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六章 百家一 · 七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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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说有一个可能，便是倾国之力，他的父皇也要尝试。
在临桑送别出海的船队，浩浩荡荡地行伍又将启程前往泰山，始皇帝亲自封禅，向上天祝祷，求一个往生。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咸阳城里传来消息，大公子庶妃李氏，旧病复发。此番病势凶险，甚至来不及等到太医令到府诊治，就已经殁了。
始皇帝听得消息的时候，正好在和诸臣议事。北疆传来烽火急讯，匈奴夜间兴兵袭击，已经占领了好几个长城关口。战事十分紧急，为迅速守住边境，防止战火南下。
蒙恬临危领受虎符，五日前已动身，挥师北上。而始皇帝等人，也因为这事，在临桑多停留了不少时日。
李氏并不是普通的庶妃侍妾。她是相国的嫡女，更为扶苏诞有一子，若不是因为当年病入膏肓，李斯爱女心切，想要满足她的愿望入了公子府。否则堂堂相国嫡女，也不会落到自甘为妾，求一个名分的地步。
始皇帝抬眸瞧了眼李斯，见他瞬间睁大了双眸，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地惊讶，转而又沉沉地闭上双眼，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李氏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可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也难以一时接受，更何况他现在身在他乡，难以回去再见他女儿一面。
始皇帝神情复杂地看了扶苏一眼，见扶苏表情淡淡，看不出特别的悲切，只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吩咐下去依礼治丧。
始皇帝体谅李斯，也不欲多留众人议事，早早放了众臣离去。
“上伯节哀。”
扶苏与李斯并行，李斯一路上都不怎么开口说话，眼眶却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着转。只努力地镇定着自己，但依旧难掩面上的悲切之色，声音也多少有些颤抖着的：“谢公子关心，公子也要注意自己身体。”
逝世的是扶苏的庶妃，可扶苏的表现略显淡薄了。听他安慰李斯的话，就像离去的是一个与他关系不大的人一般。李萱是自己的女儿，也是公子府的一员，更是扶苏孩子的母亲，何至于一副如此冷漠的样子。
“老臣想自己待一会儿，请大公子恕臣失礼。”
李斯面上些许的失落被浓重的悲戚神色一掩而过，朝扶苏拱了拱手，先行离去。
扶苏看着李斯渐渐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紧，只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手中李萱临行之前给他绣的香囊，一棵苍郁的扶苏树下，缀着一两颗娇小的萱草。
扶苏心里也是叹息，这一刻也是终于来了，他与李斯之后便会这样，渐行渐远。
不知是自己生性冷漠，还是刻意得太过当了真。
此刻他的情绪必须展示的恰到好处，才能给他人可乘之机。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展现出了自己对日后各种事情发展的推测，各种可能涌上脑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
“皇兄！”
听得一声轻唤，扶苏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一撑，才避免了一时的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的疲态。以瑶看似亲昵地挽上了扶苏，把扶苏往自己这边拉，扶苏低着头听她说话，其实扶苏身体大半的力量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皇兄陪瑶儿回去吧？”
