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初生之犊不知畏 一股阴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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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宫里，金盏中的红烛正舞动着它最後的生命，顾贵妃斜倚在榻上，後边一个小太监举着宫扇挥动，为这闷热的瑶华宫窃取一丝凉意。
点点如豆的火焰映照着贵妃娇艳的面容，头上随意挽着的发髻上插着一只赤金镶贝珠百宝步摇，丰腻雪润的皓腕懒洋洋地支着面颊；本该是极旖旎的景色，却因着她高高扬起的眉眼，生生多了几分凌厉的意味。
她是在今日下晌得知萧琰竟在韩太傅面前出言挑衅太子的。
刚得知这事时，她正在赏玩一只平素最为喜爱的凤头鹦鹉。那鸟儿极通人性，不时在贵妃的肩上跳跃一番，又会学那宫人们朝贵妃请安的样子，摇头晃脑地道些贵妃娘娘万福金安的话，鬼灵精的模样直逗得贵妃笑声不断。
可待她安排在萧琰身边的小内侍前来禀告她这事後，她的笑容便不见了踪影。
“此话当真？＂贵妃看着那玉阶下颤抖着身躯的内侍，轻声慢语地问道：“你确实听见五殿下对太子说了那些话？＂
“奴婢不敢妄言！＂那内侍伏在汉白玉铺就的殿上，心底恐惧不已──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端看淑妃那头如何处理──若淑妃一心想将事情闹将起来，萧琰要夺下太子之位的机会可就又渺茫了几分；可他们这些伺候主子的在事发时实在无能为力，只能在事情发生後赶紧来禀报主子拿主意，“奴婢亲耳听闻五皇子说淑妃娘娘妃位不保，被太子殿下责备後，又朝太子殿下出手……＂
他边回着话，边战战兢兢地猜想自己是否会被五皇子的莽撞波及，便听见贵妃淡淡道了句：“你回去，让五殿下来瑶华宫，便说本宫数日未见他，极为思念，要寻他一同用晚膳。＂
那内侍连忙叩头，连声道：“是！奴婢这就去！＂
顾贵妃看着那内侍慌忙领命後奔出宫的背影，冷冷笑了声，朱红的唇瓣一开一合，冷冷吐出几个字：“真是个蠢材。＂
“蠢材！蠢材！＂那凤头鹦鹉偏生在此时学舌了起来，一叠声的“蠢材＂喊得字正腔圆，又在贵妃肩上昂首阔步地走着，活像个等待被表扬功劳的小孩儿，“真是个蠢材！＂
贵妃拧着眉看了它一眼，朝一旁始终垂手立着掌事宫女青衣道：“这瑶华宫近日是太聒噪了点，你看着办罢。＂
青衣用她婉转的吴音柔声道了句是，伸手便去捉那凤头鹦鹉，那鹦鹉因着亲人，并不躲避，一把便被青衣捏在了她那双细白的手里。
也不知她用了什麽法子，下一刻那鹦鹉便再也没了声息。
周边的小宦官和宫女们一见此景，无不低下头来，做出一副什麽也不曾听闻的模样。
顾贵妃满意地颔首，“让下头的人处理掉，再给本宫上些粥品小菜来，今日便不传晚膳了。＂
青衣福了福身，自带着一干宫人领命下去安排诸事。
只馀贵妃一人坐在瑶华宫那珠玉琳琅的主位上，目光深沉。
再说萧琰听闻贵妃传唤，自是兴致高昂，领着一票宫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瑶华宫。
只是他还未曾开口让宫女摆膳，便被贵妃命令着跪到了瑶华宫的主殿中。
此时的萧琰已跪了半个时辰，双膝疼痛不已，恨不得叫人来搭把手将他扶起来，好伸展下已然麻木的双腿。谁知他才朝侍立在侧的宫女飘过去一个眼神，便被贵妃厉声斥道：“你别打什麽旁的主意，今日不让你好好跪上一时辰，本宫这贵妃也就不用做了！＂
萧琰听了，面上也不豫起来，梗着脖颈道：“儿臣驽钝，不明白母妃为何罚儿臣，还请母妃示下！＂
贵妃闻言，怒极反笑，从榻上起身走到萧琰面前，朝他白璧般的脸上反手便是一巴掌。
伴随着一声清脆地“啪＂声，顾贵妃染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应声而断。
萧琰不可置信地摀住了脸颊，望向平素最疼爱他的贵妃──自他懂事以来，还不曾被人这般打过，顾贵妃对他总是珍宠至极的，便是要说他是她的眼珠子也不为过。
可今天，他却被最为宠爱他的母妃打了，这让他情何以堪？
“你不明白？＂顾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一派漠然，好似方才赏了萧琰一个耳光的人不是她一样，“看来本宫是宠你宠得过了。来人，看着五皇子，让他跪足一时辰再回去。青衣，随本宫至太极殿。＂
萧琰虽是个不晓得利害的，现在见了顾贵妃的架势，心底也有些惴惴起来，便想着不论如何先认错，朝贵妃卖个好，也好让自己这膝上的苦少一些：“母妃，儿臣知错了……母妃别气了……＂
“喔？＂顾贵妃似笑非笑地挑着眉看他：“你错在哪？＂
萧琰没想见顾贵妃还要追根究柢地问下去，当即便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儿臣……儿臣错在……＂
顾贵妃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面上流露出难掩的疲惫之色。
她这样一个最是聪明的人，怎麽会生出了这麽个蠢儿子？行事鲁莽，不识大体便罢了，还不知反省自身言行。
偏生她入宫多年，只有这一个儿子，想要争一争这大齐后宫的至尊之位也只能靠他，叫她心中如何不觉悲凉？
心底千回百转，出口却也只得一句话：“青衣留下，待五殿下说得出自己错在哪儿了，再让他免了这跪。＂
