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帝子权——公子扶苏》明子归

47、第八章 相见陌 · 二 祭典

　　到达泰山之巅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了，始皇帝担心扶苏身体，甚至已经放缓了行程。大队伍到了泰山上就开始布置营地，随行的礼官就开始根据天象选定位置，安置祭祀礼台，准备贡品。

　　现下到不需要扶苏操心什么了，有时候就在帐门前立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行色谨慎，脚步极快，看祭祀礼台上的礼官小心地调整着贡品的位置，仪仗的高度，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推动这亘古未有过的盛世。

　　“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
　　不知是很么时候，魏厌离走到了扶苏的身边，淡淡地开口：“公子可好？”

　　难得听见魏厌离主动说话，还是来问候自己，扶苏心里倒多了一些疑惑，坦然说道：“如今闲了下来，自然安好。”

　　扶苏又接着问道：“不知魏公子何事？”

　　“是关于胞姐之事，”

　　魏厌离也不绕弯子，转向扶苏，眼神难得有了别的情绪，有几分真心的关切，“我除了是魏国王子，也是楚国之后。”

　　扶苏眸色一变，各国之间用和亲联姻来解决家国战事，稳固关系再寻常不过，而魏厌离在明日的祭礼前提起此事，扶苏也明了了这为看似冷漠的王子的想法。

　　“我的外祖亦是楚国公主之后，外祖母是楚国嫡出公主。”

　　魏厌离嘴角轻松地一扬，颇为自嘲：“不知这样的血脉，可否能照顾一下我那外甥？”

　　第二日天气晴朗，偶有云层遮遮阳光，和着山风，倒也令人神清气爽。

　　礼乐之声响起，雄厚激昂，趁着这泰山之景，不由得让人心潮澎湃。

　　参与献祭的王子公主都立在祭台之下，扶苏扫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幼弟皇十九子胡子也在，胡子和楚国王子都服了药睡着了，免得看着一会儿的场景被吓着了闹腾。

　　祭台之上，也就只有扶苏、始皇帝和在御前的近卫。扶苏亲自上前，宣读完祭祀的祭文，又转身回到中央，用玉碗中朱砂沿着轨迹画出了玄鸟苍龙的图腾。

　　始皇帝示意可以让人上来了，各自站在图腾的不同位置上，近卫一一上前，呈上了一颗药丸，这是可以令他们暂时昏睡的药，免去见血的痛苦。

　　魏厌离自是拒绝了，嬴沁年警惕地看了一眼扶苏，也是摇头，姬乐心想了想，朝扶苏一笑，捏起那颗黑糊糊的药丸就水服了下去。

　　等人都昏睡了过去，近卫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在他们的手掌上极快地一割，鲜血立刻奔涌而出，滴在刚刚布置得朱砂之上，快速地通过朱砂朝中间汇集。

　　魏厌离，姬乐心这些常年习武的人还好，似乎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渐渐地也白了脸色。

　　而像燕国公主这般的弱质女子或是孩童，已是面色惨白，嘴唇显得单薄，失了生气。

　　当所有的血液沁满了整个图腾，中心处生出了一注耀眼的光柱，直直的插入云霄，搅动风云，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现在却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大雨即刻便能倾盆而下。

　　扶苏望向他的父皇，见始皇帝依旧表情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想来仪式已经进行到这个时候，若是冒然停止，反而更加危险，扶苏看着满地的殷红觉得无比刺眼，只期待他们七人能挺过这一关。

　　与此同时，远方突然也亮出了一道光柱，扶苏的目光立刻跟随而去，却惊讶的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般，树叶，风，还有凝滞在半空的血滴。

　　连人都停留在了某一个瞬间，魏厌离正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掌心，嬴沁年神色复杂地看着躺在怀中的姬乐心，还有祭台之下试图向上观望着的礼官。

　　唯一在动的似乎只有自己，眼前的光柱，远方隐隐地传来悠长的呼啸声，扶苏微眯着眼，似乎光柱周围有绕着它盘旋而下的···

　　天啊！那是！！

　　“父皇！”

　　嬴政却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连连抬手示意扶苏不要动作：“再等等！”

　　扶苏却在这时感觉身体不能行动，随即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却骤然看见始皇帝身子向前一倾，突然咳出了一口血，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

　　周围静止的一切一下子便恢复了正常，扶苏料想自己刚刚定是同众人一样，错过了什么，却来不及多想，连忙向他的父皇身边赶去，连连唤道：“父皇！父皇！”

　　“怎么会这样，父皇，您怎样？父皇！”

　　扶苏让嬴政枕在怀中，见刚刚尚好的父亲此刻却脸色苍白，嘴边还有血痕，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淌，但他的眼中却异常明亮，还有了些神采。

　　他费力地抬手抚摸着扶苏的脸庞，渗着血的嘴角却向上勾起，温和地安慰着扶苏：“没事，孩子，一切都会好的。”

　　周围乱作一团，台下的礼官都躲着寻求庇护的地方，侯在一旁的医官小心地挪到图腾旁边，拿出止血的伤药给各人包扎刀口。

　　明处暗处的近卫都瞬间冒了出来，他们只当是有人行刺，立刻将始皇帝和长公子二人围在中间保护，时时关注着周围的异动。

　　除了他们父子二人怕是没有人感觉到了刚刚时间的静止，然而扶苏却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他看见始皇帝在倒下前那回首看他的那一眼，那郑重其事的点头，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看见怀中的父亲变得如此脆弱，心里更是惊惧、难受不已。

　　始皇帝目光柔和，只是极力地安慰着扶苏说没事，扶苏每每日后想起这一个时刻，却是悲喜同时袭来，令人悲伤，但那种感觉，却让人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