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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号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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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的时候睡不醒,放假的时候睡不着。已经成为这几年的常态。虽然拉着窗帘,还是能感觉出外面的天还不是很亮。手机开机,才六点半,起的比上班还早。罢了,北京看医排号也难,正好早点儿收拾出门。想着是难得的休息日,而且还要出门见人,就在衣柜里挑来挑去,选了条黑色蕾丝连衣裙,外搭一件姜黄色大衣,迅速画了个淡妆,给发梢擦了点儿最喜欢的玫瑰精油,最后耳边颈间来点儿冷水,OK,出门。
目的地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中医院,而是一家药店。庆哥同我讲,店里平时有一些相当不错的中医坐诊,其中有一位93岁的老爷子,那绝对是北京中医圈数一数二的人物,老爷子活到这把岁数,已经谈不上什么专攻不专攻了,基本方方面面的毛病都能给你看出个一二三来,心脏,胃,皮肤是他的强项。平时只有二四六才出诊,周六只看外地号。(老爷子名声响,好多人都是从外地慕名而来,为此他专门设了一天外地号,医者仁心)外地人多半前天下午就跑到药店附近订间酒店,前半夜先睡上一觉,等到一两点就赶紧拎着凳子到门口占位置了。这么想想我还是出门晚了,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号,心里有点儿忐忑。叫了个车,还好周六早上不是很堵,没出半个小时就到了药店门口,黑底匾子上是用金粉写的德生堂三个大字儿。这才七点半,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目测得有十四五个了?我心下特别想知道具体的人数,因为老先生一天只看十五个号,要是十四还好,十五,我今天这趟可就白跑了,但又不敢站出去,生怕现在的位置被人夺去。于是搓着手,不时向前侧着头,显得焦躁不安。这样来来回回数了几次,还好,前面是十三个人,初秋时节早晚格外冷,还要将近一个半小时才能开门。我不停地在原地踱步,等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摘下手套把kindle从包里掏了出来。亚马逊电子书十一期间做了好多特价,我没刹住,一口气儿买了好多,什么书都买,只要特价后和原价差的特别多,我就下手特果断,我国伟大哲学家杨行长曾经说过“不占便宜就是吃亏”自从听过杨行长的言论,我不管买什么都有一种心安理得天经地义的感觉,反倒是不买倒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有愧于心。新买的特价书里多是小说,我刚点开的这本叫《最好的我们》之所以买了它,不仅因为促销,还因为之前嘎嘎看完了这个小说翻拍的电视剧给我强烈推荐了一下,说里面的男主特别像我们大学里唯二的男性朋友中的另外一位,严峻。我被她说得很好奇,于是看到就立马买下了。
小说看起来特别快,没想到自己年纪一把了,看这种青春文学代入感还能这么强,时而哭时而笑,引得队伍里的人纷纷侧目,那眼神明显是在说“嘿,姐们,来错地儿了吧,这儿看不了精神病”我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店员把门推开,传出“请大家把身份证还有车票准备好”的声音,我才回过神。还好十一回了趟家,还好票没被我扔掉。进到店里,身体开始回暖,拿了个15号,听说是因为有个外地病人早早预约好了,人还没到,号先给他留着,所以我就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一。不过倒数第一这四个字儿已经不再同以前在学校那般让人恐惧了。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来看诊的好多都是复诊的,身为老先生的病人,大家显得好像同门一样亲热,聊着自己之前哪里哪里不舒服,自从来徐大夫这儿看了,就看了一次,回家喝了几服药,效果好的不得了,症状减轻特别多。恩,老先生姓徐名清,一般病人都喊他徐大夫,来得多,熟了点儿的便唤他徐老先生,听店员说,老先生人特别好,对着病人永远笑呵呵的,不管喊什么他都应,有些病人愿意在看病的时候说些家长里短,他也不介意,甚至有时候还去开导病人,所以口口相传,闻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倒也不是真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想一睹老先生的风采。听到讲的有意思的地方,我也跟着笑笑,真想快点儿进去见见这位老先生啊。正听着一位大姐讲到她丈夫是如何在徐大夫的妙手回春下,从不能下床到如今成了当地广场舞大军里独领风骚的人物,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庆哥,你怎么也来了”
“过来给我爸拿点儿药,你排上了没有”
“排上了,你说的真对,我要是再晚来一点儿,今儿就没我的份儿了”
“几号?”
“15号”
“现在看到几号了?”
“2号,估计到我得快晚上了”
“等着吧,别乱跑,我去拿药”庆哥斜挎着包,穿一件黑色夹克,向药房里间走去。德生堂这里是可以帮着把药煮好的。一般自己没时间煮药的人在这儿看完医生,取了药方,就直接到里间柜台抓药,比较着急的嘱咐一下,当天开方当天拿药,效率也是很高的。
不一会儿,庆哥拎着一大兜子药从里间走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声“思思,过来”
“恩?”该不是还有吧,庆哥一个人拿不过来?我赶紧朝庆哥跑过去。
“怎么了,哥”我问道
“手伸出来”庆哥瞅瞅周边,说了一句。
“啊?”
