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绛雪与小蛮

8、加我微信

　　离开药店已经快九点，林涵提出要送我回家，被我果断拒绝，我真的不想再多同他待一秒，饶过我这条尴尬的可怜虫吧，平时的不败将军今天真的棋逢对手了，我不想甘拜下风，就让我落荒而逃吧。
　　叫上车，我就立马钻了进去，也不去看他，也没听清他又说了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打开移动网，微信提示音都成北京的路况了，各种哔哔。我慢慢翻，人生感悟：惨的群里已经有了70多条消息。我一条一条地翻阅，各种抬杠互掐，还是老样子，我们这些人凑到一块儿，永远都还是那年在学校里打打闹闹，互揭伤疤的屌样子，长不大的。看到黑鸡@我，问我今天大夫看的怎么样，我就回了一句“”非常好，很满意”结果尹匡立马就回了“看来孩子是那个大夫的”我最后打了两个字儿“你滚”就退出对话框了。。。
　　往下翻，看到一个加好友消息，点进去，对方的名字真是笑死我了
　　“涵馋死你”我天，名字起得比我还有创意。但是，等等，涵？林涵？再一看备注，“林涵”两个字撞进视野。
　　额，加还是不加呢，算了，不加了，斗不过他，爱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向来只有我调戏别人的份儿，今天这么屈辱，一辈子都不要再体会了。
　　回到家里，高跟鞋随便一踢，立马躺成一个大字，难得的休息，结果又跑了一天，喘口粗气，用被子把眼睛一遮。“桥度麻袋”短信提示音，准是我妈，只有我妈才会给我发短信，不想看，但是又总会想起母后大人的脸，想到每次没能及时回短信的悲惨下场，我立马从床上弹起来，点开手机，竟然不是，是一个陌生号码，点进去，短信只四个字儿“加我微信”
　　是林涵！手机一丢，不理会，躺回一个大字，不一会儿眼睛慢慢就合上了。。。
　　睡得正香，电话不依不饶地响，摸起电话，我睡得蒙蒙地,痴痴地说“谁啊”
　　“加我微信”
　　我两只眼睛瞬间就亮了，睡意全无
　　“你哪来的我的电话”我有点儿烦躁
　　“我给你写的病历”
　　。。。。。
　　电话挂断了，为了杜绝类似这样的骚扰电话，我把涵馋死你加上了，好奇地把他的头像点开细看，是山巅日落的风景。翻了翻朋友圈，一无所有，真对不起他这个网名。
　　十一点多了，再不睡明天又起不来了，想调个闹铃，微信的消息声打断了我的动作，列表第一个是涵馋死你山巅日落的头像，后面跟着四个字儿，不是“加我微信”，而是“我很想你”
　　翻来覆去一整夜，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些什么，过去大多数睡不踏实的晚上要么和工作相关，要么就满脑子都是他，如今竟然因为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我可能是寂寞太久了，随便一撩，反应就如此之大。其实也并不是在想林涵，只是在想那四个字。“我很想你”这四个无数次在手机键盘上敲出却未曾发送的字，每每被镇压下来的冲动，是反复的纠结和退缩。自己的感觉永远是倾诉给自己听，期待手机会突然发出点儿什么声响，幻想着他能给我来个消息，说着“我很想你”相关的话，想了6年都不曾等到。今天看到了，却并不是所想的那个他发的，心底是不可抑制的落寞，怅然。感觉意识特别清晰，想把双眼睁开，但是想到明天又要上班，还是强迫自己睡下，不知道过了多久，逐渐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眼睛酸涩胀痛，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也有气无力，到了公司楼底看到熟人避之不及，没有任何精气去与人打招呼，只想把自己缩在格子间里。
　　“早”老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
　　我不看他，小声回了个早。
　　“你昨天不是去看医生了么，怎么气色更差了”
　　“因为那个医生看上我了”我像在回答一件和我无关的事儿
　　老鹿的眼睛突然瞪得很大，完全超出了平时的范围，我看到感到心疼。上次看见他俩这么大的时候，还是因为我夸老鹿，竟然突然变成了双眼皮儿，他为了显示自己有的时候是双眼皮儿，用力瞪了瞪眼睛，眼睛被瞪得红红的，眼周也是，有种戏子的味道。老鹿每次来点儿情绪都得用他俩撒气，可怜的眼珠子。。。
　　“你说真的？”老鹿看着我问
　　“恩，应该是吧，最好不是”我瘪了下嘴。
