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木秀林中惹风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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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直起身来打量了会刚从土裡冒出芽的幼苗，方道：“有心思想这许多，不如想想下晌的诗书考核罢。瞧妳兴高采烈的，可是全都背好了？”
淑妃是落魄举子的独生女，骨子裡自带着股风雅，是以对琴棋书画皆有涉猎。
她不喜宫女间一心攀比互相谗害，只为跟对主子好上位的歪风，便请皇帝特许她每季对自己宫内的宫人进行礼乐书画的考核，考核的内容则是由她亲自主持教导。若未通过，则会被遣出清思宫。是故如今跟在她身边的都是些潜得下心学习，沉稳有方的主儿，倒让清思宫的宫女隐隐有高出别处一等的势子。
“……娘娘教训得是，奴婢错了。”那宫女神采飞扬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扁着嘴恹恹应道。她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翠绿色宫制夏季衫裙，衬得她青涩的身段如弱柳般纤嫩，显尽她年轻的优势。
淑妃则是一袭丁香色配鹅黄襦裙，外头罩了件藕荷色纱衣，按大齐宫制，紫色与黄色仅有四妃可着用。她这身穿着除去淡雅外，还昭示了其位不俗，非低阶妃嫔可比。
“错了没什麽，能改便是。”淑妃一拂裙摆，抬步朝寝殿走去，“本宫记得昨日贤妃送了礼来，妳去取出来罢。”
翠衣宫女知道这是娘娘对贤妃好奇了，轻快地应了声是，便自朝清思宫库房走了去。
淑妃没了人伺候也不在意，自己缓步迈进了寝殿裡。
巳时的日头高挂中天，晒得淑妃细白的额角上浮了一层薄汗，甫进殿便将她的大宫女紫杉吓得不轻，忙打了凉水给淑妃拭面：“奴婢不是让绿萼随着娘娘伺候的麽，娘娘如何会孤身回来？”
“本宫让她去取昨日的礼了，”淑妃任紫杉取冰凉的湿布巾替她揩去汗水，自捧着卷诗集看着，漫不经心道：“这送礼的人颇有些趣味，倒让本宫好奇她会送什麽礼来。”
“那绿萼也该先伺候娘娘回殿呀，”紫杉不满道，手上动作未停，“娘娘要是晒伤了，太子殿下可是会心疼的哪。”
一听见太子殿下这几个字，淑妃水红色的唇便弯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麽，外头便远远地响起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淑妃不慌不忙，先是抬手，示意紫杉停下动作，接着方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紫杉等人颔首示意。
紫杉忙放下巾子，领了清思宫所有宫女太监，随淑妃出殿迎接。
只是淑妃没想到，她出门时看见的萧焕，脸上多了好几处青青紫紫的瘀血，一双眼更是哭得和核桃似的，又红又肿。
“这是怎麽了？”淑妃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萧焕微弱的那句“儿臣给母妃请安”，一把揽过了他，垂首端详一番他的伤势。
数息后，淑妃的一张丽颜上已是饱含怒色。
她压了压心底窜上来的火，侧首转向太子身边得用的宫女白桑，冷声道：“发生何事？殿下怎会伤至如此？”
白桑此时也是满面愤懑，“禀娘娘，太子殿下上午同五皇子殿下在甘露殿听韩太傅讲学，中间休憩时，五皇子殿下寻殿下说话，说……”
她语至此处忽有凝顿，似是在犹豫着该不该如实以告。
淑妃知她有所忌惮，便淡淡说了句“无妨”，白桑方才咬咬牙，接下去道：“……娘娘恕奴婢僭越。五皇子殿下同殿下说，说是娘娘失了圣心，不日就要连这四妃之位都坐不稳了。殿下听了，便斥五皇子殿下道听涂说，五皇子殿下羞怒之下朝殿下动了手……奴婢等人想上去拉开，又恐伤了两位殿下玉体，是以束手无策，还是到了上课时辰，韩太傅进殿看见此景，高声喝斥，五皇子殿下这才罢了手……”
淑妃的眼神蓦地就暗了下来。
五皇子萧琰今年七岁，为贵妃所出，由于其与萧焕年岁所差不远，贵妃颇有让萧琰争取这东宫之位的意思。
“韩太傅大发雷霆，言道今日授课便到此为止。殿下下了学便说想来找娘娘您，奴婢们这才将殿下送来。”
淑妃看着在她怀裡低声抽泣的萧焕，心好像被人绞紧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抱着萧焕朝寝殿走去，任紫杉或白桑如何向她说“娘娘珍重玉体，让奴婢代劳罢”都彷若未闻。
萧焕一路被淑妃抱进了殿中，淑妃将他放在软榻上头，头也不抬地对白桑道：“去请孙医正来。”
孙医正是清思宫惯请的太医，淑妃遣在东宫得脸儿的白桑去请孙医正，其意不昭而明。
“母妃，儿臣没事。”萧焕见淑妃脸色不虞，便停下了抽噎，反倒安慰起毫髮无伤的淑妃来。
淑妃一见他如此懂事，心裡又是一阵难受。
这孩子像他亲生母亲，一向的温柔宽厚，就连今日听见萧琰侮辱于她，他虽因纯孝之心愤愤难平，也只是劝说萧琰一番，未曾想到要动手。她方才看过萧焕的伤，发现臂上也隐隐有些青紫，显是萧焕对于萧琰的攻击只是阻挡，却不想要反击。
虽说这些伤只是孩子的小打小闹造成，只要及时推开瘀血便不会有什麽大碍，但她可不会就这般让事情平息下去。
她赵灵溪的孩子，可不能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淑妃眼神愈发地暗了下去，命紫杉去取活血化瘀的黑玉膏，亲手替萧焕抹在伤处，口中问道：“这样疼麽？疼了可要告诉母妃。”
萧焕一张白淨的小脸皱得紧紧的，仍是强忍着，咬着唇道：“不疼的。”
紫杉见太子殿下一张包子脸可爱，忍不住以袖掩唇窃笑。淑妃见他不老实，便轻轻拍了一下他面上瘀青的地方。
萧焕没料到淑妃会来这麽一招，毫无防备下没憋住，“嘶”地一声，长长地倒抽了口冷气，满面委屈道：“母妃，疼。”
这下淑妃忍不住也笑了出来，清思宫的氛围总算为之一鬆。
紫杉暗暗鬆了口气。她到清思宫伺候也有六年了，这还是头一次看见淑妃娘娘这般盛怒，看来娘娘和太子殿下虽非亲生母子，但感情却是深于这宫中许多人的。
淑妃有意引开话，让萧焕别将注意力放在伤处。恰好绿萼此时捧着昨日贤妃送的礼姗姗来迟，便朝她招手道：“呈上来罢。”
萧焕好奇地看着绿萼手里头捧着的朱漆捲云纹花梨木百宝箱，淑妃见他被这礼吸引了心神，笑道：“焕儿可愿替母妃看看这裡头装了些什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木秀林中惹风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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