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五章 离生变 · 一 秦王政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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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晚出发了四日，但到达临桑的时候，却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两日。
天还没有大亮，临桑镇的城门还未打开，扶苏不是按原本的行程走的，临桑镇的主事官员应并没有做好迎接长公子的准备。
扶苏也并没有急着入城，而是直接带着军队先往海边溜达了一圈。
扶苏吩咐军队就地休整，等太阳升起后再行入城。正巧时间合适，也不知海边看日出是怎样的景象，扑面而来的海风清爽而湿润，凉悠悠的却也振奋精神，裹挟着海水独有的咸苦味，如此舒服的感受，再加上独有的日出景色，算是犒劳众人一路的辛苦吧。
扶苏负手站在沙滩上，静静地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等待着阳光从天边漏出的那一刻。和缓的风吹得他衣裳轻轻扬起，加上他俊秀的脸庞、温和从容的神色，恍若独居于瀛洲的仙人一般，不问世事，让人感到轻松安定，看着看着，仿佛都忘了这位大秦长公子此行来临桑的目的。
天渐渐地亮起，停泊在海湾的十数艘大船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朝阳的光芒铺在船坞之上，仿佛金木玉石铺就的一般，贵气无比。
扶苏突然笑了起来：若单看这旭日东升，蒙悦定是喜欢的。
扶苏不只是叹息还是舒心地呼出一口气：付出这么多却一直没有回报，也难怪父皇这般在意临桑的变化。
为了此次出海，帝国倾注了不少的财力物力，却不料行程一直延迟。
欣赏完了日出，一行人才准备入城，哒哒的马蹄声、铮铮的兵甲声，突兀地闯进了临桑百姓的美梦之中，让人心惊又迷茫。
扶苏直接前往了府衙，不在府门处多做停留，径直走到内堂桌案前坐下，随口指令府衙中的人将临桑镇最近的记事和关于出海一事的卷宗，淡淡忽略了衙中仓皇间跪倒行礼的仆从。
“臣临桑镇县令陶筠，拜见长公子。不知长公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临桑镇的主事官员动作到还快，没隔多久就赶到了府衙，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讶。扶苏听得他请安的声音略有迟疑，像真是有什么大罪过一般，久久没有起身。
其实也不怪他，扶苏到得早原本就是计划之外的事，他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接驾已是好的了。况且刚刚进府时，仆从虽然惊讶但还算井然有序，送来的卷宗也是一卷卷按顺序整理好的，没有缺漏。
可见临桑县令也不是陈表上书得那么无能，只是出海这一大事落在他身上，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堂下得陶筠依旧端举着手，把头埋得低低的，不再出声。
从他踏入府衙的那一刻，立刻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小心。
全副兵甲的军士们整齐地分列两侧，从府衙门口一直延伸到内堂之中，他们面上都覆着狰狞的青铜面具、一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兵甲和锋利的枪刃散发出的冰冷的寒气，威严得让人退避三舍，丝毫看不出因日夜兼程而带来的疲惫与懈怠。
原本以为能带出这样军队的人一定是个凉薄冷淡，不怒自危的人，越往里走，心里无故更多了一些敬畏。
却没想到，等进入内堂，看见的是一个白衣墨衫的公子端坐于正堂之上，他一手轻按在桌案上，另一只手扶着竹简，恍若看得不是卷宗，而是一本普通的闲谈杂记一般。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时让陶筠不知如何是好，等到扶苏看完一册抬手将竹简卷起，突然间响起的竹简声才让他想起，此时身在何处！堂上坐得是何人！才匆忙跪下行礼。
扶苏闻声抬眸，看县令虽来的匆忙、声音迟疑，但吐字清楚，看来还是镇定了下来。料想他怕是没有见过皇家的近卫军，这一路进来，怕也受了些惊吓，便放缓了语气道：
“陶大人不必多礼，孤看过大人整理的卷宗，很是条例清楚。”
卷宗上的记录条例清楚、但是一切发生得太过寻常，与扶苏之前预想的情况不太一样。
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事也不少，断桥、落石、山匪劫路，难得这么多事都赶在这一路发生。扶苏都要开始担心，是不是奉常给择定的出行日期算得不太对了。