　　老鹿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又开始和我聊工作的事儿。
　　整整一天项目组和策划组都在围绕这次happy ball的案子进行讨论，虽然好多人都不是happy ball专案小组的，但都坐在大会议室里和我们一起头脑风暴。总监的意思很明显，这次的投标，是志在必得的。大会议室的门紧紧闭着，里面的气氛有点儿紧张，也有些压抑。大家刚开始都是低着头，看着本子，后来就是总监钦点几位新人来发言，新人也说不出啥，就说自己的看法，其实也不在点上，但是总监却带头叫好，让剩下的人多像新人学习，要敢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管想法多不成熟，都没有关系。点完新人，又开始让几个主管发言，其中当然包括栋哥和庆哥。主管们基本上都是先陈述了一下现阶段的工作进度，目前我们已经完成的部分工作，还有哪些未完成的，其中的重点，难点在哪儿。思路基本理清，接下来就是全员针对重难点问题开始大肆讨论，一直到一点，除了中间休息过十分钟，大门就没开过。
　　“一点了，大家先吃饭吧”总监发话，与会人员才慢慢散去。
　　“思思，吃什么”菲姐走到我座位边上
　　“边走边想吧”我说“走吧，老鹿，先吃饭”
　　最后还是决定去常去的那家饺子馆。
　　“你昨天去医院了么”菲姐问道“怎么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太好”
　　“没去医院，去的一家药店，有大夫坐诊，看的中医”我用筷子在拌好的饺子醋里搅了搅。
　　“中医啊，大夫怎么说”
　　“说了好多专业的词儿，我也没听懂，反正就是让我注意休息，工作要规律一点儿”
　　“给你开药了么”
　　“恩，开了，那儿能直接熬药，昨天就都熬好了，待会儿吃完饭我还得来一袋儿呢”说着嘟了下嘴，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恩，中药见效慢，可能得过段时间才能见效，别着急”婷姐安慰我“你觉得给你看病的那个大夫咋样”
　　“很好啊，老先生90多了，特别有大家风范”
　　“你不是说大夫看上你了么”老鹿一句话把我和婷姐说的表情各异，婷姐是不明觉厉，我是“咦，老鹿竟然还记得这茬”
　　“两个大夫，老先生带着个学生”我还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是吗？这么说，是小大夫看上你了？”婷姐挑了挑眉毛，一脸坏笑。
　　“我觉得是！”我一副很自恋的样子，两人一看我的表情，都觉得我这话八九不离十是假的了。。。
　　“对了，老鹿，你上次说锐创和远达的负责人已经和happy ball 那边的招标人员联系上了，还有后信儿么”
　　“也没再听到什么风声，不过我总觉得咱们这边已经慢了，得想办法尽快和happy ball那边搭上”
　　“那就得靠朋友的朋友了，你路子广，打个头阵，我辅助你”
　　“恩，这面已经在通过朋友去打听了，这两天应该就有回信儿”
　　我点了点头，短短几句，其实也是时间的馈赠。三年前，我想破头也是不会想到有些问题要多管齐下，明面上的程序要走，私底下的路子也要活泛。就好像掉进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快。只能冷静地面对这个事实，接受这个事实，保持不动，好像和沼泽化为一体，尽量扩大身体和流沙的接触面积，慢慢移动，才能给自己保留一线生机。当然也不乏有贵人相助的案例。后者可能就是我们常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迷茫的年轻人总是幻想自己能够有个机会和已经悟透世事的老者盘膝对坐，好好聊聊，解疑答惑。但是这个事儿要完成的每个必须条件的发生概率都非常之小，最后整件事儿也就几乎变成了不可能事件。
　　出了饺子馆，迎面碰上栋哥一行，我挑挑眉毛，不怀好意地说道
　　“呦，栋哥，今儿这气色不错啊，周末过得挺愉快啊！”
　　栋哥眼睛往侧面撇撇，假装不经意撩了下头发，又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头发，撩就变成了摸“还行吧，就那样”
　　“哎，栋哥，看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周末干嘛去了呢”我眼睛充满笑意，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赶紧回办公室你，马上开会了”赶我回去这招都用上了，我表示非常无奈。