语毕，她便背过了身，也不搭理身後开始哭喊的萧琰，孤身一人步上往太极殿的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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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的太极殿内室里头，萧望舒与萧鸿渐对坐着，两人面上皆是凝重不已。
案上一盏青灯横亘在他俩之间，烛火随风摇曳，将他二人的身影抹上了墙，竟似那鬼影幢幢，再加上两人皆是沉默不语，这密室内的氛围一时之间竟然颇为森冷。
殊不知，这便是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帝妃双修的真相──关在密室里头交换情报，以及讨论突发情形对策。至於他们俩人为何那日一个喜上眉梢，一个面色绯红，皆是因着这场计谋终於要迎来至关紧要的一步，萧鸿渐很快就能摆脱昏聩形象继续处理国事，而萧望舒也能好生看看，以她一己之力，是否能够震慑那帮贼心不灭的乱臣──这叫他们如何不高兴？
说白了，两人的异状不过都是因兴奋过度造成的，却被宫里一票闲着嗑瓜的宫人大肆渲染了一番，导致了那番传言，造就出萧鸿渐沉迷道法，竟不惜求助黄赤之术的形象──倒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当日林中行刺之人，还是不知底细？＂先打破这片静谧的是萧鸿渐，“安阳那头当真没消息了？＂
安阳是仙游夫人的封号，萧鸿渐一向以此称之。
如今望月阁那头递消息的大任完全落在了燕儿身上，它每隔一旬便要风尘仆仆地自江南飞到宫里一趟，歇息一晚後再带着萧望舒这头的消息回去。只是这般频繁的来回奔波却未让它圆润的身躯消瘦半点，反倒比之前越发像球了──萧望舒估计约莫是师父心疼它，把它的伙食又翻倍了。
“师父只查出那贼首是京郊黑水寨的二当家孙其正，可她提剑杀上黑水寨时，那大当家裘老熊却说二当家早已叛出寨子，还带走了好些弟兄，他心疼得很。＂萧望舒眉头深锁，原本以为轻而易举能找到突破口的地方却被这般封死，她心里头自是不好受，“他也不知为何孙其正会出现在林中，还犯下这刺杀贵人的罪名。＂
“撇得倒是乾净。＂萧鸿渐很不威严地“啧＂了声，“安阳给他用过刑没，只恐这人怕扯上自己，满嘴胡话塘塞。＂
“师父说她只差没把人拎到南海喂鲨鱼了，裘老熊还是说他不知道孙其正缘何叛出，又去了何处。＂萧望舒微微用了些劲，方克制住抽搐嘴角的冲动──她这两个月来总是觉得皇帝陛下在四下无人时的言行和师父如出一辙，若非师父与皇帝身量确实不同，她又肯定师父未曾学过改形易骨的功夫，她都要怀疑眼前的萧鸿渐是不是仙游夫人戴着面具扮来耍她玩了。
萧鸿渐闻言难掩失望，“看来这事又要延宕下去了──也罢，既是孙其正残党都还在逃，总有抓到的时候。＂皇帝话锋一转，自案上拿起封折子递到萧望舒面前，“郭冉和殷峻茂今日已将论道会草案与了朕，你看看有无要修改的地方，若是没有，明日朕便交办下去。＂
萧望舒忙取过折子正要细阅，外头却隐约传来嘈杂人声，萧鸿渐皱眉往外看了看，却闻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密室而来，而後门外透进一道焦急的嗓音，是萧鸿渐的心腹太监长禧：“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不是说了，不管何人朕都不见的麽？＂萧鸿渐不耐：“传朕的话，让她回去，不见。＂
“奴婢方才已说了陛下有旨，除贤妃娘娘外不见旁人。可贵妃娘娘听了还是不走，现下正跪在太极殿外头，说是要请罪──＂
萧鸿渐闻言更感厌烦，“罪什麽罪，莫不是又要学陈老头写那罪己文，明着说自己不是，实则骂朕昏庸不成？＂
陈阁老辞官回乡前写了篇洋洋洒洒长达万言的罪己文，通篇只说自己年迈无能，无法辅佐君王，是以不愿尸位素餐等等；可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字字句句都是在刺萧鸿渐这皇帝人云亦云，不能坚守帝王本心，对陈阁老这肱骨重臣不理不睬，活生生把人气得罢官回老家去了。
萧鸿渐当时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可算是博得了个十打十的昏君恶名了。
长禧如何敢接这话，只道：“奴婢问过贵妃娘娘，娘娘只闭口不言，怕是还须陛下金口才问得出缘故来。＂
萧鸿渐心里烦归烦，也明白不能让贵妃真就这麽跪上一夜──毕竟其父顾太师在先皇时也是颇得颜面的，便提了声朝萧望舒道：“朕出去看看，爱妃可得好好替朕瞧瞧这份丹方。＂
萧望舒会意，亦拔高了声：“臣妾遵命。＂
顾贵妃挺直着腰背跪在太极殿外的青石路上头，身上着用已不复方才於瑶华宫训斥萧琰时的光采夺人，而是改着半新的青色襦裙，头上亦只剩下一只木兰簪斜插在乌云般的秀发上头，一时竟显得她有几分出尘谪仙的气韵。
她心里头其实是有些怕的。
旁人或许不知皇帝的逆麟在哪，她却是再清楚不过──萧鸿渐最忌讳的，无非是那以庶代嫡之事──
只因十几年前，萧鸿渐还是东宫之主时，那场震动京城的叛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初生之犊不知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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