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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剿匪前夕(二) “你没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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谙谙遂了小七的举荐,跑回了营地去寻杨莳蝶,临水的地域寒冷湿潮,离开了大半日却依旧人声嚷嚷,那日绊倒了西域人的干煸扁豆的小姑娘依旧一身规矩,端坐在主帐篷外的草席上冷声问道:“你寻我做什么?”
谙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重复了询问一遍:“我寻你?”
“你没在这处唤了楚秀弟子询问杨莳蝶在何处吗?”长歌门小姑娘一板一眼地拿布抚上琴弦,铮得一声清脆透亮,“我就唤做杨莳蝶。”
谙谙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个头的她,踟蹰了片刻才开口:“许是重名?”
杨莳蝶总算把眼睛从琴上挪开,冷冷一笑:“小女子,莫要眼高于心。”
谙谙一惊,生生地扯出个笑容搪塞:“我只是听说长歌门派来了位能人,大师姐向我说道了几句,我便想来看一眼。”
“看过了,”杨莳蝶抱琴起身,“你可以走了。”
“有劳。”
谙谙眼睁睁地那一点小个子迅速地没入人群再找不到踪迹,思忖地呆立在了原地好久,直到那位当初领路的萧姑娘拿了个包袱走到她身边,拿起巴掌在她耳旁一拍:
“小姑娘!”
谙谙这才回过了神。
萧姑娘疑惑地蹙眉:“你这呆愣愣地杵这做什么?魔怔了不成!”
谙谙开口:“师姐,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萧姑娘扫了这不到她胸部的小丫头两眼,诚恳地点头确定:“不错,是挺早熟的。”
“”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萧姑娘一下子把背后的包袱前背,再豪气一展,里头红的蓝的塞布鲜亮明晃好不惹眼,她看了这鼓鼓囊囊的包袱两眼,又看了矮个子的谙谙两眼,狐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师傅传下来,特地托人给你备下了这么些药。”
谙谙接过了包袱,先掏出了两瓶递给萧姑娘,萧姑娘震惊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封口费。”
那药可是战场上的另一条命,萧姑娘偏头想了片刻,眼神半点没要挪过包袱,挣扎了半晌终于接过,“好,我保证不将此时言说出去。”
七秀的女儿都是柔情似水,但真正关键时候,说出的话比铁马金戈还是要铿锵有力。
谙谙点了点头,把包袱背到了自己身后:“我要去无盐匪寨一趟。”
“这不就是?”
谙谙继续解释:“里头。”
萧姑娘一愣,瞪大了眼睛问道:“怎么?师傅师伯他们要休战,找你来当谈判使?!”
谙谙顿时哭笑不得:“我身上哪里有谈判使的气势哦!”
萧姑娘冷静了下来,顿了片刻,探寻地眼神看得谙谙背后发毛:“师姐,你要干什么?”
她沉默不言,劈手就朝谙谙的背后探去。谙谙赶紧回身护住包袱,瞬间就后退了二十尺,“你做什么?”
“你又在做什么?小丫头,”萧姑娘怒目而视,“无盐匪寨是整个七秀的职责,哪里需要你一个人去送死?”
谙谙道:“我心有大义”
萧姑娘半点听不进解释:“你的大义是用命堆砌起来的?你怎么就那么想着要送死?”
死这种东西,小孩子本就不该明白,比生存更加悲切的恐惧,空洞乏味渺渺不知其归,理应是大人们才有哀恸啊。
谙谙犹自在那里嘴硬:“我不明白。”
萧姑娘持着双刃的手微微一顿。
谙谙护住了包袱,轻声地郑重朝着萧姑娘解释:“师姐,我不过是去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你说我一意孤行也好说我倔驴子脾性也罢,秤杆在我这处,我自会衡量。”
顿了顿,眉眼又是软软地笑起来:“再说啊,师姐,我倘若真一心送死,不如寻个水塘子淹死得了,哪里还要背上这么多的血蓝药?”
