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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盐内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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谙谙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一人单独的潜入行动,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铿锵三人行,三人行也倒罢了,问题是这多出的两人,他们的关系怎么看着怎么觉着极其微妙。
尤其是杨莳蝶,瞧着平日里跟个臭石头似得,此刻坐在船尾紧抱着长琴,一脸的怒气冲冲,而这西域人,金色的微卷长发,眼睛一黑一红,瞧着像只猫,说起话做起事来更是像只猫。
“小蝶,”谙谙看着这西域人抱膝蹭在杨莳蝶旁边,仿佛看到了他屁股上长了条花纹漂亮尾巴,“小蝶,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杨莳蝶一脸不耐烦:“关你何事?”
谙谙不由地朝船夫那处挪了挪,她身上有要事,也不能卷到别的纷争里去。
白傅廷持着浆,一下一下地用劲还不忘朝谙谙八卦:“这波斯人是最早一批接下邀约相助七秀坊的,据说名字叫做达林,我家姑娘被唤去跟他相处了几次,整天带着个兜帽,低头走路好像地上能捡上几转似得。”
谙谙不可置信:“老船家,你可确定这说的是同一个人。”
白傅廷也叹息一声:“这达林的状况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半年前改观的,半年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一直黏着一个小姑娘。”他往船的那边睇过一眼,“我原来是不信的,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小蝶,你吃不吃小鱼干啊,我有五香的麻辣的蒜蓉的,什么味道都有!”
“没手,不吃。”
“那我喂你啊。”
“......”
谙谙别过头去,耳朵却敏锐地听得一声弦响,再紧接着一个重物落水之声。
对于这种状况,谙谙其实是真的不想理会,但是大敌当前不可马虎……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转过身,低声提醒道:“动静可能小点?毕竟无盐寨我们得偷偷潜入,万不能惊动寨中防卫。”
杨莳蝶一抬下巴,“你坐着。”
“啊?”
她换做了一只手抱琴的模样,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朝着谙谙说道:“我说,你来坐我身边。”
谙谙有些受宠若惊,听话地坐了下来。等到那一身湿潮衣服的达林手脚并用地爬上小船,漂亮的异色双眸哀怨地盯着谙谙屁股下的座位,她才惊觉自己被人利用了。
好招数,当真是好招数。
“几位客人们,”白傅廷忽然低声说道,“你们可得要坐稳了!”
话音刚落,只感觉一股大力将小船托起,周围景物变幻得迅速,几乎花了人眼。谙谙身子轻小,这么猝不及防地一下加速,若不是眼明手快地握住了把手,身下的位置差点能往后挪不少。
杨莳蝶就幸运得多了,她身子虽然比谙谙还要轻小,但是往后一撞,便撞进了达林的怀里,小小柔柔的身子,乐的他赶紧护住了怀里的女孩子。
谙谙的眼角轻轻一抽,别过了头,心里头还是涌起了淡淡的羡慕。
船在离码头挺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白傅廷摊在船上喘着粗气,颤抖的手连船桨都拿不稳,“公孙小姑娘,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无盐寨的码头上多的是巡逻的水匪,一个一个地打晕尚且费力,就莫说要惊动一群了。”
船停在水面上,前面靠着的就是一个小岛,不过说是小岛也不确切,只是一块露了头的水礁石。
也不知道他的底埋在了哪处。
谙谙点了点头,说了句有劳,便率先跳进了水里头,数九寒日,冰寒地能透了肌理穿着骨头,谙谙却是一声不吭,为了更加保险,好久才从水里透出来脑袋。
杨莳蝶皱了皱眉,也跟着跳了下去,长歌门位于千岛湖,四面环水,长歌门人的水性自然不差。不过她并没有一直向前游走,游了一段又扭过身子,朝着船上人说道:“你不会洑水吗?”
达林年轻漂亮的脸蛋荡开笑意:“西域哪里有水,哪里有那么多水给我嬉戏?”
杨莳蝶说:“那你就安稳待在船上,”顿了顿,“好生休憩片刻,等着接应我两。”
达林的眉眼舒展开,很是温柔,“可是我会凫水。”说罢,纵身一跃,惊起了一片水花。
杨莳蝶感觉有人在背后把自己拖起,有些愤怒,“那你既然会水,刚刚在船上待着是做什么的?”
“看你需不需要帮忙呀?”
杨莳蝶沉默了片刻,“我曾在水里头差点死掉。”
“嗯?”
杨莳蝶眼神一抬,“所以我不会死在水里。”
达林冰凉的手捏了捏杨莳蝶的脸蛋,“我原来也是不会水的,只是年轻的时候”
“你现在多大?”
达林漂亮的异色双瞳朝她眨了眨,“不多不少,风华正茂的十六岁!”
谙谙在前面忍无可忍,喂了自己一颗飞鱼丸又游了回来,“两位小哥哥小姐姐,我师傅说了,在水里腻歪是要得风湿病的。”
无盐岛匪寨是十二连环坞的分寨,十二连环坞作为一方水面霸主,即便是分寨驻守人,武功也是不可小觑。
何况还有七秀的奸细。
他们一行三人,躲水匪躲得也不算辛苦。只是从坡上准备进寨时候,迎面而来的罗毅让他们躲得措手不及,他牵着的那头狼又是个嗅觉灵敏的狠角色,微微一嗅,便对着三人藏身地一阵狂吠。
罗毅一声暴吼,“什么人!给老子站出来!”
