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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 仿佛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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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解答白冽的疑惑似的,薛泽继续逼问道:“你知道报复,知道自责,说明你心里清楚人已经死了。沈煜,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假装他还活着来逃避你内心对自己的谴责?”
“出去!”沈煜突然有些崩溃似的,大吼了一声,眼睛瞪得发红,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他没死!我不信他会死!他游泳那么好!掉进海里怎么会死?!”
原来沈煜是在担心他没死。心里仿佛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传来一阵阵钝痛,白冽自嘲地笑了笑,唇色有些发白。那么惩罚李潇也只是因为他枪开得太少,没真把自己打成筛子吧。
这回沈煜倒是多心了。被打成血窟窿掉下海,神仙也活不下来,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至于游泳好那件事,白冽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也难为沈煜还记得。
白冽第一次见到沈煜,是在他四岁那年,他爸第一次牵着他的手进了沈家主宅的大门。四岁的白冽之前一直被他爸安置在小别墅里养着,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又大又精致的院子,简直有一个中型公园的规模。正中带着雕像的大型喷泉,两侧修剪整齐的茵绿草坪,为了迎接他们母子而铺的红绒长毯,天空中还飘着他最喜欢的氢气球。这一切都充满着童话般的梦幻气息,看得白冽目不转睛,红扑扑的脸上一直挂着开心的笑容。
沈清明看起来也很高兴的样子,一把把他抱起来,往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一路兴致勃勃地穿过花园,为他介绍着每一处花草。隔着老远,白冽就看到了那栋五层楼高的欧式宅子,有些兴奋地给他爸指了指。他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却登时冷了下来。
感受到了身边人情绪的不对,白冽有些困惑地朝他爸目光凝视的地方看去,这才发现了那宅子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还站了一个人,看身高和他差不了几岁,穿着一身西服,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默默朝他们的方向伫立着。
还没等他那句“爸爸,那是谁?”问出口,他爸就抱着他紧绷了脸快步走了过去,白冽还从未见过这样严肃的父亲,登时被吓住,不敢说话,不过心里对这个站在门口的人还是很好奇,不由悄悄打量着他。
看着那个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人宝贝似的抱着他的另一个孩子回来,沈煜心里说不愤怒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他不指望那个男人可以用对着那个孩子时看稀世珍宝似的宠溺目光看他,只是那看到自己后就瞬间变冷的神情却无可置疑地让他心中蓦地一痛。
他平日里再怎么冷静成熟,也终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母亲生他时难产,落下病根,直到临终前都一直久卧病榻。他出生后就被保姆抱走,从小到大从没享受过母爱的关怀与呵护,在他四岁时母亲去世后,这些对其他人来说原本最平常不过的温暖就更无从感受了。双亲中仅剩下的父亲看他时一直冷淡得就像个陌生人,从不对他做那些父子之间原本应有的亲昵动作,更别提亲他,抱他这些亲密至极的举动。
唯一对他好一些的就是爷爷,看他时的目光却也是常常带着悔意的。
他们都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些,毕竟沈煜只有八岁,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这些大人之间的复杂纠葛,连他们自己都扯不清楚,一个孩子,又怎么会看得清呢。
沈煜强压下那股冲往鼻子的酸意,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用虽然还是童音却已经能听出几分成熟味道的声音,冲着那个抱着小孩的高大身影,平静道:“爸。”
沈清明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用鼻音轻轻发出一个类似“嗯”的音节,就又扭过头去逗他怀里的另一个儿子。
那小孩禁不住逗,很快“咯咯”地笑了起来,红扑扑的小脸看起来很健康,唇色红润,皮肤白皙,眼睛明亮有神,粉雕玉琢的,和他去世的母亲那比床单还要苍白上几分的枯槁肤色完全不同。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小孩停下笑,偏过头好奇地看向他。沈清明感觉到了儿子的动作,也不情愿地转过脸,有些厌恶地蹙了一下眉,换上了那幅冷冰冰的表情对着他,才开口说道:“冽冽,这是你……”
“哥哥!”那小孩突然对他纯真一笑,脸颊上露出了一对甜甜的梨涡,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沈煜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仿佛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登时升腾起来,一时间思绪都有些混乱。
紧接着,他就看见沈清明在小孩粉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大大的吻,夸赞道:“冽冽真有礼貌。”脸上挂着的是沈煜从不曾见过的慈爱神情,刺得他心头一痛。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和这对亲昵的父子隔了开,让他只能愣在一旁远远看着,却一步也踏不进去。
沈清明和小儿子亲昵完,才又转回头来,眼底深深的嫌恶让沈煜眼睛不由一酸。
“记住,这是你弟弟,白冽。”沈清明淡淡说道。看到沈煜有些泛红的眼圈,眼中的厌恶又加深了一层,语气中带着警告的意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别让我听到别人说你欺负他的。”
沈煜紧抿着唇,死死盯住面无表情的男人,目光中竟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和狠意。
半晌,沈清明无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隙,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一脸倔强的沈煜,最终轻叹了一声:“无论怎样,你们都是亲兄弟。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但冽冽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他。”
白冽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沈煜最后到底有没有答应他爸这句话。不过现在答不答应都已经无所谓了,沈煜就算想伤害他也毫无办法了。
谁叫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