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妖乱之言惹议端 ...
-
这场夏日午後的骤雨来得又快又急，萧启明身着侍卫服，冷着张俊颜站在太极殿外，看着雨水自那飞檐朱瓦上淅沥而下，彷佛要洗去这重重宫闱的烟尘。
方才师姐率领一众宫人来这太极殿时，他就知道计画的最後，也是变数最多的一步要开始了。
萧望舒手中捧着的云纹漆盒，便是他们说好开始收网的暗号。他们师姐弟二人身处宫中异处，旁人耳目众多，他们俩人不能贸然私下联络，是以入宫前早商议好了如何给对方示信之法。
他虽被萧望舒说服，一同前来这宫城内为铲除奸佞出力，可心底还是不踏实，尤其是这最後一步，他更是一路反对到底，奈何他实在拗不过师姐执着，只得按下不动，只照计行事，乖乖待在这太极殿做皇帝的御前侍卫。
萧望舒进殿不久，负责秉笔传旨的魏大监就被皇上喊了进去，此时这宫廊上除去同他一并站岗的侍卫林叶以外，再无旁人。
林叶是个爱闲聊的，在这站了半晌早无聊透了，一见四下无人，便神神秘秘地凑到萧启明旁边，“王忠啊，贤妃娘娘又来给陛下献药了？”
王忠便是萧启明的化名。
……他师姐进殿时手里捧的匣子还不够明显麽，这还要问他，萧启明没好气道：“难道那盒子里头放的是胭脂水粉不成？能不能动点脑子？”
林叶撇撇嘴，“那也不一定哪，说不准贤妃娘娘炼丹炼出了什麽美容秘方呢。不是听说贤妃娘娘是个麻子嘛，也许便是擦上那秘方好了，心中欢喜，便赶紧来见陛下，顺带献药了呢。”
……萧启明克制住打晕这人一走了之的冲动，绷着脸道：“你这是说陛下龙颜不足以震慑苍生，还需用那秘方麽？”
林叶惊得连连摆手：“莫要胡言，这等话岂是你我说得的！”却是再不敢同他搭话了。
世界总算安静了。萧启明望向天空，雨势已然停歇，些许阳光洒落，只那乌云仍盘桓不散，乌鸦鸦地罩在这大明宫上，平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愿师姐所谋能够顺利罢，萧启明忖道，待此间事了，他还想与师姐一起策马游遍天下，便如同他们小时约好的一样。
殿内，被传唤进来的魏大监低眉顺眼，侍立於君王身侧。
一袭明黄常服的萧鸿渐负手而立。他的眉目间和仙游夫人颇有几分相似，只是萧鸿渐轮廓如刀削出，剑眉星眸，鼻梁直挺，唇上蓄有短髭，较之仙游夫人的曲线婀娜的柔媚，这位近来醉心道法的皇帝显然要阳刚上许多。
此时他面含笑意，望向端坐下首的萧望舒，和声道：“爱妃所言甚是，朕这便拟旨，让礼部好生操办一番。”
“陛下英明，”贤妃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夹着些不易察觉的欣喜与讨好：“若论道大会得成，陛下必将永寿不朽，能得一与日月同辉之明君，此乃天下苍生大幸。”
闻言，魏大监低垂的眉宇不变，仅有稍稍垂下的嘴角彰显出他对贤妃的鄙夷之情。
他想不透，贤妃这等妖言惑众的狐媚子，哪配登堂入室进这太极殿？
须知太极殿乃皇帝议政之所，素来准入的也只有那些个三品以上大员，且按惯例，後宫不得涉政，大齐建立这三十年来，唯一破例准入太极殿的也只得本朝淑妃一人。
且这天大的恩典，还是在淑妃娘娘自柔然胡虏手中救回公主，挽回大齐颜面後得来的，可谓名正言顺，普天之下无人不服。
反观这贤妃娘娘，一天到晚地捣鼓些“青石丹”丶“流霞散”的，宣称皇帝服用後便可收伐毛洗髓之效，更利於修练时吸收天地灵气，好早日达到那天人合一，金刚护体的境界。
