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记》玉迢

6、宫闱深深深几许

　　燕京乃大齐帝都，既在天子脚下，自是少不得各地贩夫走卒熙来攘往。人一多，事儿免不得也多了起来；有些事如落叶凋零飘入死水，不见波影；有些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争相奔走相告，如那燎原之火，难止难消。

　　近来的燕京，便有这么两桩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儿。

　　一是孟夏某日，烈阳高挂中天之时，忽现白虹贯日之象，传说此乃君王遭难之兆，殊为不吉；二是皇上为此异象所慑，竟自燕京古刹玄清观纳了个女道士入宫，立为贤妃，欲得其传长生不老之法，以破不祥。

　　自贤妃入宫以来，素以勤政闻名的弘宣帝已有一旬未曾上朝，日日耽於炼丹修行等事。除贤妃以外，他人求见皆要吃上好一顿闭门羹。便连以国事为由，上表请见的陈阁老等人亦不得其门而入，陈阁老这下气得胡子都要顶了天，一回家便振笔疾书好生骂了皇帝一般，然後直接告老还乡去了。

　　茶馆里头的说书先生在大堂中说得口沫横飞，一幕幕宛如亲见。一袭青衫的男子坐在茶馆角落，凝神细听，一语不发。

　　“话说那道姑做了妃子，便好似雀儿一跃上了枝头，”语至激昂处，说书先生一敲醒木，高声道：“今上初见贤妃时，便道『一见此女，解朕千忧万虑』，试问这三千后宫，又有几人能得此语？便是这些年宠冠后宫的淑妃，可也未曾有解忧之誉呐。”

　　下头听书嗑瓜子的百姓们一阵骚动。

　　前头说书先生说到圣上为贤妃不问朝政时，他们尚且不觉这忽然冒出来的贤妃有多受宠，可如今一搬出淑妃对比，他们可就完完全全明白了。

　　那可是得了皇帝默许，可对朝事议论，甚至插足的主儿！淑妃入宫十年来，因其聪慧颖悟，兼之性情柔顺宽厚，十分得弘宣帝喜爱。只是淑妃父亲乃落魄文人，碍於出身低微，始终掌不了凤印。

　　“淑妃娘娘何时能被册封为后”，一直是大齐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盖因自元后贺氏病故以来，当今后位空虚已有七年之久。七年来，每年都有臣子上书请弘宣帝立后，只这些谏表往往便如石沉大海：弘宣帝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将元后所出的嫡次子萧焕立为太子，养在淑妃膝下；又委淑妃全权代掌后宫，日常用度全按皇后份例办理。可说除了一个称号和凤印，淑妃事实上已与皇后无异。

　　只是她四妃的身份摆在那儿，其余两妃—德妃丶贵妃和她同样品级，却无她的待遇，总是让人觉得别扭。

　　而如今竟然出现了能与淑妃分宠，同为四妃之一的贤妃，这叫百姓们的八卦之心如何不沸腾？更别说淑妃当年可是从个小才人一步步往上爬到四妃之位的，这贤妃却是轻轻巧巧，一步登天，更是为此事增添了不少谈资。

　　“那贤妃娘娘莫不是有倾城倾国之姿不成？否则一个还俗姑子，如何与淑妃娘娘争锋？”一个青年士子好奇道，其余人亦是个个竖起了耳朵，引颈期盼说书先生一解疑惑。

　　那说书先生一捋美髯，轻咳了声：“咳，老夫气运不足，无幸得窥贤妃娘娘真颜。”

　　这便是说他也没见过了。

　　吃瓜群众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青衫男子捧起茶水，方及略略沾唇。却听得一把粗豪的声音嚷道：“俺见过！那贤妃娘娘满脸的麻子，俺觉着俺媳妇还要好看得多！”

　　男子心下微动，望向那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大汉跨坐在堂中央的凳椅上头，一双虎目圆如铜铃，方脸大耳，嘴阔而厚，鼻梁挺直，显得他一派精神奕奕，却不失老实。

　　那汉子见这茶馆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扫来，黝黑的脸便是一片臊红，粗声粗气道：“俺说的是真的，你们老拿这种眼神看俺作甚？”

　　“这不是王老四吗，”有人眼尖认出了他，讥道：“你可莫要满口胡沁，你那媳妇我也是识得的，说腰没腰，说脸没脸儿的，怎能同宮中贵人攀比？”

作者有话说

　　吃瓜群众出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