　　于是跑到人生感悟：惨里@了一下杨行长“杨姐，有人欺负我”
　　杨行长秒回
　　“哪个孙子啊，囊死他”杨行长东北人，就是霸气
　　我发了好几个委屈，痛哭的表情，然后打字“可能是我未来姐夫。。。”
　　怕杨行长反应不过来，我又追加一发“你未来的老公。。。”
　　群里是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突然跟世界大战一样开始狂轰滥炸
　　先是黑鸡“呦，杨姐，可以啊，速度挺快啊”
　　“呵呵，就那天那秃子是吧”尹匡又开始用小针扎人
　　“杨妮儿，行啊，那男的做什么的啊”严峻插嘴
　　“鼓掌！杨姐太棒！”来自远方哥哥的贺电
　　“呦，杨行长，真厉害！得多进补了啊”嘎嘎非常犀利
　　最后杨行长本人来了一句“你们别听柳思瞎说！！！！！！！！！”
　　我噗嗤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午的工作又有动力了。
　　但是这点儿动力也没能支撑到下班，关电脑，穿外套已是接近晚上十点。走出总务部，看到隔壁办公室灯还亮着，侧头往里一看，几位同仁还在继续奋斗，项目部只剩老鹿一人，
　　“你怎么还没走”
　　“弄点儿东西”
　　我轻轻走到老鹿身后，看到他正在拉一张表格，是这次要参与happy ball竞标的其他公司的资料对比表。
　　“很用心啊，老鹿”我语调上扬
　　“拉倒吧”
　　“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
　　“不用，我待会儿也走了”一如既往的感觉。有时候已经觉得和老鹿够亲了，但又经常被轻易拒绝，每当被拒绝的时候就会觉得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就在那儿，感觉亲近永远是奇怪的错觉，虽然很多时候知道他也是为你好，但是和黑鸡他们从来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啊，有时候让你无忧无虑地放肆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证明。
　　微信响了两声，指纹解锁，一看是林涵
　　“下班了么”
　　可以啊，这个点儿了，竟然问我下班了没
　　我没作理会，翻了翻朋友圈，全部看完也不记得自己看了什么，感觉翻朋友圈已经成为不知所措的时候的首选。
　　“想吃点儿什么吗”好小子，自说自话有一套
　　我把手机又放进兜里，看着老鹿坐表，他专心盯着屏幕，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忽略。。。
　　只一会儿手机又开始唱个不停
　　“怎么不接电话”老鹿问道
　　“我以为你看不见我呢”我埋怨到
　　“你这么大一坨，我能看不见么，赶紧接电话吧”
　　是林涵的电话，本来不想接，被老鹿一说，感觉不接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一样
　　“怎么了”我没好气儿地说
　　“我在你公司楼下”
　　又是该死的病历本
　　“我早都下班了”我说道
　　“你同事说，你还在加班”林涵语气淡淡的
　　“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虽然真的很饿，还是非常直接地拒绝了“吃过了”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送上去？”
　　看着屋子里还在奋力拼搏的同事们，我设想了一下林涵上来的场景，于是非常果断和老鹿说，“我下楼给你买点儿吃的，不许拒绝！”我瞪了一眼老鹿“你吃啥”
　　老鹿的视线终于移到我身上“肉夹馍吧，再来份儿南瓜粥”
　　“早说不就好了”我说道，电话还未挂断，又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句“我马上下去”
　　出了电梯，在大厅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影。
　　于是回拨了电话
　　“在哪儿呢”
　　“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隔着电话都能听到林涵的笑意
　　“你在哪儿”
　　“正门”说完只留下电话占线的嘟嘟声。。
　　我把外套紧了紧，双手抱着肩膀，用脚把门支开。
