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七章 不应停 · 一 秦王政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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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听到姜夫人逝世的消息的时候，甚是意外。
而听到始皇帝下令让他回咸阳治丧，更是意外。
但几番思量下来，扶苏觉得自己可能是自己多想了，也并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
他往返咸阳的时候，始皇帝依旧可以前往泰山，并耽误不了什么事，而姨母这么骤然离世，扶苏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或许该回咸阳去弄清楚情况。
更何况，姨母无所出，教养他们兄妹几人长大，明里暗里护他们在王宫里周全，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他们兄妹三人身上，自己也是该回去尽一尽孝道的。
大秦的姜夫人去世了。
关于姨母的记忆，瞬间就冒了出来，一幕幕地在扶苏脑海中重现。
扶苏不愿相信，这个在后宫中历经了二十年风风雨雨，依旧稳如泰山的女子，果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去了？
在一次年年都犯的旧疾中，费劲心血，再也没有好起来。
扶苏像是在计数一般，行周与子宜成家立室，离开了秦宫；
蒙恬走了，去了边关，抵御外敌；
李萱去世了，李斯也渐渐走向离他相反的道路；
姜夫人也走了，她是自母后去后，秦宫中真心待他们兄妹三人的一个，现在也去世了；
似乎是在不久的将来，赵策与卿怜也会离开他了。
纵然自己命不久矣，无法登上那个大位，但命数里的孤家寡人，却还是要做的吗？
李斯跟随扶苏一同返回咸阳，得到的命令是整理堆积的中央政务，帝国各项工程的实施日程状况，尤其是要查看蒙恬北上的大军后勤、补给是否万全。
不过现在返回咸阳的心情已然是不一样了吧，最疼爱的女儿逝世，自己却不能立刻返回。只能借着陪长公子扶苏回去治丧，有个整理中央政务的由头才能离开。
众人也没有打算坐车辇回去，都是骑着快马一路狂奔。
李斯其实也有些担忧，长公子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本就劳心劳力，加上这一段路程上的折腾，就算是再好的太医令调养着，也挨不过长公子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扶苏的面上倒是急切之色，他向来不喜欢因为一些无所谓的舒适而浪费时间，车辇里颠簸得让人胃疼，还心里着急，倒不如骑马来得畅快。
姜夫人去世固然让他难过，母后在时，对姜夫人也只是亲戚一般地亲近，谈不上多么深厚。后来华阳祖母去世后，她便主要接管了扶苏兄妹三人，也是尽心。
但扶苏当时年纪也不小了，也在宫外立府，对姜夫人更多是尊敬而不是依赖。
因为行周和子宜还养在宫里，时常入宫探望一番，陪陪弟弟妹妹，姨母说说话解闷，聊表孝心罢了。
这么久以来，就成了一种习惯，也亲近了不少。
骤然听得这个消息，要接受这么一个事实，免不了让人遐想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扶苏神色的急切，李斯面上的悲戚，都被赵高看着眼里，他是中车府令，但被始皇帝下令，一同返回咸阳的照理大小事宜。
虽然时间过去得只有小半月，扶苏对待李氏和姜夫人的差距，希望已经让李相国已经感到足够的心寒了。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把对李庶妃的态度，扩大到对整个李氏家族的态度呢？
扶苏公子是太悲伤了，不过正是这有着差别的悲伤，才能看的懂人心，不是吗？
等回到咸阳，各人都先回到府邸，稍作休整，便准备处理各自的事务。
还没走到门口，扶苏远远就看见蒙悦带着孩子们在门口等着她。
蒙悦是公子嫡妻，虽然宫里的姜夫人是养母，但终究是始皇帝庶妃，因此她们也不用戴孝。但蒙悦还是换了身比较素净的莲青色衣裳，配上银制的饰物也显得很是恬静。
赵策和卿怜都在临桑，能出来接他的孩子一下子便少了很多，知道父亲刚刚回来，事情也很多，蒙悦也提前嘱咐了不能一回来就缠着父亲，便都乖巧地叫了父亲，一同进了府中。
扶苏抱起佑生亲了亲，摸了摸小儿的头发，随口问了几句。佑生因为其生母刚刚去世倒还是有些闷闷的，不过蒙悦和兄姐待他也还亲热，见到了父亲回来眼神也亮了许多，也只顾着说道这几日和宸儿在玩乐些什么了。
