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绛雪与小蛮

7、印象深刻

　　进了门，发现屋里坐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一位老者，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低着头在写着病历。老者自然就是徐大夫，徐大夫和我的想象完全不同，他和大众印象里九十多岁的老人有着巨大的差异。没有夸张的老学究眼镜，没有绵延的白胡须，也不是什么地中海。徐大夫不带眼镜，眉毛长得很英气，脸长长的，窄窄的，鹰钩鼻，肤色白且红润，留着整齐的小平头，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是93岁，任谁都是看不出来的，徐大夫看起来精神饱满，坐姿像个军人，但是脸上又总带着笑，少了军人的严肃，果然，今天就算不是看病，单是看到本尊这一点也不虚此行了。徐大夫明显不适应我直勾勾的眼神
　　“小姑娘，你先坐下来吧”徐大夫还是带着他的笑容
　　旁边的年轻人也抬起了头，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好久不见”年轻男子开口说道
　　眉宇间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是他！上次在bar里光线有点儿暗，还未太看清。当时只是觉得这张脸白皙干净，此刻再看才发现，真的很白，是那种粉嫩的白，眉毛黑且密，眉形秀而长，一双凤眼，眼周都是粉红的那种颜色，好似涂了眼影，戴着一副黑色金属框眼镜，与上次的全黑框眼镜感觉大不相同，鼻子高挺，唇红齿白，唇部较丰满，鹅蛋脸，整张脸稍微有点儿婴儿肥的感觉。头发倒不像上次那样狂傲地用发胶拢在后面，而是都放了下来，才发现原来还是自然卷。头发三七分，刘海从眉边顺过。看起来书卷气很足。我完全不想使他发现我还记得上次三里屯的事情，于是我背过身把大衣搭在椅背上，包包放到凳子后面，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认识？”徐大夫倒是注意到了泼墨山水画的这句开场白。
　　“嗯，不仅认识，而且印象深刻”泼墨山水画说印象深刻的时候根本就是在咬牙切齿，不知怎么，听到我耳里想起的全是他手搭在腰际，在我耳边轻语，在我唇边轻啄的画面。。。我能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外人看来，此刻我的脸应该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你呀你，这么多年一直出卖我，真是够了”我在心底把我的脸骂了一番。。。
　　“小姑娘，发烧了？”徐大夫问地很柔和
　　“没有，进到屋里有点儿热”我尴尬地笑笑
　　泼墨山水画露出两个梨涡，嘴角微微向上，却又没有露出牙齿。好像在看一个笑话。。。他这个样子，我非常反感，我甚至想赶紧把东西拿上溜掉，但是又舍不得这次看病的机会，毕竟一号难求啊。。。
　　“哪里不舒服啊”徐大夫问
　　“心脏不舒服”其实我特别想说心里不舒服，这要是搁以前我肯定早就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了，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也不相信自己还能做言情小说里的傻白甜了。有时候你说出一些特别可笑的话，别人连笑笑都不会，真的也就只会觉得可笑。
　　“哦？怎么个不舒服法”
　　“其实也是老毛病了，就是长时间工作没休息，早起的时候心脏跳得特别快，起不来床，不能拿重物，也不敢快步走，有的时候心脏会有一种针扎的感觉”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姑娘，工作压力很大吧”
　　我想了一下，在云光的这三年，休息的日子加在一起也不足两月，之前一个人带项目的时候诸多难处，晚上睡不安稳，早上也醒的很早。可能确实是压力蛮大吧。于是回道“是有一点儿，平时很少休息，加班比较多，工作压力也是有的”
　　“把手伸出来，给你把个脉”
　　于是我把袖子稍微往上拂了拂，露出手腕，徐大夫把手搭在脉上，开始叙述症状。泼墨山水画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坐在那儿，背打的很直，头略微低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用力，笔就在病历上飞速地舞动着，他的视线跟着病历上的字忽左忽右，整个人异常专注，看起来特别像大学图书馆角落深处的各路学霸。徐大夫说了很多中医里专用的词语，我也听得不是很懂，只知道他反复嘱咐我要调理好自己的工作节奏，适当放松，休息的时间还是要有的。
　　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平时看医的那种紧张，不适。平时看医排队的人多，大夫看诊都非常追求高效，有的时候话没说上几句，立马就让你去做这个检查，那个检查，检查完了也不好问问题，好多大夫都没有什么耐性，对于病人对病情的那种担心，专业性知识的匮乏，总觉得病人无知，不愿浪费时间解释。送走一个病人就长呼出一口气好似送走瘟神。可是在徐大夫这儿看诊就好像朋友出来闲聚一般，说说笑笑聊聊，病也看完了，药也开上了，不仅不会因为病情担心，反倒觉得身心舒畅，人们往往更多去夸赞徐大夫的妙手，我看完以后，反倒因为徐大夫的仁心受到了更多的打动。
　　“你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先吃上一个月，然后再过来一次，根据你的情况我再给你调整方子”虽然已是傍晚，坐在徐大夫对面的我却如同沐浴在阳光中一般徜徉。
　　“好的，徐大夫”我眉间眼角都是笑。
　　泼墨山水画这时终于将笔放下，抬起了头。
　　“你平时有时间自己煮药么”这是我进屋后他说的第二句话，好像离第一句已经过去了很久，就如同此刻距离我们上次在三里屯见面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年。