　　林涵就站在门侧，还是戴着金属框的黑边眼镜，梳着乖乖仔的发型，透过西装的领口能看到里面的黑色衬衫，看到他的领口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朝他两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电话里所说的买好的吃的。
　　“去店里吃吧”他张口道
　　“反正也不是为吃的下来的”
　　“那是为我喽？”林涵说话间又靠近了我一些
　　“恩，为你。为了不要让你上去”
　　“恩，你下来就好”
　　天气太冷，我整个人冻得非常暴躁
　　于是脱口而出“请问你是在追我吗”我想速战速决，才不管他是什么意思，问完这话他肯定都不好意思。
　　林涵不说话，只是慢慢向我逼近，我本能地后退，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已经是玻璃墙。他擎起一只手撑在墙上，脸离我越来越近，我一把将脸别过去，他将头一偏，在我留下的耳畔旁轻轻说道“是的”
　　我感到身体在发热，血液在倒流。
　　我想从另外一边空缺处溜走，他迅速将另一只手提了起来，也搭在了墙上。将我围住“还冷吗”他问的异常温柔。我低着头，不回话，有点儿发抖。林涵慢慢缩短两臂之间的距离，两只手从我肩膀处滑过，慢慢将我整个人裹住，我猛地抬头，额头刚好抵到他的下颚，在他唇边掠过。
　　“这是你的回答么”他挑起一边嘴角，盯着我的眼睛。
　　我把头侧到一边，却刚好搭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挣脱，却被他箍得更紧
　　“暖和了？”
　　确实暖和多了。顺着他的后背望过去，是宽阔的马路，天桥连接起两边，对面几栋大楼楼身已经暗了，唯独他们的名字依然散发出淡淡的光亮，白的让人发冷，七彩的让人眩晕。偶尔有几辆车从马路上驶过，只留下一片红色。
　　直到老鹿推开门，我还在呆呆地盯着远去的汽车。
　　写字楼的大门是侧向打开的，我和林涵此刻正贴着大门右侧的玻璃墙，这个角度在里面是完全看不到的，于是才有了眼前尴尬的一幕。
　　老鹿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定在那儿，手还推着门，门开到一半，他的左脚刚顺着门开了的方向迈出一步。
　　我与老鹿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老鹿”我不经意喊了一声
　　林涵将我松开，正过身来，林涵看着老鹿，老鹿依然看着我
　　许久，老鹿开口说道“肉夹馍买了吗”
　　“还，还没”我太久没说话，有点儿结巴
　　“不用买了，表我汇完了，你回么”
　　“回”答了一字，我就从林涵的身边跨过，走到门里。并不回头看他。
　　“你和这位先生一起么”老鹿依旧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不顺路”我向门外看去，对着老鹿说。瞥到林涵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墙边，看着他敞开的西服领口，我又打了次冷战。
　　“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我看着林涵的衬衫领口，对他说道。
　　他不回话
　　“我们上去吧”我对老鹿说，老鹿这才把寒风中的一半身子往回收了收，对纹丝不动的林涵说了句“天气冷，我们先上去了”
　　“好的”林涵客气地笑笑。

　　上楼的电梯里我和老鹿一句话没讲，直到东西都收好，打完卡下楼，两人也一言未发，我总感觉有话就在嘴边，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想随便找点儿话说，可是老鹿一直盯着手机，我总感觉他是刻意不给我讲话的机会。
　　从后门出来，老鹿才问了我一句“你怎么回”
　　坐地铁的话我与他是同路，但是到站之后回家要走上一段路程，公交的话，走的就比较少了，以前我经常为了能同老鹿多讲会儿话，舍近求远。
　　“地铁吧，这个时间公交没有末班车了”其实，我和老鹿都知道不仅有末班车，而且好几辆都可以到我住的地方。但是老鹿还是点点头，两人一路往地铁站走去，对刚才的情况只字未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能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