打发乳母们将孩子们带入后院，蒙悦便服侍扶苏洗漱更衣，蒙悦看来是心疼得丈夫不得了，一路赶路回来，肯定是疲惫不已，却也不能立马休息，得先去万和宫看一看。
蒙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一顾服侍扶苏。
扶苏由蒙悦换好了中衣，抬手挥了挥，侍女们懂得，都识趣地退了下去，关好了门。
蒙悦只顾着给扶苏系带子，回首见屋内只有他们二人了，却也惊了一惊，正是要转身去拿衣服，却被扶苏一把揽入怀中。
“瘦了。”
蒙悦感觉扶苏抱得也紧了些，这么久以来的思念与辛苦，都似乎一下子释放出来，听得这句话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抬手也抱住了扶苏，反复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虽然是哭着，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抱了一会儿，扶苏才放开了她，见她脸上仍然有清泪，便抬手细细为她抹去，温柔说道：“府中这么多事，让你操心了。”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叹息一番说道：“是我对不住你，原本李氏···”
“没有。”
蒙悦听得他这般说道便不想他再说下去，又抱住了他，话语中满满地都是幸福，“是我带她入府的。况且现在有你，有孩子们，我很好。”
若是我不在了呢？
扶苏还是没有将脑海中的想法说出声，只轻轻拍打着蒙悦的背，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春风般和煦吹暖了蒙悦的心。“我先去趟宫里，晚上做清淡些就好。”
听得扶苏会回来用膳，蒙悦也还是高兴，便应下了，接着给扶苏穿戴好，扶苏也不多做停留，出门便上了挂着素步的马车，一路进宫去了。
蒙悦相送到了府门口，初见扶苏的欣喜便随着那离开的马车般走了几分，她在咸阳也还好，有宫里的照顾，有七弟的照顾，子宜就算是成亲之后也常常过来陪她说话，还向她请教如何将这几个孩子带得这么好。
这般看来，公子府里欢声笑语还是挺多的，只是扶苏不在，对于蒙悦来说，总归还是缺了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才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蒙悦心里也觉得是可笑。自成婚以后，扶苏也没出过远门，二人也可以说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只不过最近这几个月帝国事务多了，离家多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自己还像个稚子一般念念不舍呢，免得被孩子看见了笑话。
恍惚间听得府中孩子叫自己，蒙悦晃过神来，也没有继续在门口看下去，便回府吩咐人准备晚膳去了，姜夫人逝世不沾荤腥，但今天毕竟扶苏回来，素宴也得做得妥当。
扶苏回到公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着蒙悦张罗的晚膳，还有宸，伊方，佑生几个孩子的欢声笑语，虽然疲惫，扶苏心里却是有着回家的放松。
等到了晚上要歇息的时候，蒙悦也才有时间跟扶苏说一说姜夫人的事。聪明如她，也并不觉
得姜夫人的病来得这么简单，六分天意，也有四分人为。
太史令所说的，旧疾复发，悲伤过度，饮食不善等等原因，真真假假，也不知道能信几分。
蒙悦细细回想着，开口道：“李氏过世后两日，我还入宫去见过姨母。姨母听闻李氏的事，是觉得可惜，但还不至于悲伤过度。我瞧着气色也好了许多，也才放下心来处理府中的事”
扶苏抬眼看了窗外的新芽，叹息道：“天气舒适，按往年，早该好了。”
“今年确实奇怪。”
蒙悦接着道：
“本来也是按往年的房子调养着。但刚入春的时候，却复发了一次，太医令和宫人们便不得不慎重了，改了几次方子才定下。
后来也是各种补品，仔细调养着，本来也该大好了。
谁知道李氏去后，有一天姨母早膳后想去花园走走，那天早上阳光好，却没料到走着便咳嗽不止，晕了过去···”
蒙悦不忍再继续说下去，忙抬袖想要拭去眼泪，扶苏听着难受，看着蒙悦也心疼，只能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地安抚着，他不在咸阳的这段日子里，偌大的公子府靠她一个人支撑着，也着实不易。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七章 不应停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