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五章 离生变 · 二 定扬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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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交错着打圈，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这倒是有趣，若是有机会，还是能在临桑见到的。”
陶筠看长公子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拱手行礼道：“长公子今日初到临桑，不如今日先休息一阵，臣明日领长公子四处看看？”
扶苏也不回绝，吩咐人把卷宗带上，由陶筠引着往住处去了。
住处并不在府衙或者驿馆之中，而是在城中的一座将军府中。
此处原本是一个齐鲁士族的封地首府，后来大秦收服此地后改建为了练兵场。再后来，因为修建出海舰船，帝国派往此处的兵力甚多。
为了方便管理军队，加大了原来的府邸范围，又加固加高了周围的护墙，先后有四位将军驻守此地，护一方平安。时间久了，这儿自然而然便被称为“将军府”了。
陶筠并没有带着扶苏在将军府里多转，由将军府外墙大门进入后，经过操练场，再进入内墙，引着扶苏去了休息的后院。
后院虽然在将军府内，但却幽静雅致，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官家后院一般，即便锁在这将军府的重重保护之中，也没有失了颜色。
扶苏脸上笑意浮现，看着着实让人心情舒适。
“臣已经将临桑镇和将军府的巡防布防图放置在屋内，长公子随时可以阅览。”
陶筠抬手请扶苏入内，一边说着，做事十分妥帖。随行的侍从也跟着进来，将卷宗轻轻放在桌案上。
扶苏对他这般准备倒还满意，“如此甚好。”
“若长公子没有别的吩咐，臣就不打扰长公子休息了。”
见扶苏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桌案前俯身拿起了上面卷好的绢帛，开始展开，陶筠再行了一礼，向后退了出去。
扶苏看了一眼绢帛上的布防图后便重新折好放下，上面的布防延续的是第三位将军设计的，第四位将军略有调整，上面有注上改动，基本没有什么问题，等到明日再做修改也不迟。等到蒙恬到了临桑，就可以放心的把布防交给他，更不用扶苏多想些什么了。
这一路确实有些劳乏，扶苏径自躺在床上，抬手挡在眼前遮着滤过窗栏的阳光。脑海里过着刚刚陶筠说得话，仿佛那个场景就像是亲眼所见，那人的一举一动、神态动作似乎怎么都抹不去了。
可不怎么容得他多想，之前忙着赶路倒没有多累，现在真放松下来，只一小会儿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便快至黄昏时分了，扶苏睁眼看得阳光都昏黄了许多，忙坐起身，打算去寻蒙悦。忽然又想到现在是在临桑镇，只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走到铜盆前拧了帕子擦了擦脸，自行穿衣围了披风出去了。
将军府正中处有一高楼，名曰“定扬楼”，高约十余丈，是整个临桑镇的制高点，不仅可以俯瞰整个小镇，还可以看见海边的景致。
定扬楼处在内墙之内，是整个将军府的机密所在，内墙上的士兵一直关注着定扬楼的动向，视野开阔、毫无遮挡的院内布有重兵把守，且楼上每一层屋檐上，都有精兵不断巡视。
可以说，这是整个临桑最安全的地方了。
扶苏从后院步入内院，就仿佛是换了人间一般。虽然天还没有黑，但各处都已点满了篝火，将这一方天地照得跟白日一般大亮，可以说连阴影都没有。军士们五人一队，行进路线相互交错，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来回走动，将内院防卫得严严实实的。
扶苏围着内院走了一圈，才进入定扬楼内，每上一层，都会在屋檐上去走一圈，视野也更加开阔。等到了顶层的时候，恰好能赶上夕阳西下，整个城镇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薄纱之下。
看着太阳渐渐地没入山岭之中，隐匿了最后的光芒。没有绚烂多彩的霞光，天地开始渐渐失色，暮色就像从海中漫出的水，汹涌地浸透整个天际。
宵禁已然开始，路上的行人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秦兵士整齐的步伐和铮铮的兵甲之声，扶苏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知这样的安排，是惊扰还是守护。