　　“应该，是没有吧”说的时候与他四目对视，发现单眼皮，丹凤眼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我对单眼皮一直情有独钟。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个他。。。
　　他突然笑了，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笑的时候发出的轻微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儿宠溺的味道？我可能真的是发烧了。。。
　　“店里可以熬成药的，现在抓药让师傅煮的话，今天应该就可以拿到”
　　我哦了一声“我这会儿就去”于是起身把搭在椅子上的大衣拿好，又弯腰取了凳子上的包包。“徐大夫，那我先去抓药，下次再见”
　　徐大夫点了点头，又叮咛了一些。
　　我转身正要出门
　　“这会儿也没有病人了，我陪你过去吧”泼墨山水画说道
　　“老师，待会儿来哥就到了，我今天就不送您回去了，您先休息一会儿”
　　“去吧”徐大夫依旧和蔼地笑着。
　　泼墨山水画熟练地脱下了白大褂，套上一件灰色月牙领开衫，随我一起出了诊室。
　　把药方拿给里屋的师傅，煮药还要些时间，泼墨山水画提议先去吃个饭，吃完回来应该刚好就能拿上药了。本想拒绝，又觉得显得矫情，而且排了一天号，此时早是饥肠辘辘，于是便说“恩，我请你，耽误你这么久，辛苦了”他却大笑开来，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两人出了药店，开始在路上寻找餐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装作很坦然的样子问道
　　“名字很好听”
　　“啊？”这是哪国的回答，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问题。
　　“柳思这个名字很好听”
　　“还好吧，好多人说我不太适合这个名字，糟蹋这个名字了”我笑笑，泼墨山水画不是第一个夸我名字好听的人，这是我第二次说这个回答，转眼6年已经过去了，韶华易逝，突然感受到自己名字里的那股哀伤。。。
　　“相得益彰，为什么叫柳思呢”泼墨山水画看着我，眼神柔柔的
　　“因为爸妈喜欢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诗其实有点哀凉”
　　我看向他，穿着高跟鞋我也没能和他的视线一齐，我不想抬头，于是只是盯着他的下颚，我并不想说话，想起那个人，我就极容易情绪化，明明之前好好的，突然心里就空空的。
　　“但是柳思这个名字，很美”他看我情绪不对，自己补充道。
　　“那你的意思是名字美，人不美喽”不想被看穿，我再次以攻为守。
　　突然，他俯首贴到我的耳边“不，人，很美”他说的抑扬顿挫。一股热气伴随着这句话一块儿吹进了耳里。
　　“晚上更美”事后很久，我都想不通，我怎么会回了这句。。。好像每次见到他，我说话都，很实在？？？
　　他听后，开怀大笑。我紧了紧大衣，用衣领遮挡住脸颊，不想再次让红苹果出卖我。。。
　　“冷么？”
　　“有点儿”
　　“别找了，就这家吧”
　　我们进了一家兰州拉面馆，点餐的时候我发现他竟然会说兰州话，诧异过后通过断断续续的聊天得知，他是武威人，大学也是在兰州读的，但同我并不是校友，不过说起我们学校，他比我还熟，原因是他的铁哥们是我们学校的。整顿饭吃下来，最重要的是解决了对他的称呼问题，之前在心里一直一个又一个泼墨山水画地叫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直接这样喊出来，现在好了，直接叫他名字就好。林涵，也是两个字，感觉和他的气质也蛮搭的，他的经历和黑鸡有些相像，也是大学毕业保送的北大的硕博连读，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卖丸子这么好的点子，还是把博士读完了，今年刚刚博士毕业，徐大夫是他博士时候的导师，毕业后他就顺利进到北京一家很有名气的中医院，但是每周都会坚持和徐大夫出诊，用他的话说就是“徐大夫身上有着永远都学不完的东西”而且他也很喜欢和徐大夫待在一起，那种心平静气的感觉是任何其他人都给不了的。聊了很多，越聊我就越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去三里屯？又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女子当众接吻！但是我是绝对不会问的，我恨不得他根本不要想起那回事儿。。。
　　饭吃的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经十分暗了
　　“药应该已经好了”林涵说道“回去取吧”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让我先出
　　“把衣服穿好”林涵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霸道
　　“是，有点儿冷哈”我弱弱地说
　　“里外都穿好”
　　“啊”我很讶异，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下次不要穿这种一字领的了”
　　。。。。“额”
　　“虽然很好看，但我不想吃亏”
　　“你什么意思”我有点生气，是说看到我，很吃亏么？是么是么？有种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你身材这么好，被别人看到，我会觉得很吃亏”
　　。。。。。。。“额。。。”我想劝劝他来着，竟然词穷
　　“你保持的很好，两年了，没什么变化”
　　。。。。。。。我真想扎进地里算球了。。。。大哥，你是刻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