他的眼神直指这处,杨莳蝶一惊,便想着起身而出。
谙谙连忙按下了她的一处肩膀,与此同时,她的另一边肩膀也被人按住不动。杨莳蝶回身一看,却见达林皱着眉头朝她摇了摇头。
谙谙已经抽身而出。
杨莳蝶压低了声音,难掩怒气:“怎么,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我?让她一个七秀云裳的女孩子单独抗下敌人?”
“小蝶,你傻的可爱,”达林笑了笑,反手带起了兜帽,一瞬间身躯便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句话悄咪咪地窜进了莳蝶的耳朵里,“那丫头可是比你精上了许多。”
杨莳蝶冷声一哼,还不是看不起自己?她侧了个身子,单手抱琴,另一只手稳稳地压在了琴弦之上,眼神如炬,关注着战场中的变化。
在上坡陆上,谙谙娇小的身子和罗翼肥硕的身躯成了对比。他脚下的狼昂首呜呜咽咽,却在即将叫唤出声来的时候生生被主人摁住。
杨莳蝶有些奇怪,他们才是闯入之人,内寨离这上坡距离不远,下面巡逻的草鹫坞土匪头子和蔓蛇坞守岗水贼也很近,为何罗翼不以狼嚎来通风报信,直接派下队人马围剿了他们呢?
难不成,他是在试探?
杨莳蝶那处心思弯弯曲曲,谙谙在主场中亦是不好过。罗翼中年成名,他成名之处就在于他的不要命,遇上个敌人就来嗑药,磕了药抡起大刀带着自己的狼就瞎瘠薄砍,那狼的牙齿还带着毒,谙谙这半年来在营地里已经看了好几个于他战斗的同门……
不是残肢乱骸,就是浑身泛黑。但是有一点共同,救不住。
谙谙起手给自己挂上翔舞。
罗翼看的哈哈直笑:“咋地啦女娃子,敢跑来俺们这个寨子里,能耐不小啊。”
谙谙板着脸回应:“背着老婆孩子跑来臭名昭著的土匪窝里当个兵头,你能耐也不小。”
罗翼一下子变了脸色。
“我劝你还是早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免得双手再染上血腥,也别累了你老婆孩子的性命!”
罗翼气的直发抖:“好个女娃,竟敢拿俺老婆孩子来威胁俺,俺现在就把你干掉,拔掉舌头,丢进粪堆!看你怎样子跑去俺老婆家乱嚼舌根!”
他一拍身旁的大狼,狞笑着下了命令:“牙刀!好崽子!撕碎他们!”
野狼的喉咙口低低地吼了两声,极为兴奋地就朝着谙谙撒丫子奔袭而来,可是走到半路却生生卡主,脖子上迸出了一道血花,便直挺挺地倒下,瞬间再没了生息。
月华仿佛被骤然反射,泱泱冷霜,折现出了一个挺拔的人影,他的脸藏于兜帽,身子背于光泽,只眼睛粼粼波光,一黑一红,分外明亮。
“我在三年前立过誓,明王之上不再沾染人命,”达林翻了面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弯刀,语句是调笑的,“如今再惹血腥,不过还好是个畜生,倒是没违了自己的诺言。”
语气里没有半分的松懈,冰寒如水中月。
“你!”
罗翼还未来的及说出话,破空铮铮两道弦响,几道青色人影凭空而出落在了他的身侧,他惊恐地朝四周望着,竟寻不到一处地突破口突围。
“来……”罗翼刚想呼救,却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嗓子口,温热的鲜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斗大的眼睛瞪得老圆,可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杨莳蝶一晃,身形边和其中一个影子相重叠,明明是小小的个子,说出的话确是极不客气:“我同伴,一为医者,一不杀人,我觉得甚是烦乱,都不知道是来创匪寨的,还是来念经超脱的……”
谙谙旋转剑舞的时候脚下一撮,达林却收起了弯刀在一旁很是赞同的鼓起掌来:“对,小蝶说的真对!”
莳蝶冷笑着看着拳头紧握的罗翼,一手慢慢地从抱着的琴弦中取出了剑刃,“当土匪好玩吧,奸淫掳掠好玩吧……”
罗翼那双快要瞪出来的血红眼珠子竟是滚滚地落下泪来,“老……老婆,孩子,俺……俺的孩子……”
谙谙说道:“看来我想得没错,无盐岛晚上除了排上的巡逻水贼,所有人均不得外出。罗翼也只敢在换岗时候偷偷溜出去,去看一眼自己的妻子孩子。”
罗翼掩面痛咳了两声,撕心裂肺,简直要把肺给咳出嗓子口。
“哼!他可不配做个丈夫和父亲,多少人家因为他而妻离子散”杨莳蝶出招半点不拖泥带水,剑气一凝剑光一闪,剑刃便刺穿了他厚厚的盔甲,“看招!”
谙谙忽然喊道:“小蝶小心!”
罗翼并不是个坐等死的人,他早就把药瓶攥进了手里,趁着一声咳嗽,便把药倒进了嘴巴里。他等得就是莳蝶进攻时候,露出破绽的一瞬间。
“呛!”
两把利刃撞击在了一处,风劲把莳蝶逼出了十数尺,她稳住了身形,咔出一口血来。她身上一朵粉花周旋,直一会儿才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