回到了书房，扶苏让以瑶先行回去。以瑶虽不放心，但也不给兄长添乱，便说着告辞先回去了。
扶苏见以瑶的身影跨过了门槛，消失在了斑驳的窗棱上。撑着桌案的手力道一松，只能顺势坐了下来，一种疲乏无力的倦意瞬间涌上了心头。身影也不似刚刚那般挺直，看似放松了下来，却显得有些颓然，扶苏晃了晃脑袋，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希望从混乱的实情中理出一条线，将破碎的未来尽可能地把握在手中。
扶苏突然哂笑一声，自己对刚刚的想法也觉得可笑，或许，能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未来已没有多少了，何谈掌握全局呢？
李斯与扶苏分开后回了一趟卧房，在屋内空坐了一会儿，晚膳也没有胃口，只尝了几口又离开将军府，起身去了临桑城城楼。仆从侍卫只是默默地在远处跟着，不敢靠近，打扰到这位相国大人的思女之情。
李斯上的是西城楼，朝的是咸阳的方向，仿佛这样看着，望着，想着，就能把一个父亲的哀思寄托到远方。
李斯不由得手攥得紧了些，手里握着的是李萱还未出阁前给他制的荷包，外面绣的是苍翠的松柏，里面放的是凝神的茶叶和醒脑的薄荷，原来自己因为事务繁忙，常常心神不宁，懂事的女儿便制作了这个荷包，希望能让自己的身体好一些。
想到当时李萱温顺乖巧的模样，李斯心中各种情绪就涌上了心头，可是如今，人已经不在了，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回去见孩子最后一面。
“李大人节哀。”
李斯回过神来，见识赵高站在另外一侧，或许自己刚刚想得太入神了，并没有注意赵高是什么时候来的。只得转过身来回礼，说道：
“多谢中车府令挂心，小女身体向来不好，可惜了。”
说完叹息一声，又转过身扶着城墙，仍是不舍地望着咸阳的方向。
赵高是何等地会察言观色，况且知道了刚刚将军府内，扶苏又是如何的表现，李斯现在的心里自然是各种不好受，这个时候的人心最为脆弱，自己的话只要说的合适，现在的星星之火，日后也可以成为燎原之势。
“听闻令媛是贵族中有名的才女，李大人也是十分疼爱。”
赵高说的这番话令李斯脸上的忧伤又多了几分，李斯也迟迟没有回他的话。
赵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转瞬即逝，仍是一份惋惜的模样，继续说道：“只可惜临桑事务繁多，若是有时间，公子和李大人也是能赶回咸阳见上最后一面的。”
临桑最近的事务是不是繁多，赵高或许不清楚，但李斯是十分清楚的。赵高一直关注着李斯的表情，见他面上严肃了几分，似乎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一般几乎是微不可微地点了点头。
“小女只是公子庶妃，实在不敢劳驾公子。况且始皇陛下动身泰山在即，斯与公子是不敢离开的。”
赵高叹息说道：“如此一来，便也是可惜了，愿李大人务必保重身体。”
李斯点点头，说道：“多谢了，恕李斯失礼，先行回府休息了。”
赵高朝李斯行上一礼，恭敬地说道：“李大人慢走，路上小心。”
赵高看着李斯远去，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浓了一些，也朝咸阳的方向望去，徐徐说道：“公子庶妃，多谢了。”
李斯嫡女嫁为公子为妾，本就是低嫁，打着相国府的脸。即便李斯疼爱女儿，但女儿离世之际，公子的冷漠怎么能不让人心寒呢？
临桑事务是否繁多，回咸阳需不需要始皇使命，就只有李斯自己知道了。公子的一举一动皆是离心，从今日李斯的行为就能看出一二，如此一来，是要多多感谢这位公子庶妃了啊。
夜色如水，难入眠。
队伍依旧停留在临桑，没有前往泰山。虽然夜已深，扶苏却没有倦意，不想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消磨时间，便起身想出去走走，宫人便拿来披风给他围上，夜深露重，寒气也不少，小心一些也免得在出行前生病。
现在也不算太晚，扶苏也不知道做什么，却听得耳畔传来一阵轻快的声音，心情也不由得明朗了一些。
“皇兄这是要去哪儿，若是不想睡，不如和瑶儿去后面花园走走吧？”
回头，果然看见以瑶正朝他走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围着暖和的披风，腰上还系着佩剑，发髻也梳得简单，插了两只素银色的簪子，很是好看。