天渐渐冷了下来，远远地还能听见海风呼啸，海浪裹挟着力量拍打在海岸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也不知是更加荡气回肠、还是更加惆怅。
“原来长公子在这儿，臣有礼了。”
扶苏识得这是陶筠的声音，转过身去打了声招呼，往旁边挪了半个身子，留了些位置给陶筠。
陶筠原本没有打算上前去，看得扶苏这般平易近人的动作倒还十分惊讶，索性也不拘礼了，上前站到扶苏身后一点的位置。
“从远之前可有来过这儿？”扶苏轻抚着栏杆，无意的与陶筠谈起来。
从远是陶筠的字，没想到扶苏连个都有注意到，并且刚刚自己上楼时，扶苏还特意吩咐过楼底守卫的兵士，若自己来寻长公子，直接上楼便是。身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继承人却是如此地平易近人，思虑周全，陶筠除了心生敬意，也乐于放下防备，坦诚相待。
“回长公子，筠没有来过定扬楼的高处。”
陶筠抬眸看着远方，嘴角有了些许笑意，语气却似乎有些可惜解释着，“原来引列位将军在底楼看过，但筠是地方小吏，无权再上楼了。”
即便上楼，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情看风景。哪有现在这般地悠闲平静，能和整个帝国的长公子一同俯瞰自己治理的一方土地。这感觉，是与平时走在临桑的大街小巷截然不同的。
扶苏笑道：“从远说笑了，孤看临桑一切井然有序，从远年纪尚轻，却约束在这边城里，是屈才了。”
“长公子抬爱。”
陶筠听得扶苏这般说，也不像今晨初见那般谨慎客气地说一些自谦之词，只抬手行礼谢过，从容说道：
“边城自有边城的好，与世无争，大家各自安好也是难得。”
是啊，越靠近权力的中心，心思就愈加复杂，挣扎其中，难得安生。
扶苏侧首来看他：“往往官吏在你这个年纪，都想着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怎得从远就像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了。”
陶筠的想法扶苏倒是认同，只是从一个年岁相近的人口中说出，倒是稀奇、甚至可以说是怪异。
陶筠低头淡淡一笑，抬手摩挲着凭栏，坦然道：“其中原因，长公子怕是深有体会，只不过比不得筠有选择罢了。”
“哈哈哈···”
看陶筠拿话来堵他，说得一派坦荡，还有些得意之色。扶苏爽快地笑出了声，肯定地点了点头，“等孤回咸阳了，索性带你一路，这样可就没选择了。”
陶筠一愣，看扶苏依旧神色柔和，不疾不徐地样子，看似打趣之语，说得却是认真，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真恨不得拍拍脑袋问自己干嘛给自己挖坑！
“晚风过凉，长公子不如早些回去吧？”陶筠只当未听见，重新恭敬地向扶苏行礼询问着。
扶苏看他真是乐得赋闲一方的样子，也不继续再说下去，但并不打算回去，抬手往远处一指，接着问他：“从远可否告知，为何那处依旧有灯火？”
陶筠顺着扶苏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在远处的一座山丘之上，因为有灯火，隐隐约约能看见庭院高台。陶筠想了想那处的位置，“是明贤书院，附近的士子大多在此受学。”
扶苏原本以为是一处山庄人家，没想到是书院，点头道：“学子挑灯夜读，倒是让人精神振奋。”
陶筠道：“长公子若是有意，可以去那处一看，从书院中的高台看海，也别有风味。”
扶苏提起这事，原本就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对陶筠的建议不置可否，再在台上略站了一会儿，便转身下楼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扶苏先是巡视了上了船队视察，又跟陶筠穿梭于临桑镇的各个街巷体察民生，还去之前陶筠看见过尉缭的驿馆小坐吃饭。扶苏隐隐地有种感觉，临桑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正酝酿着一个风暴，等待着一个时机来挑战帝国。
不过到了傍晚十分，扶苏依旧会到定扬楼上去吹吹风，前两天陶筠会来作陪聊天，但发现这位长公子似乎偏向于独处后，便知趣地退去，不再打扰。
这天，扶苏依旧在定扬楼上静静站着，打量着周围的布防，耳边却有刻意轻缓的脚步声响起，扶苏抿唇一笑，先行出声：
“我说这次为什么暗卫的行动慢了几天，原来是跟着个拖油瓶啊！”