谙谙倔起来是真倔,准确地说是根本听不进去人言,窜得两下躲进了人群,仗着个子矮小,任凭萧姑娘遍寻满地看花了眼睛,也是再找不到。
今夜来的早,谙谙说的不错,的确是个乌云蔽日,黑幕弥散的好天气。
无盐匪寨临近水岸,冬日夜间的战场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所以任凭白天多少硝烟战火,夜里头也是各回各地地修养生息。谙谙今天一天都没回自己的帐篷,瞅着七秀营地巡逻守卫的一个空隙,便疾风一般地溜了出去。
船家是早就联系好的,一个唤作白傅廷的船夫,他家遗腹子是小七的弟子,从小带在身边,亲厚得当妹妹看待的。白傅廷以前也算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为了女儿甘作一个破村子的船夫,也是可敬可叹。
白傅廷早就将船停在了芦苇荡了,拔高了身子去远处眺望,没寻到谙谙,低头一看,这丫头她亲娘舅姥爷的已经杵在那了,可把上了年岁的船夫给唬了老大一下,“公孙小姑娘,你走路怎的没声啊?”
“走路有声,那不是找着去当敌人的靶子呢!”
白船家不服气了,竹竿朝芦苇荡深处一指,喘着粗气地辩解道:“那小姑娘也是去无盐寨的,可不像你这样走路跟鬼似得,那手里头抱着的琴啊,比她跟早破蛋的小鸡仔似得身板还要大。”
谙谙一惊,探头探脑地朝竹筏的另一边望去,果然是杨莳蝶。不过她也算是准备充分,把平常那套蓝不蓝绿不绿怪好看的文人衣冠给换了下来,一身夜行衣把小身形给裹得……
白傅廷说的不错,果然跟早破蛋的小鸡仔似得。
船夫还在那边絮叨:“这位杨小姑娘拿着小七姑娘的令牌来的,我想着该是你的助手,就想让她在旁的地方等等,毕竟水冷,可谁知道……”
谙谙眨巴了两下眼睛,询问道:“知道什么?”
“我脑子当时一懵,再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做到船头了。”
谙谙一愣,船夫一张脸上写满了感叹,她一拱手,朝着杨莳蝶说道:“早听说贵门派的懵逼圈……”
琴弦簌得一声响,杨莳蝶手中的琴一下子立了起来,眼中的战意初现。
谙谙改口:“江逐月天……贵门派的江逐月天……”
杨莳蝶这才把比她还要高的琴给放平,棺材板似得脸蛋撇到了一边,朝着船夫吩咐道:“有时间在这客套闲话,不如早点到匪寨里,多探查些线索也是好的。”
谙谙说道:“这事是小七师姐做的不对了,七秀坊的事,你大可以不必摊上性命去冒险。”
“我自有脱身法子,”杨莳蝶眼睛朝谙谙看来,从眉心骨往下地打量,眼神那叫一个挑剔,“倒是你……”
“我是七秀坊中人,”谙谙道,“我自是死不足惜。”
杨莳蝶冷笑一声,“那依你所说,我许是知道了小七姑娘为何执意传话要我前来了!”
她的眼神如针,细细地穿过了谙谙皮面的肌理,把三九的寒意射入了骨头,“你倘若真死在那了,我好替你收一波尸。”
这长歌门的杨莳蝶,当真是比冰块还要冷上三分,脾气跟臭石头似得硬,说话也不讨人喜欢。战场出征前最忌讳言说不吉利,也不知她是硬刚着讲出,还是心里头本就念着如此。
谙谙面色不变地踏上了竹筏:“如此,那就有劳杨姑娘了。”
这两个丫头,个子不高,脸蛋长得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可爱,在竹筏的两边却个子成了两道不同的强劲气场。一边是数九寒冬冰寒彻骨,另一边混沌初开捉摸不透,只是苦了站在中间持桨的白傅廷,感受着两股气场的挤压,蹂躏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风卷动芦苇浪,微微晃动如石子坠湖的几番涟漪,带着两道清脆的铃铛声。
谙谙往旁处一望,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双刃,江海凝光砍下了半道的芦苇,叮得一声,砸到了刚硬的刀刃上。
杨莳蝶亦是将琴抱在胸前,几声弦响,身形斑驳晃荡不清,竟好像是多出了几道人影簇拥于她。
谙谙往那边踏出一步,沉声询问:“什么人?”
芦苇荡那处慢慢浮现出了个白衣人影。但说是白衣其实也非也,因为藏匿在其中的人,他的穿着,实在是……不言而喻,腰间皮肤古铜一般,精壮漂亮,只是这风格也太过露骨,若不是当他是个敌人,谙谙早就要羞得背过面去了。
杨莳蝶往前走了两步,待看清了来人,便一声暴喝:“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