“或者指点一二？”
扶苏点点头，知道以瑶的意思，坦然地松了一口气，抬手请道：“去吧，让皇兄看看你的剑术可有进步。”
以瑶点点头，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似乎也是长大了很多似的，出门出得比较少，更多的时候却还是后院练剑，集中地练习让她进步得很快，加上她非常地认真，自然比之前的态度好了很多。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以瑶也是知道，尽管有皇兄的保护，她还是要努力的保护好自己。若是向上次那般落入敌手，皇兄就算再厉害，也会因为顾忌她而难下重手，这样一来，甚至也会连累到皇兄受伤。
她不要做一个娇滴滴的深宫公主，她要做一个英气勇敢的帝国王女。
扶苏看着庭院中舞剑的少女，身姿轻盈，却也多了一些稳重与凌冽之感。扶苏也明白上一次海滨的事情给以瑶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影响，不然依她的活泛性子，又怎么会这般招招凌烈，直逼要害。
扶苏曾经有想过是否那般做有些不妥，但后来也觉得也确实有必要的。父皇让以瑶过来牵制张良、尉缭那帮人，自然也却是达到了效果，让他们有所顾忌。反过来也让以瑶成长了许多，开始学着保护好自己，这也是扶苏和始皇帝所希望的。
至于海滨的那些事，即便以瑶是知道了真相，也怪不到自己那儿去，毕竟对于妹妹和曾经的弟弟，扶苏也不能下重手的。
“以瑶长大了很多啊。”
以瑶收剑走了过来，扶苏替她倒了杯果茶给她润嗓。
“以后还希望皇兄多多指点才好。”
扶苏淡淡一笑，心里虽然想着可能没有多少机会了，但嘴上还是说道：“好啊，你到时候可不要嫌我太严厉了。”
“怎会，不过皇兄，最近都不见那两个孩子，不知道去哪儿了啊？”
听得这话，扶苏饮茶的手略顿了一顿，但立刻也恢复了正常，笑道：“蒙将军走了后她俩找不到地方去了，上伯因为李氏的事，这些日子似乎还没有缓过来。他俩找不到事，我便安排人，把他们送到明贤书院去了。”
“明贤书院？”
以瑶惊呼了一声，连连问道：“不是相传那儿有叛逆吗？离上次海滨出事的地方也近，皇兄怎么还放心把他们送到那儿去？”
“挺好，现在去了三四天了也没见他们说要回来。”
扶苏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回问道：“留在将军府岂不是让我脑袋疼？”
以瑶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但把他们留在将军府的话，皇兄的脑袋估计会更疼，虽然想
到了安全问题，但还是先就现在这样吧。
以瑶和扶苏又聊了一会儿，看时辰也不早了，为了不影响扶苏休息，以瑶便先告退了。
扶苏看着以瑶走之前的身影，心中也是感叹，以瑶确实是长大了，心思也明朗了很多，考虑也很细致虽然有时显得不太周全，说了说明贤书院的叛逆分子，要注重两个小侄的安全。
就连走之前也不忘提醒自己最近，还是要多和李斯走动。
“皇兄最近和上伯疏离了许多，即便李家姐姐去了，皇兄也不要与上伯有了嫌隙。”
扶苏听得惊讶，抬手敲了敲以瑶的脑袋：“年纪小，想的事情倒不少。”
以瑶身子往下一缩，却还是挨了扶苏一两下敲，嘟囔着埋怨道：“我看皇兄一天想得倒是少，最后要是落了个刻薄寡恩的由头，可没有好处。”
说罢便嚷嚷着说困乏了要回去睡了，不给扶苏多说几句话的机会。
对于明贤书院，两个孩子都送了过去，那些人想相处，想见面想必都足够了吧，也算是自己送的个人情，免得还要说自己薄情寡义。
安全问题什么的也不用太考虑，会有人把他们的命看得比自己重要，而明贤书院的管事自然不会让他们离开明贤书院，若是人被叛逆分子带走了，明贤书院迎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至于与李斯的嫌隙。
呵，连以瑶都看出来了啊？
扶苏怅然一笑，也不太在意，毕竟这个嫌隙，从李萱进入了公子府，从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久后，就在计划中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六章 百家一 ·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