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夏天开始》东风未来

12、新邻居

　　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时间又往前推了两天。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带着热度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照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许淮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然后又闭上眼打算继续睡。
　　然而眼睛闭上没几分钟，他就又烦躁的睁开了。外面的说话声虽然不大，但一直持续地窜进他的耳朵，像有人在念经一样，烦死了！
　　这到底是谁和爷爷奶奶在说话？！
　　揉揉脸，把头发往后梳了梳，许淮已经没有睡意了，就把盖在肚子上的被单掀开，想下床看看外面是谁。
　　他站起身，踢开不知道何时掉到地上的一本书，然走到窗户旁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卧室。
　　许淮就在这片明亮的光线中伸着懒腰，流畅的腰线被拉伸，隆起的腹肌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身材堪比名模。
　　伸完懒腰，许淮趴在地上飞快地做了100个伏地挺身，做完后，脑袋一片清醒，走到门口想拉开门。
　　然而门才拉了一点，瞥见外面的情形后，他就惊吓状的立刻把门关上，站在门后边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了什么！
　　因为他家的大门和自己的卧室门是连在一条线上的，所以只要两个门打开，就可以从卧室里直接看到阳台的情形。而他们家的阳台开了一个小过道，小过道的尽头就是对面房子的大门，所以对面房子门口的情况他也可以看到。
　　刚刚他打开门往外看的时候，就看到爷爷坐在门口的沙发上，奶奶则是站在阳台上和一个阿姨说话，脚边堆着一些行李箱之类的东西。
　　应该是上次来看房子的阿姨，这会儿要搬过来了，许淮想。
　　然而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坐在放在对面门口的一个行李箱上，正低头看手机的少年！
　　他好像是……孟以年？！
　　许淮不敢相信，偷偷地又打开了一条门缝，扒在那里往外看。
　　只见那个少年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白色体恤和黑色五分裤，面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坐着。
　　即使他低着头，还有帽子挡着，但是那小巧的下巴，还有那身形，百分之八十像是孟以年！
　　是吧，应该是他吧，虽然很像，但许淮还是有一点不肯定。
　　这时候，不知道奶奶和阿姨在聊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那个少年下意识地就抬起头看她们，露出了自己的正脸。
　　我去！
　　许淮狂喜地关上门，两只手抱着脑袋，嘴里无声的尖叫。
　　孟以年！真的是孟以年！他要搬到自己家的房子里住了！两个人要住在一起了！
　　就好像突然得知自己中了500万彩票一样梦幻而不敢相信的心情，许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什么“该不该掰弯他”，“要不要放弃这段暗恋”之类的东西立刻都抛之脑后了。
　　在门后做好心理准备后，许淮就打开了门，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准备没精神地和坐在沙发上的爷爷说了一声“早安”，再顺理成章地假装看到孟以年，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爷爷说“你怎么睡到现在？你同学都等你半天了！”以及孟以年喊他“许淮”的声音。
　　许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孟以年，就见他已经站起来了，笑着看向自己。
　　这可有点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稍稍汗颜，但是许淮马上就特别自然地看着孟以年以惊讶的口气问：“孟以年？你怎么在这里？”
　　孟以年看上去很高兴，只是两人一段时间没见有一点不好意思，他挪着步子往许淮家门口走，说：“租了你家的房子……”
　　许淮装作恍然大悟地看了看他身后的行李箱，也往门口走，说：“没想到啊……”
　　两个人在门口停下，看着对方都有点不好意思，许淮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喜悦，咧着大嘴说：“那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哈哈……”
　　孟以年挠挠脖子，害羞着点点头，然后回头指着阿姨说：“那个是我妈。”
　　“阿姨好~”许淮立刻狗腿地冲孟以年母亲点了点头。
　　孟以年母亲立刻“哎”了一声，和蔼地看着他说：“许淮是吧？真没想到你居然和年年是同班同学！这下你们俩就能玩到一起了，真好！”
　　她说完又扭头对许奶奶说：“你家孙子长得可真好，又高又帅！”
　　“你家年年才长得好，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就乖巧……”奶奶客气着。
　　两个人就开始互相夸对方家的孩子多好多好。
　　听的许淮和孟以年都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爷爷不甘寂寞，探着身子看向站在门口的孟以年说：“年年啊，来来，快点进来坐！”
　　孟以年连忙弯着腰说：“哎，谢谢爷爷！”
　　许淮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半天了，立刻拉着孟以年的胳膊说：“对，进来坐。”
　　然后又冲着门外说：“阿姨，您和奶奶也进来坐着聊吧，站着多累啊！”
　　奶奶也像是才反应过来，热情地拉着孟以年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家的房门说：“走，进去坐！”
　　看见奶奶和阿姨进来了，许淮和孟以年立马站起来让座，客厅坐不下，许淮就用胳膊碰了碰孟以年，说：“到我房间吧？”
　　孟以年点点头，对自己母亲说：“妈，我去许淮房间坐一下。”
　　几个大人都说去吧去吧，好好玩，两个人就去了许淮房间。
　　许淮门一打开，孟以年就“哇”了一声，感叹道：“这么多书啊！”