“啊什么啊,让你把手伸出来!”庆哥瞪着我,就剩白眼睛了,吓死宝宝了。
我赶紧张开手心,庆哥迅速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一摸,硬的,圆的。再一看,是一个标着数字7的号码牌。
“把你的15给我”庆哥说话总是铿锵有力,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只想服从的魅力。
我把15的号码牌递给庆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哥,你怎么办到的?”
“认识,回头再和你说,好好看病”说完就又走向里间
握着庆哥给的7号,心里暖暖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子也热乎乎的,于是把外套脱下,搭在了腿上,不一会儿,,庆哥从里间出来
“我先走了,这里可以煮药,你看完以后直接在这儿抓药吧,估计你自己也没时间煮”这个黝黑的男子有的时候又很温柔。
“恩,知道了,开车慢点儿,哥”
目送庆哥离开,虽然拿了7号,但是前面依旧还有好几个人。有点儿无聊,只能又把kindle拿了出来,看会儿小说。
“哎呦,人这么多,这15号得排到什么时候”一对老夫妇坐到了我的对面,女的穿一绣花领衬衫,外面套一件白色开衫,年纪看起来50多一点,容光焕发,端庄优雅。男的看起来年长一点,一头银发,肤色很白,但欠缺血色,气质儒雅。说话的是那位女士。
“姑娘,这排到几号了啊”女人和我搭讪。
“里面在看的是5号”我收起kindle,望着她说。
“这看了多久了,才看到5号啊”女人显得有点儿急切。
“快一上午了,阿姨,你很着急么”
“是有点儿急,你叔叔他最近胃病犯得厉害,已经几天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了,我们是听闻徐大夫的大名刻意等着排他的号,平时排号特别难,周六外地号这天还好排点儿,但刚好赶上你叔叔他下午有个座谈会必须要过去,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上”
“阿姨,你们用我这个号吧。我是7号,待会儿马上就到了”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女人一脸难为情,想接受又觉得不太好
“没事儿,我不着急,换下吧,让叔叔先把病看了比较重要”其实我也不是不着急,不过是因为庆哥给我换了个7号,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得劲,总想着这7号原来是谁,这人待会儿会不会来,到时候就要尴尬了,刚好碰到这对老夫妇,反正我拿着心里也不舒服,还不如帮他们一把算了,就是可惜了庆哥的苦心了,心下又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庆哥。
“那谢谢你了,姑娘”女人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我的7号,把15号给了我,我心里默念“哎,你绕了一圈还是回到我手上了”
看着女人一直心存感激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有点儿尴尬,就先打开话匣子和她聊了起来。
“您和叔叔是从外地赶过来的?”
“不是,我们平时住北京,刚好最近从外地回来,机票还在”
“那你们的身份证应该办不了外地号啊”
“我们身份证都是兰州的”
“恩?叔叔阿姨不是北京人么”
“哦,是这样的,我们年轻的时候国家组织支援西北,就一块儿到了兰州,在那儿一待待了几十年,现在孩子们都在北京发展,我们就两头跑,两边都住住。兰州那边夏天特别凉快,我们一般夏天都去那边避暑,等天气稍微冷了就到孩子这边,回来看看孙子什么的”
“叔叔阿姨从兰州那边过来的啊,我之前也在兰州那边待过,兰州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特别喜欢兰州”
“姑娘你是在那边工作?”
“不是,是大学在那边上的”
这一聊,就收不住了,越聊越投缘。才知道叔叔是市政机关里的人,原来还去我们学校讲过公共管理的课程,对我们学校比我还熟悉。阿姨竟然和我还是老乡,知道和我是老乡以后,更加不吝夸赞,一直说着“咱们烟台的姑娘就是好,长得漂亮,心地还好”最后还硬和我说了现在住在北京哪里,让我常过去玩。直到被叫号,才停了下来。
我还停留在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当中,人生真的是充满奇妙的境遇。
等到叔叔看完病,我还把两人送到门口,又聊了会儿家常,才依依不舍的送别了两位老人。
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暗,已是傍晚,前面终于只有一人“终于快轮到我了”整个人都等得有点儿累了,特别想在诊室外面睡上一觉。想起以前骑行的时候,骑到特别累的时候,几个人就会到便利店停一会儿,补充一下能量,顺便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我也从来不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跑到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一趟,用帽子把脸一遮,就开始昏昏睡去,直到同伴把我叫醒,才又接着上路。真想念以前那自由自在的时光啊,工作以后到处都是条条框框,都快忘了以前的自己还曾经那样这样,有的时候感觉现在的自己很陌生,有的时候觉得回忆中的自己很陌生,已然搞不清楚我是谁?哪个是我了?
“15号,柳思”“柳思在不在???”思路被店员的喊声打断。
“在,来了”我拿起包包和大衣往诊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