尤其可笑的是，贤妃来献药时，每每还要大张旗鼓一番：常是先派个伶俐宫女来传话通报，待贤妃施施然出了景阳宫，往太极殿来时，还得让两队宫女太监在大白天时手持宫灯开道，将蒙着面纱，手捧丹匣的贤妃簇拥在队列之中，简直是恨不得整个宫里都知道她又炼出了新药。
今天捧来的这盒子里头装的，便是今日方出丹炉的广陵丹。据贤妃宣称，此乃玄清观千年秘方，上任观主便是服用此丹後白日飞升，得道成仙。她将此方改短取长，食用者虽无法似那观主般“飞升”，却可享身强体壮，不畏刀剑水火的益处。
这些正是皇帝昼夜忧虑之事，是以贤妃献上此物并说明功效後，萧鸿渐龙颜大悦，在贤妃顺势提出请朝中官宦与皇亲贵戚举荐能人异士，举行论道大会，并让皇帝在千人目睹下亲自服用广陵丹，大告天下白虹贯日之象已断无应验可能时，萧鸿渐一口便应允了下来。
妖妃误国哪，魏大监暗想。却不知淑妃娘娘近来遭了冷落，未来如何自处？
他正漫漫推测着这宫中局势当走向何方，蓦地便被萧鸿渐给点了名：“魏大监。”
魏大监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毕恭毕敬地弯了有些佝偻的腰：“奴才在。”
“着朕旨意，”萧鸿渐手里捧着那匣子，眼神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满足，“命礼部尚书郭冉同司天监监正殷峻茂共掌此事，朕三日内要见到初案。”
魏大监徐然记下，奉旨而去。
皇帝将那匣子置於几上，面上喜色微收，露出一张苦思的神色。
贤妃果然不负他金口玉言的“解忧”二字，当即便关切道：“陛下可是於修练上有何疑惑？臣妾愿为陛下排忧解劳。”
“正是。”萧鸿渐长喟一声，“朕近日总觉着这精神乏得很，功法亦无突破，搅得朕是阵阵心烦哪。”
“陛下莫急，功法将届大成时，稍有所停滞，再是寻常不过，”贤妃轻声劝道：“此时最是考验心境，若陛下躁烦不已，则修练之效将前功尽弃，到时广陵丹亦如普通丹药，难收脱胎换骨之效。”
萧鸿渐闻言，仍是愁容满面，贤妃见状，略略思索一番，道：“陛下，臣妾倒有一法，可使陛下突破困境，直至圆满。”
“此话当真？”萧鸿渐精神一振，“不知爱妃所言是何方法，朕倒要好好听听。”
贤妃并不作声，只拿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看了下周围伺候的宫人，萧鸿渐会意，大手一挥，“都下去吧，没朕的吩咐别进来。”
宫人们齐声答喏，鱼贯而出，萧鸿渐见此地除贤妃和自己外空无一人，仍嫌不够隐密，领着贤妃到了内室。
没人知道皇帝和贤妃都说了些什麽，只是据那日站在殿门外值守的林叶及一干好事宫人所言，贤妃步出太极殿时，面色绯红欲滴，而皇上当日晚间用膳时一脸的春风得意，连平素最不爱吃的鱼羹都多吃了一碗。
听在那有意之人耳里，这种种迹象自然便被组合成了极香艳的故事。这也正是淑妃耳闻的版本。
彼时淑妃正在清思宫莳弄她新近种下的照殿红，身旁打着伞伺候的小宫女一气儿将这昨日方新鲜出炉的轶事说了个遍，“……娘娘您看，这贤妃也真是的，白日宣……那什么的，哪有点身为四妃的体统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妖乱之言惹议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