但越是有人刻意拖延，就越让人好奇临桑镇藏了什么宝贝。除了必要的休息调整，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往临桑镇。
扶苏也并不是苛待士兵，前往临桑的路变得危险重重，路上耽误越久，我在明敌在暗，不安定的因素反而越多，早一步到达目的地，才能让所有人都安心地休息一两日。
但看完所有的卷宗，得到的信息太过普通，根本不值得有些人这么费心拖延时间。
扶苏示意陶筠到堂下入座，接着说道：
“这些卷宗孤再看看，有事再来询问陶大人。”
“不敢当长公子一句大人，殿下有事，吩咐即可。”
扶苏轻轻一笑，开口问道：“大人不妨说一说临桑目前情势。”
原本有些放松的陶筠立马坐直了身体，长公子与他说话声音温和，神态自然，丝毫没有贵族官员的架子，行礼后便请自己入座说话，让人能感觉如沐春风的舒服。
却没想到，长公子直接让他说临桑的情势，立时让他心里紧张起来，临桑的情况都在他整理的卷宗上有记录，长公子想听的必然是些别的东西，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起。
扶苏看陶筠神色斟酌，也大致猜到他的顾虑，笑得从容：“大人不必紧张，卷宗上记的孤都看过，大人不妨简单说说临桑的民生，当做闲谈罢了。”
陶筠没想到扶苏如此懂得人心，随和近人，若是自己还是回答的一板一眼的，倒还显得自己有刻意隐瞒什么，那才真的是失礼了。
如此想着，心绪比刚刚镇定了许多，开口说道：
“谢长公子垂询。临桑城镇不大，人口不多，因为靠山靠海，附近的百姓大多耕种捕鱼为生，倒也自给自足。现在因为帝国的出海船队在港，出海或者进港盘查的都很严格，所以捕鱼的人家也较之前少了四五成。城镇的宵禁也提前到了戌时初，但百姓们大多已经适应了。到了每月月末，镇上的集会十分热闹，宵禁也会晚到亥时末，长公子若有兴趣，可以那一日去看看。”
扶苏听得仔细，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看陶筠一时说得兴起，言语放松，也不打断他，也乐于见他没有刚刚的拘谨。
“臣一时兴起，望殿下勿怪。”
“无妨，”
扶苏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复尔问道：“不知临桑最近人员流动可有什么变化？”
陶筠想了想，说道：“大致没有，但临桑确实出现了比往常更多的江湖人士，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往来没有遮掩，臣也只能派人尽力监视着。”
没有惹出事，自然就不在卷宗记录和上表朝廷的奏折之中，扶苏抬手将桌上的卷好的竹简放在一旁，像是来了兴趣般，接着问道：
“不知大人可有见过，识得哪些？”
“不曾亲眼见过，”
陶筠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抱歉，
“但墨家、农家、兵家、纵横家都有人见过，甚至有人声称见过魏国的质子、韩国和赵国的已故公主，但等城中守备赶到时，人早就走了。”
“以大秦普通士兵的身手，赶到了怕也难以对抗，但能得到这些消息也是不易，陶大人也是辛苦了。”
陶筠不知自己说的哪句话让长公子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他看得清楚，长公子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臣冒昧一问，城中守备偶尔也有看见一些训练有素、动作隐秘迅速的人出没，打斗招式，也像是大秦军队中所习，不知是不是朝廷预先派来···”
陶筠不知此事是否越界了，却不料扶苏除了最开始表现的惊讶，倒也不掩饰什么，笑着解释道：“能被城中守备发现，看来回去得加强训练才是，倒是让陶大人见笑。”
陶筠连说不敢，“出海一事重大，臣不敢放松，才冒昧询问殿下解惑。”
扶苏温和宽慰了几句，陶筠也笑称自己最近是精神紧张了。
“还有一人，”
陶筠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略顿了一顿，又迟疑地补充了一句，“但也只是臣下猜测。”
扶苏抬手请他不必拘束，“不知何人引起陶大人的注意，特意提起，大人但说无妨。”
陶筠点点头道：“大约七八日前，臣于回家路上偶然见过一位剑士，但与寻常剑客不同，此人神态平和，给人的感觉不太像个剑客。”
陶筠看了看扶苏的表情，依旧平和，颔首表示自己在听，但并不说话。
“通身的气势倒像是王公贵族，他拐弯进入了一家驿馆，臣隐约看见他握在手中的佩饰，那是一块极好的玉石，有盘云纹饰，正中刻着一个‘尉’字。”
是了，是他，孤曾经的好师父，大秦曾经的国尉。
扶苏闭眼冥神，思绪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那人用一书一剑，告诉自己如何保护自己在意的。
不知再见面时又是怎样的场景，扶苏不禁抬手覆上湛月的剑柄。
许是兵戈相见，血泪难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五章 离生变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