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并不突然 ...
-
“前面左拐就可以了”我身子稍微前倾,同栋哥讲到。
“就停在这儿吗?你们是打算先吃点儿小吃再去吃饭么”
“不是,是黑鸡现在就在这儿卖。”杨行长说完,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别扭,黑鸡就在这儿卖。。。这话真是。。。杨行长当年真是文科生么
“黑鸡在这儿开了个丸子铺”我赶紧补救道。“栋哥你要一块儿去尝尝么”我发出诚恳的邀请
“对啊对啊,一起吃点儿再走吧”杨行长一如既往地热情,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这样,对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显得很,热,情。
“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每个大学附近都会有一两条这样的小吃街,以前每次从传媒地铁口出来,都一定要到这儿逛逛,看着路旁的小摊子,总能想起大学时候和不同的人去小吃街的情形,和室友在一起的疯疯癫癫,和老乡在一起的谈古论今,和同学在一起的得意忘形,还有和他在一起时,那种窒息的紧张,甜蜜的暧昧。但现在多是一人走在小道里,街边摊子的热闹反倒衬出了自己的冷清,这个时候总是要来点儿带劲儿的,才能驱逐掉心底那份矫情。麻辣烫摊子边,凳子一拉,调一份麻酱多辣的底料,叫上旁边的一份臭豆腐,点名必须最辣,坐下开撸。但是一桌子基本上都是学生,且女生居多,虽然外型上看不出有啥差别,但是他们一说话,就有着一份学生独有的纯真。小女生会甜甜地喊着老板“阿姨,麻烦给我烫个西兰花好么”拿到以后又会眯起眼睛向老板道谢“谢谢阿姨”坐在一块儿总会讨论 “我觉得这样摆个小摊子挺好的”“我喜欢吃这个,我喜欢吃那个”“好辣好辣,还是辣的好吃一点儿”说话的内容,说话的语气,都只有学生才会这样讲。我,是讲不出来了,也无人可讲。总是坐在那儿闷声撸着,总是听的出神,一不小心就撸出预算。然后就默默把之后要买个手抓饼的计划放弃。。。
但是现在再走这条街,感觉就好多了,毕竟不是一个人了。想着走着,就到了黑鸡的摊子,黑鸡头发凌乱着,刚烫的爆米花怎么扎都还是一种要炸出宇宙的感觉,白色套袖和围裙上是黑的,黄的油点子,穿着双棉鞋,一只脚套着袜子,一只光着,打底裤各种起球,膝盖的地方还有个小窟窿,顺着窟窿是长长的一道勾丝。正在小推车后面炸着丸子的黑鸡眼尖得很,看见我们来了,举起勺子就是一通乱挥。。。
“天呐,小姑奶奶,不要脸了啊,热油,小心,勺子上都是热油”我冲黑鸡喊着
黑鸡仿佛才意识到问题,立马收手“尹匡,你先照顾一下柳思他们,我炸完这锅”
小推车车身上贴着我们大学时的各种合影,没几张,毕竟车不大。车前摆着几张折叠桌,一桌配着四个铝合金小板凳,右边还放着一摞,同行的多了,就自己过来拿。
“呦,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来了啊”说话的是尹匡,我们大学四年唯二的男性好友。虽然小说里毒舌经常是男主的一个特性,但是我可以非常认真严肃地告诉你,生活中绝对不是这样!尹匡就是最好的例子,尹匡比我们大一岁,至今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对此他的解释是,天天和我们这样的衰人待在一起,把他的桃花运都煞没了。。。但是我们一致把这归结于“天道有轮回,老天有眼!”
