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八章 相见陌 · 三 无情蛊 ...
-
自那一日泰山大祭结束之后，始皇的銮驾并未按原计划启程回宫。
那一日情况紧急，情况混乱无比，幸有在营地里的军队反应及时，控制住了局面，有序撤离了所有人，都留在了离泰山最近的行宫里休整。
太医令几乎是被近卫拎着到始皇帝榻前的，年迈的老者晕晕乎乎的，都有些站不稳，摇摇头镇定了精神，抬手给始皇帝诊脉。
连着几天的观察，太医令的胡须都快被捋薄了，才给判断说始皇的身体并无异样，但一想到那日的呕血，便劝说道仍需好好休养。始皇帝除了那一日的异常，现在精神恢复得很好，也不愿意闲着，便恢复了每天处理政事的习惯。
扶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始终说不出来。
最大的变化就是始皇帝的眼神变化了许多，那是除了小时候，再也没有见过那种慈爱而宠溺的目光，还得是母后还在的时候，母后逝世后，父皇的眼中向来都是冷漠而空乏的。
父子亲厚，扶苏本来应该高兴的。
但那日若不是亲眼所见父皇那苍白的脸色，嘴角不断沁出的鲜血，而太医令却又诊断不出原因，这些突兀的变化却引得扶苏更加担心。
可当询问父皇的身体如何的时候，始皇帝只摆摆手，温和地告诉他：“没事。”随即便改了话题。
七国的公子公主们祭祀之后立马得到了医官和太医令的救治，魏厌离、姬乐心、田宽、嬴沁年都还能受的住，服了解药，只昏迷了一天便能醒来，再喝些汤药调理也能自由走动。只是燕国公主、十九弟胡子、熊全却还迟迟没有醒来。
扶苏常常给始皇帝问安之后，也会去看望一下七国的公子公主们，为了方便医治，还未醒的人在一处治疗，醒来的人是在另外一处将养。
“父王，为何带我们来这里啊？”
玉荷扯了扯扶苏的衣袖，不是很愿意再向前走去，赵策也没有说话，毕竟他俩之前被始皇帝关起来进学，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扶苏，见着了便特别依赖，几乎是形影不离。
现在一时间被带到这里来，有些不知所以还是很正常的。
扶苏爱怜地摸了摸玉荷的额头，蹲下身来对两个孩子说道：“父王要去见见朋友，你们现在这里好好玩着，有人陪着你们，大哥一会儿过来看你们。”
始皇帝特例让人从咸阳接了赵宸过来，也算是安抚两个被关了很久的孩子。听得扶苏这般说话，玉荷和赵策终于放松了一些，便由两个小宫娥带着到院子里去玩闹了。
扶苏笑着站起身，理了理皱起的衣袖，推开了宫里殿门。
“怎么，以前翻墙都要见的，怎么现在只呆在屋里了？”
扶苏一进门果然看见四人一齐站着，正透过窗棱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景，见扶苏进来，也都按各自的礼数行上了一礼。
姬乐心却也不接他的话，嘴角一撇：“听说长公子的儿子也是生得俊俏，只可惜未见过，要是真是好看，走的时候正好掳去。”
嬴沁年并不看他，只专注地注视着外面玩闹的孩子们，淡淡问道：“不知大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如何处置他们？”
扶苏剑眉一挑，轻叹一声：“他们自然是继续当公子府的小公子和小贵女。”
说完却不在继续说如何处置他们自己，嬴沁年听完表情瞬间凝重，似有不舍，正是要说话时却被姬乐心拦了下来，也只看向外面的孩子。
两个孩子跑累了，正坐在石桌上享用着茶点水果，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没有经历过弑杀，没有见过满地横流的鲜血，那样单纯干净地笑颜，根本容不得任何人去损坏。
“至于你们，父皇还未思量好。”
嬴沁年听完灿烂地一笑，话中隐隐透着杀气：“公子不怕我们以你来威胁嬴政吗？”
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卫兵沉重的脚步声，俩个孩子欢快的呼喊也响了起来，想必是宸见过始皇帝后被放过来了。
俩个孩子欢呼着大哥，爽朗地笑声弥漫在整个院落的上空。卫兵并不是守卫这个宫室殿的，是始皇帝拨给赵宸的专属护卫，人虽不多，但个个都是帝国的精英中的精英。
扶苏无奈地挠头说道：“孤是身体不好，但也不至于受人要挟至此吧？”
正是这时，却听得了破门而入的声音，扶苏转身看见是一个近卫，顿时觉得有些不好，那近卫也没有行礼，便直接走到了扶苏的耳边细声说道：“十九皇子殁了，另外，长溟公子来了。”
扶苏眼神一变，与众人匆匆拱手一别，出门赶往了另一边的宫室，进门看见长溟只是静静地坐在燕国公主的床榻边，听见了有人进来，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扶苏直接走到了十九皇子的床边，掀开了蒙上的白绫，轻抚上这个少见的幼弟的面庞，又伸手摸了摸已经冷去了双手，只淡淡吩咐后面的人说道：“葬入皇陵吧！”
众人得令，小心地将十九皇子抬了出去，扶苏目送着，十八弟与十九弟皆是胡姬所生，一个生在亥时，取名为胡亥，另一个生在子时，便取名为胡子。
