时,我只能用真气把毒一丝一丝的引出,却不敢用药。”思索了片刻又说:“这种毒药的药性之烈,世上难得一见,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惹上这么大的仇家?”
      江远悠悠长叹,把当日之事细细说了一遍。讲到史清笙毁掉龙血珠时,杜月桥猛地拍案,叫道:“她竟把龙血毁了?”
      江远眉头一皱,微怒之色凛凛散出,杜月桥歉然一笑,道:“世上龙血宝珠仅存一颗,那个女子将此相赠实是美意。你们不要就罢了,何必还要毁了它?纵然你们不惜,世上愿以千金相求的人多得很呢!”说到最后,也不禁微怒。
      江远偏过头去,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其实若她不毁掉那颗珠子,她也不会中毒而死。”
      杜月桥摇头:“只怕那种毒,龙血也难解。”见江远似有不解,便解释道:“世上的毒,比如紫罂粟、鹤顶红、孔雀胆,虽然难解,但对于龙血、玉菩提、七明芝之类的宝物来说,自是不在话下。但若是鹤顶红配上了紫罂粟,或是孔雀胆调和了赤蝎粉,那便难解了,须依照药性配出解药方可。现在的制毒师都在想方设法的用五花八门的东西调制奇毒,再配出解药,以期胜人一筹。你和史姑娘所中的毒只怕就是如此,我不知毒性,实是不敢用药。”
      江远听罢苦着脸摇头笑道:“多谢姑娘赐教。我一介粗人,参不透其中奥义。”言罢眼神骤然一冷,说道:“但不管怎么样,总有一天,我要为她报仇!”
      声音坚冷似铁,杜月桥双肩一颤,心中知晓,这少年今日所说,必是日后所做。无论千难万险,荆棘满途,也阻止不了他的实现这个誓言。
      只听江远又问道:“姑娘那日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杜月桥回过神来,莞尔道:“自是有人指点。不过别问我那人是谁,我不能说。”
      如此过了大半月,江远的伤在杜月桥的调理下日渐好转,眉间的思虑却日增一分。杜月桥看在眼里,却丝毫不问,每日只化做一魅红影,飘荡来去。
      一日,杜月桥兴冲冲的提着一提药材和半只卤烧酱鸭跃进房内,怎料床帏中空空如也,不见了江远的身影。少女心中一紧,刚唤道:“江公子……”猛然一柄长剑斜刺而来,直指咽喉。杜月桥不防,低呼一声,堪堪避过。长剑一滞,又蓦然平削,杜月桥抽身斜掠,却不防被一只脚杌一拌,跌倒在地,失声叫道:“江远!”
      江远用剑指定她,冷冷说道:“恶女,你以为你易了容我就猜不出?”
      杜月桥恨恨说道:“我好心救你,你却如此待我!早知道让你毒发死在那里算啦!”
      江远冷笑一声,说道:“你还嘴硬!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信你那套鬼话!”说着伸手便向杜月桥脸上扯去,杜月桥痛呼一声——
      触手柔软滑腻,如同羊脂膏玉。这哪里是面具,分明便是少女真正的肌肤。
      杜月桥眨眨眼睛,忍住泪水,冷冷说道:“明檀院、漫花楼、沉香坊、净月坛,都是制毒的,你为何只偏偏认定是我!”
      江远一愣,剑尖微微下坠,似是大梦忽醒,好半天才张口结舌道:“杜……杜姑娘,我,我一时鲁莽……”
      杜月桥俏面煞白,嘴唇轻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袭红衣委伏于地,纸包碎裂,散出满地的药材一片狼籍,菊花、金银花、白芍、当归……
      江远心中一痛,悔恨莫及,欲伸手相扶,杜月桥向后一缩,叫道:“滚开,你这忘恩负义的……”说着,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江远愣住,伸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杜月桥站起来,理了理鬓发,掏出一个桃红色湖纹鸳鸯绣囊,抛与江远道:“这里面是水沉香薰,还有史姑娘的一缕青丝,你好生收着罢!”言罢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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