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人心百转捉摸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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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这时，淑妃身边的二等宫女黄梨打起帘子进了殿内，后边还跟着一位穿着医官服饰的中年人，“禀娘娘，孙医正到了。”
许是这突如其来的通报声吓着了她，绿萼捧着百宝箱的手抖了一下。
那箱子本就有些沉，经过这一抖，绿萼自是拿不稳箱子了。只听她脆生生地“哎呀”一声，那朱漆箱子应声落了地，箱上玉製的搭扣摔得四分五裂，里头装的礼物也自散落一地。
淑妃一看，那里头装的竟是些小孩儿玩具，不外乎些布老虎、九连环和燕几图等，还有一套碧云春树笺。
这些玩意俱是做工精巧，比之民间粗製滥造的细緻上许多。尤其是那套碧云春树笺，因其製作繁複，宫中一年也未见得能得多少，谁知贤妃一送便是这麽一整套，这出手在四妃裡头也算得上是阔绰了。
更难得的是她送得还颇符合淑妃心意，并非那寻常的珠玉金器等俗物。
绿萼见状，连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淑妃和萧焕等人虽有些讶异，却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箱子责罚她什麽，只道了句“起来罢，着人来收拾收拾”便揭了过去。
趁着绿萼等人收拾残局，孙医正便检查起了萧焕的伤。
淑妃坐在边上，看着萧焕一脸困窘地意图遮掩脸上伤痕，不由得想笑。
这孩子和他生母一般，都是个面皮薄的，自是不愿让别人看见这副狼狈样子。
“太子殿下并无大碍，”孙医正放下给萧焕把脉的手，取出药箱裡的纸笔飞快地写着方子，“只是受了些惊吓，致使气血不顺，只需内服此药三日，再以黑玉膏外敷数日即可。”
“有劳孙医正。”淑妃见萧焕伤势果然不重，心底鬆了口气。
可萧焕伤得不重，并不代表她就要这般放过萧琰和他的生母。
淑妃沉吟一会，唤来黄梨，让她捧了一盘刚做好的如意捲，带萧焕至偏殿吃些点心休憩；又唤紫杉取来一个鼓鼓的小荷包予孙医正：“这是本宫一点心意，还望孙医正收下。”
孙医正接过荷包悄悄掂了掂，旋即便是一惊：“娘娘，这……”
“孙医正妙手回春，使太子殿下转危为安，这些不过是本宫替陛下略表谢意罢了。”淑妃的语气清淡，彷彿在与孙医正閒话家常，“孙医正下晌还得回太医院罢，正巧那方上药材有许多这宫中都用尽了，便让紫杉随孙医正去一趟吧。”
孙医正背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淑妃虽然说得轻巧，但孙医正在这宫裡头行走也有十来年了，早练成一番闻絃歌而知雅意的功夫，自是知道这段话的意思。
淑妃说是替陛下谢过他，一是抬举他这医正，二是点明太子地位乃一国储君，帝王再怎麽煳涂，东宫的地位也不可能动摇半分；而太子殿下分明受的只是皮外伤，淑妃却说他让太子“转危为安”，又让紫杉随他去领药材……
领药这等粗使活计，哪用得着近身伺候的大宫女亲自去办？加上方才又是东宫那头的白桑去请的他，届时太医院一干镇日閒饮茶的医正肯定要问他事情始末，若他按照淑妃所言，夸大太子伤势，这传到皇上耳裡的话……
孙医正迟疑不定。
淑妃娘娘这是想把事情闹大，让贵妃自食苦果哪。
可若贵妃追根究柢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医正，又如何承受得起贵妃娘娘反噬的怒火？
但假使能藉此机会朝淑妃娘娘和东宫示好，他这做了十年，雷打不动的医正之位，指不定便能往上提一提……
淑妃见孙医正犹自摇摆不决，含笑轻声道：“本宫尝闻古人云‘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不知孙医正以为如何？”
孙医正先是一愣，略一思索后，不觉豁然开朗，抚着一把山羊鬍笑道：“此言善哉！”
方才他却是想得偏了，淑妃哪是要他刻意说太子伤势严重？这位娘娘需要他做的，不过是在旁人问及详情时做出一副不便言说的情状罢了。其馀之事，那群閒人自会好好加油添醋一番。届时贵妃若要追究起来，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等无为而获的美事，若再犹豫便是他不识好歹了。
“太子殿下伤势延宕不得，还请紫杉姑娘这便随下官去取药。”孙医正心情大畅，态度也积极许多：“下官开的方子裡还有几味药材煎服时须注意的，不如让白桑姑娘同往罢，如此，下官也好在路上详加解说一番。”
淑妃对孙医正的识趣颇为满意，又让紫杉取了些大红袍予孙医正，这才放了他们去。
……
一轮明月高悬，间有几许云朵遮掩，丑时的清思宫端得是一片万籁俱寂。
绿萼一身白衣，满头青丝只用丝带繫起垂于身后。怀裡则揣着块布巾包裹起来的物事，急匆匆地朝清思宫旁一处僻静的水榭处而去。
她的步子很急，却并不凌乱，反倒隐隐有种足下生风的态势。怪的是她走起来真如同足不点地似的，一丝声响也无，若非她面上还带着点急行造成的红润，当真是形如鬼魅。
走近水榭时，绿萼脚下微微一顿，一对灵动的大眼朝旁近扫了扫，确定周遭无人后，方转入水榭之中。
那水榭裡站着个玄衣人，一身服色连同髮色皆是漆黑如鸦羽，面上复着个檀木面具，只露出一对炯炯有神的眼。
绿萼上前一步，恭敬地福身道：“大人。”
此时的她却是全然没了白日裡头伺候淑妃时的毛躁样子，那礼行得如同行云流水般，再严谨不过。
玄衣人微微颔首，“事情如何了？”
“禀大人，今日清思宫有变数，不宜行事。”绿萼垂着眼，口中吐出的一字字都似蚊呐般细弱，若非玄衣人内力超群，只怕是什麽都听不清。“属下为免节外生枝，便佯装失手将那箱子摔了。”
“哦？”玄衣人像是来了兴致，问道：“何事让你慌得摔了箱子？”
绿萼有些惶然。
这位大人的脾性她是知道的，如果她说不出令这位大人满意的理由，好解释她为何将安排好的事儿给砸了，隔日她很有可能便要出现在这水榭旁的荷塘裡头。
“五皇子上午在甘露殿中挑衅太子，遭太子训斥，五皇子心有不甘，便出手殴打太子，”这些事情绿萼还是后来听紫杉说的，此时说起来却好似她亲目所见：“太子负伤来寻淑妃，淑妃请了孙医正到清思宫为太子疗伤，属下唯恐孙医正瞧出有异，只得出此下策。属下该死。”
绿萼语毕，玄衣人“唔”了一声：“五皇子打了太子？倒是有点意思。”
这是不追究她擅自行事了。绿萼长出口气。旋即又听玄衣人问道：“可知五皇子对太子说了些什麽？”
“属下当时未曾在场，知之不详，”绿萼迟疑了一下，补充道：“但属下听紫杉等人安慰淑妃，道太子纯孝，将来必为仁厚之君，料想五皇子所言当是涉及了淑妃近日受冷落之事。”
玄衣人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清澈，恍如溪泉击石，笑起来让人有种如沐春风般的和畅。
可接在这串笑后头的话，却让绿萼如坠冰窖。
“你得好好感谢五皇子哪，”玄衣人温声道：“你能捡回这条命，可全都是靠了他的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心百转捉摸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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