扶苏一开始并不知道十九弟的存在，宫里那么多庶弟，扶苏并不在意。后来看着那张与十八弟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是万千滋味，一个自小锦衣玉食，一个却生活在暗处，只为了这么一个献祭。
看着宫人抬着胡子除了店门，扶苏又转身去看了看熊全的情况，才回过头来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长溟，“怎么，这次又是想怎么劫走燕国公主了？”
长溟抬头撇了一眼，扶苏看出了那双眼睛中的愤怒与无奈，在这种情况下，挪个位置说不定都会性命不保，更何况是要将人带走呢？
“没有。”
长溟淡淡说道，“听师父说，我手臂上的这个红印其实是苗疆的一个蛊，这蛊即是毒也是药，在危急时刻能护人性命，会容易伤了精神，损失记忆。”
说完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挽起袖子让扶苏看见手臂上那一条蜿蜒的红痕，弯弯扭扭的，像是从血肉中沁出来的一般。
扶苏这是第一次看清那扭曲的红痕，突然想起原来在一本杂谈上有见过，传闻先前苗疆王族之中，苗王与王后甚为恩爱，不料王后难产身死。苗王悲伤不已，相思难耐，更是无心朝政。在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躲过自己的守卫，独自一人进了当地的殉情谷殉情。
王太后就这一个儿子，连忙派军队搜寻，终于在一处断崖之上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苗王，全身湿漉漉的，筋骨尽断，手中还紧捏着放着王后秀发的香囊。王太后痛心疾首，为了让儿子活下去，请了苗疆大祭司炼蛊，让苗王忘记王后，从而好好地活下去，继续做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王。
而这蛊十分有活力，既是有情人的毒药，也是救命的良药。
“没错，听闻这蛊叫无情蛊，当初主要是为了消除你的记忆。”
扶苏自然是知道的，这个蛊是齐夫人特意寻的苗疆巫医所下，长溟小小年纪便便要忍受这下蛊时的钻肉埋骨之苦，痕迹随着长溟的成长而扩散范围越来越大，主要是为了消除他在秦宫中的记忆，时间越久，记忆被撕碎得越彻底。
“我知道当年给我下蛊的先生已经仙去了，”
长溟顿了一顿，伸手抚上燕国公主的面庞，又看了看另外一个床上的熊全，手掌磨砂着手臂上的凸起，“这蛊在我身上已养得够大了，不知有没有办法将这个蛊转给他们二人？续命？”
转移这个无情蛊，方法倒是有，这个蛊偏爱年幼的宿主，燕国公主和熊全的年纪都比长溟小，割开手腕，以血液相渡，便能引着蛊虫到新的宿主身上，只是···
“这蛊啃食记忆，将记忆碎成一片一片的，让人忘忧。”
扶苏听完嘴角沁出一丝冷笑：“取了这蛊，你在咸阳宫，作为秦王之子的记忆，可就解开了。这残损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可是蚀骨锥心之痛。”
长溟低头想了想，说道：“到底是我经历过的人生，我也很好奇，你这大哥究竟是个怎样的角色。况且消了他二人的记忆也刚好。”
“若是他们二人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觉得很可悲吗？”
扶苏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曾经的弟弟，颇为欣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变了许多，原本以为连自己亲妹妹都不会怎么在意的人，总归还是有了牵挂的人。
“可是并不快乐啊！”
长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比，“与其记得这些，不如就死了。”
“不如死了吗？”
扶苏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仿佛怅然若失：“孤答应你。”
无情蛊有着强大的封锁记忆与保护宿主的能力，若是将这蛊转移给重伤的燕国公主与熊全也算是两全之策，封锁了之前的亡国的记忆，更能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而这无情蛊的活力也能让现在昏迷不醒的两个人苏醒，能继续活下去。
扶苏惨淡地一笑，这种方法能这么快被长溟想到也是意外啊，他也是毫不犹豫地愿意这样做。不过接受在咸阳宫里的记忆，恢复以前作为秦王之子的记忆，再加上离开这么多年，接触着这些满是复仇的人，怀着对大秦的仇恨活着，不知道长溟会有怎样的反映。
早已换了人间，就连扶苏自己，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八章 相见陌 ·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