以瑶看着扶苏施施然地转过身，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心里虽然喜悦，但也没了好气：“兄长惯会取笑，明知道以瑶随暗卫前来，还这样说。”
扶苏笑了笑，也没打算继续说下去弄得以瑶真的生气了，柔声道：
“好了，你啊！兄长看见你高兴，只是说笑而已，你这一路跟着暗卫也是辛苦的很，好好休息上两日吧！”
说罢抬手，摸了摸以瑶的头，看她穿着简便的行装，裙摆和鞋上还沾有泥水，跟着暗卫走可不比坐马车舒服，一路上骑马夜行，容不得一点娇惯性子，还好以瑶从小好武，这些虽然对她也不在话下，但扶苏看她这般还是有些心疼。
以瑶也没回避，小声抱怨说道：“父皇和姜夫人也是，为什么弄得这么隐秘，出来玩这么费劲。”
“敢抱怨父皇和姜夫人，谁借你的胆子啊！”
扶苏听得这话，似是不悦地皱了皱眉，以瑶眨了眨眼睛，俏皮似得一笑，吐了吐舌头。
“难道兄长会告状啊！”
扶苏看着以瑶无拘无束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脾气，只无奈的摇摇头。以瑶对这样的结果似乎很满意，却不料扶苏重重的拍了拍凭栏，突然惋惜似地说道：
“说不定啊！”
以瑶的笑容一下子便凝住了一般，说不出话，只有撅着小嘴，做出一脸委屈的表情。扶苏瞧见以瑶已经接不下去话了，两手捏着袖子来回搓着，便好言招了她到身边来。
“你也知道你是出来玩啊！难道想向全天下诏告，我大秦公主跑这么远来临桑一趟只是玩！
父皇也是为你好，悄悄来玩也悄悄回去。如此不合规矩，难道不怕以后嫁不出去啊！”
以瑶听扶苏前面的话倒也开心，也理解了父皇的苦心，毕竟是她听得消息后，去万和宫求的姜夫人，拜托她给父皇说说情，让自己随行的。可也就听到扶苏后面的那句话便也不开心了。
“谁要嫁了！”
说完便一股气地转身西楼去，扶苏笑了笑，也跟了上去，难得有这样的心情逗一逗。想来这将军府，日后有了以瑶，也会过得有生活气息一些。不过如此珍宝，到了将军府，也是引人注目了。
临桑的巡逻布防，经过他这几日的调整，已然比以前森严许多，但在这群狼环伺的环境中，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漏。
扶苏看着眼前一步一步向下蹦跶的小妹，心中有了一些安慰，这得是一点闪失也不能有的。
“兄长，什么时候带瑶儿去看海？”
以瑶突然转过身来问了扶苏一句，脸上的傲气与倔强也好不收敛，仿佛扶苏不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她就立马要翻了这将军府一般。
果然，来到临桑，怎么能不去看海呢？
扶苏故意略作迟疑，缓缓说道：
“再隔个两三天吧，这两天你先在临海城里看看！略作休整”
扶苏心里莫名有些心疼自己的暗卫，说出口后有些后悔，应该多说几日才是。
“那好吧，走吧，给你有带宫里的吃食呢！”
以瑶想了想，觉得还不算要等得特别久，便也不再多要求什么。说着便自顾自地继续下楼去了。
不料到了楼下时，碰到了正等着的陶筠，陶筠之前被楼下军士拦下，说他此时不便上楼。却
没有料到，跟着长公子下楼的是一个看似十一二岁少女，不由得面露惊讶，先朝后面的扶苏的行礼：
“见过长公子，不知这位是？”
扶苏向他介绍道：“这是孤的十三妹。十三，这是临桑县令，陶大人。”
陶筠突然明了，再朝以瑶行礼，“参见十三公主。”
以瑶听得有些恍惚，原本以为县令这些都是如朝臣那般年纪的人，脑子里都装着些奇怪的大道理，却没想到这临桑县令不仅年纪尚轻，看上去普通得如一个清俊的书生，与原来印象中见到的臣子完全不同。
就这样看着陶筠，以瑶一时想远了事，听见扶苏轻咳了一声才缓过神来，忙略低了低身，回礼道：“陶大人不必多礼。日后有劳大人了。”
扶苏点了点头，对以瑶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诺。”
以瑶知扶苏和陶筠有事要聊，乖巧地行下一礼，欢快地绕到另外一边了，扶苏连嘱咐一句小心也来不及了。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笑了笑，和陶筠往将军府的正堂上去了。
扶苏淡淡问道：“陶大人此时寻孤，不知何时？”
“恕臣冒昧。”
陶筠似乎却有急事，吐字很快，“先前早些时候，有人回报，看见上次带玉佩的那人，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有出现在去往城外渔村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五章 离生变 ·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