“栋哥,坐吧,别客气”我特别朴实地说道。其实,我特别想加上一句,“别拘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好”但突然意识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家徒四壁,不,这根本连壁都没有。。。
“栋哥,你看你吃点儿啥”我把菜单转到栋哥前面
“还是女士优先吧,杨妮儿,你先点吧”栋哥又把菜单转到杨行长前面,冲她笑着
恩,开始了,很好,我为栋哥步入正轨感到高兴。
“我都行,随便”这是杨行长在面对不太熟的人的时候的口头禅,什么都是还好,什么都是还行,什么都是随便吧。
“你来点吧,我看看你的口味儿,今天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栋哥简直已经无视我们其他人的存在了。。。对此我表示,好开心啊好开心。
“黑鸡,来两份变态辣章鱼丸,尹匡,再来两份无敌臭臭豆腐”杨行长放下拘束,来状态了
我能隐约感到栋哥表情微妙的变化,就在那几秒,栋哥脸上写满了“我真傻,真的。。。”
“我要一份弹死你撒尿牛丸”我特么也得跟上节奏啊
为了给两人创造独处机会,我特意说道“我去监督一下,以防黑鸡给咱们下药”
窜到小推车后面“psi psi ”我发出暗号
“看出门道了没”我贼眉鼠眼地看着黑鸡
“你家领导缺心眼了?”尹匡又是那副邪魅狂绢相
“说啥呢,你”我白了他一眼
“要不怎么会看上杨妮儿”
“你倒是看的明白,你觉得咋样”
“外型倒是挺合适的,瓦数够了”
“您好,麻烦拿点儿餐巾纸”一妹子冲着尹匡的方向嗲嗲的说道
“来了,等等”还没来得及和尹匡抬杠,这家伙就又去为人民服务了。
“黑鸡黑鸡,你觉得呢”
“你家领导是认真的么,之前不见过么,没什么动静啊,这都多久了,啥情况”
“还不是因为咱杨行长越来越优秀了么”我骄傲地说道
其实这事儿也没那么突然,前两个月栋哥就开始和我各种打听杨妮儿的情况了。刚开始还比较婉转。问题多是“思思,怎么好久没见你在朋友圈发和你死党的照片了啊”“思思,最近没出去和死党聚会啊”
后来慢慢开始向主题靠近“思思,你那个叫杨妮儿的朋友是在银行工作吧,我有点儿相关的问题想问问她啊”
“思思,那柴火妞儿最近怎么样啊”
问的多了,我也开始明白栋哥的意思了。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可以通过自由恋爱找到一生的伴侣,年纪越大选择反倒越少,相亲是条不归路,对于很多人来说还是条死胡同,怎么走都走不通。人们渴望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却找不到正确的方法,总说,要耐心等待,始终会遇到对的人。等到最好的时光都过去了,才发现还是孤身一人闯天涯。但是独身的压力却越来越大,自己有的时候也会渴望有个人,哪怕不是爱,而是陪伴也好。走到这步田地,人就会用更多客观条件来衡量对方是否合适,学历,工作,能力,家庭出身等等,当然还希冀着最好能找个稍微知根知底的,这种时候很多人就会考虑到另外一种途径,朋友介绍。朋友介绍既不会像相亲那般尴尬,还能轻易掌握到对方的硬件条件,如果关系过硬,还很有可能达到部分知根知底的目的。
栋哥很聪明,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明目张胆地显露出要我来做朋友介绍这个渠道,或者说其实他刚开始也没这么想,正是因为他和我都没这么想,所以他得到了更多更加真实的消息。我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不会刻意去回避掉杨妮儿作为一个未来择偶对象该回避掉的东西,我没有做到不该说的话不说,我只是随意地和朋友聊着朋友,然后朋友就积少成多地了解到了一个我眼中,一个共同度过8年风雨老友眼中的老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可靠?他赚到了!在他被婚姻大事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这个反复被提起,之前见过面,并且人生轨迹一路向上的女子。还有比这个更好的人选么?
这样想着,不禁心底泛上一丝凉意。替杨妮儿,替栋哥,也替自己。车里的人不痛不痒,只有车外的人才知道那是呼啸而过。多少人乘着青春号,在上面肆意地斗地主,□□。等到了目的地才发现钱不知道输给了哪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下了车看到前来接自己的人,想请他吃顿牛肉面都办不到。我,是还沉迷于车上那精彩的赌局,不愿意想到自己已经下车的事实。杨妮儿,是输光了钱,接她的人还堵在了路上。栋哥是连牌都没有打过,揣着一兜子钱不知道该请谁吃面。
现在好了,栋哥想到站台接杨妮儿,还揣了一兜子钱,要请她吃面。虽然这很现实,但是也很温暖,想想这幅画面,不温暖吗?至少比我这个站在在出站口不想检票的傻子好。就这样停滞不前,辜负人生,我真是个杠头啊,我这个杠头!
“思思,想什么呢”黑鸡用手臂碰了碰我“东西好了,拿过去吧”
于是我在小推车和折叠桌间往返了两次,终于把东西上全。
“哈哈哈,是吗?那你现在吉他弹得怎么样”栋哥喜笑颜开,双手撑在腿上,含情脉脉地看着杨行长,两人坐的比之前近了一些。
“还好吧,也就是会一两首比较简单的歌曲罢了”杨行长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圈红晕,这是少女才有的娇羞。
“哦?是哪两首曲子这么幸运能被你弹奏啊”我觉得栋哥很狗腿,真的,一点儿也不像平时在办公室里英明果断的威武将军。
“滴答,你听过吗”杨行长微微抬头,眼波流转,又迅速看向自己的手。
“有听过,但是没有听过你的版本,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改天听你亲自弹奏一曲”栋哥的左手从大腿处移至折叠桌上,好像要把杨妮儿包围一般。
“恩,改天我们一起出来玩的时候吧,我把吉他带上”
“我去接你,吉他太沉,我帮你拿”两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陶醉在春风里的感觉
“咳咳”我咳了两声,“栋哥,杨行长,这丸子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们给点儿面儿好吧,总要尝尝人家黑鸡的手艺吧”
两人这才意识到还有我们这些外人的存在,杨妮儿的两份我明明已经给她放到面前摆好,栋哥却非要把自己的给换了过去,“我的刚来的,更热一点儿,你吃我的这份儿”真是够了,我严重怀疑,他当我,黑鸡,尹匡都是空气,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只是刚刚开始,我敢肯定栋哥肯定要端着丸子来喂杨行长了,还得给她吹吹,然后恶心死人不偿命地说一句“小心,烫~~~”情侣们总是热衷于做一些外人看到无法理解自己却乐此不疲的事情。。。
饭毕,我赶紧以要陪黑鸡收摊为由,让栋哥送佛送到西,做一次护花使者,护送杨行长回家。两人走后,感觉空气都变得香甜纯净,呼吸顺畅多了。
“嘿,我说,你们家那领导当我们是死的啊,当我们面在那儿眉来眼去”尹匡擦着桌子,说起话还是那股酸死人不偿命的味道。
“哎,别说,我都有点儿受不了了”黑鸡附和
“我早忍不了了!!!没看把丫赶走了吗?爱哪儿腻歪哪儿腻歪,搁咱这儿腻歪个鬼嘞”我完全和被二踢脚炸了一样。
二人齐齐看向我。
我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摔“黑鸡,你家大博士呢?这么晚了,也不来帮你收摊,他也放心!”
“他忙着呢,他导师最近又出了一个新项目,他是主要负责人”黑鸡说话嗲起来,面色露出几丝绯红,每次提到她家那位,她就立马从包租婆变成林黛玉,要说当年两人都是保送了北大的硕博连读,黑鸡研究生毕业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放着好好的博士不读,非要跑出来创业,什么切实的计划都没有,就和我们说了一句要卖丸子!最后在我的认真建议下,买了个推车就到传媒门口的小吃街挂上了牌子,还逼着尹匡辞了职,过来帮她刷锅擦碗。两个人每天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晚上收了摊去存钱,厚厚一沓,数好一会儿。经常是黑鸡数着数着,尹匡一把夺过来“你数的清么?我来帮你数!”然后又开始从头数,丸子摊开了半年,两人早成了我们中隐形的富豪,黑鸡在外型上却越来越低调,总是一副包租婆打扮,我们把这当成是生物自然的伪装保护技能,但有时候真的觉得黑鸡也太不修边幅了,妆不画了也就算了,感觉脸也不洗了,头发烫过以后,更是天天跟刺儿头一样,就差叼根烟抖腿了。。。这哪是当年的学霸院花啊。我们常开她玩笑“黑鸡,你小心呦,你再这样下去,你们家书呆子不要你了”“我家德德才不是书呆子呢!我家德德最爱我了”黑鸡总是傲娇满满地回我们。
三人忙到快十二点才收完“我先回了,明儿还要去医院。不和你们一起了”我眼睛有点儿睁不开。
“呦,咋了,怀上了?”尹匡斜睨着我,一副有种你打死我的样子。
我白了他一眼“对,怀了,反正不是你的!”把围巾又紧了紧“黑鸡,我先走了,你们俩回去早点儿休息”
“思思,你也早点儿休息,别太拼了,身体重要”
我冲着黑鸡点点头,回了句“知道了,放心”说完转身走向路边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