　　许淮笑了笑，说：“大多数都是以前我爸妈留下来的……”
　　孟以年听他说到父母，想起他自小父母双亡的传言，心里有些异样，然而他没有缺心眼地追问他父母的事情，只是说：“怪不得你语文成绩那么好……”。
　　“还成吧，”许淮指指床对他说：“坐床上，或者躺着都行，你随意啊！”
　　孟以年点点头，就坐在了床边。
　　许淮坐在旁边书桌旁的椅子上，两人离的很近。
　　两人看着对方，又笑了，无形中感觉和对方的关系亲密了很多。
　　“对了，这屋里的书以后你要是想看就随便拿，没关系的。”许淮看着孟以年说。
　　“嗯。”孟以年也没有矫情，点点头，看着床头有书就随手拿了一本翻开看了看，说：“《百年孤独》，哇……”
　　听着他的惊叹声，许淮只觉得这样没有任何遮掩的孟以年怎么这么可爱，真想把他抱在怀里摇一摇。
　　孟以年低头看书，许淮就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下方还有点黑眼圈，就问：“你是不是昨天没睡好啊？都有黑眼圈了。”
　　孟以年听到他的问话，手上翻书的动作一顿，然后合上书叹了口气，看着地上说：“其实我这段时间睡眠不太好……”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许淮关心地问。
　　孟以年沉默了几秒钟，眼神闪烁着，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说，最后思考完毕还是开口了，声音有点沉闷：“上个星期，我爸妈离婚了……”
　　这句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变的沉重起来。
　　许淮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刚见面他笑得那么开心，没想到居是然刚刚经历家庭变故的。
　　看着没有精神的少年，他很想说几句话安慰一下，然而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因为他说再多，孟以年也不会再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其实，我早就已经有预感他们会离婚了……”孟以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窗户那边，目光恍惚地说：“他们总是吵架，总是吵架……”
　　许淮沉默地听着，他知道孟以年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倾听者。
　　“其实他们一天下来都见不到面的，我爸经常出差，我妈天天加班，好不容易碰面了，一言不合就开始吵、摔东西、砸东西……我一开始还会劝，但是劝了没用，他们根本就不会听我的……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离婚，真的，我到现在还不相信他们真的离婚了……”
　　许淮觉得他好像要哭出来一样，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眼泪，好像已经麻木。
　　“所以……你就睡不着了吗？”许淮小心翼翼地问。
　　孟以年点点头，好像从刚刚的回忆中醒过来了一样，困扰地看着许淮说：“我虽然也知道他们分开会更好，那些道理我都懂，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睡不着！其实很困了，特别想睡觉，但是脑子里就像绷了一根弦一样，总是让我保持最后一分清醒！”
　　听他这么说，许淮觉得有点不对劲，皱着眉头问：“是有睡一会儿，还是……整晚睡不着？”
　　孟以年沉默了一下，叹息般地说：“……几乎是整晚吧……”
　　“多久了？”许淮心疼地问。
　　“从他们离婚到现在大概一个星期了吧……其实一开始还好，可以睡一会儿，但是这两天我发现……我整晚都是清醒的！我是想睡觉的呀！”孟以年的表情好像是对自己的状态很不理解。
　　许淮听到心乱如麻，父母刚死的那段时间，他也是觉得自己每晚都睡不着，各种伤心难过乱想一通，第二天一睁眼才发现，即使睡得很晚很短，但还是睡着了的。
　　那时候他已经觉得很痛苦了，现在孟以年不是比他更痛苦？
　　“阿姨知道吗？”许淮问。
　　孟以年摇摇头，目光看向旁边，说：“她已经够累了……别看她好像没什么，其实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经常听见她在哭。”
　　想起刚刚看到的阿姨，那么开朗健谈的样子，真的想不到她会一个人偷偷地哭，许淮想她大概把所有的伤痛都隐藏起来，不想让儿子担心，也不想给别人看笑话吧。
　　“你这样，应该是父母离婚打击太大造成的，是心理作用，要不要去看医生？”许淮问的语气很温柔，生怕刺激到孟以年。
　　“可是……即使去看心理医生，他大概也只会说是打击太大，然后开瓶安眠药给我吧？我不想吃安眠药，搞得好像我有精神病一样……”孟以年说到这里语气充满厌恶。
　　许淮哑然，确实好像是他说的这样，但是一时间也想不不出其他办法。
　　沉默间，孟以年突然摇摇头，说：“算了，别说这个了，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许淮听他这么说，只好点点头，安慰道：“是啊，等你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大概就会变好的。”
　　“嗯，我现在看见你就觉得好过一点了，原来一个人在家太压抑了。”孟以年看着许淮，打起精神笑了笑，眼里总算有点光彩。
　　许淮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喜，忙笑着说：“真的？那说不定今晚你就能睡着了！”
　　他灿烂的笑容就像阳光一样，特别有感染力，孟以年看着他，不自觉就点点头，笑着说：“嗯！”
　　“一定会的，以后不开心就找我聊天，12点也可以，一、两点，三、四点都可以！只要你想！”想到可以帮助到自己喜欢的人，许淮有点激动地说。
　　孟以年被他的话感动到了，嘴唇动了动，想说感谢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许淮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心里也有点害羞，就打开电脑转移话题说：“对了，你想不想看一下我写的小说？”
　　孟以年眼神一亮，惊奇地说：“你写小说？！”
　　许淮点点头，打开电脑文档，把电脑转向孟以年的方向，说：“就是这个，很长……”
　　孟以年就凑到电脑旁，兴致盎然地看起来……
　　那天中午孟以年和他母亲是在许淮家吃的午饭，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相处的特别融洽。
　　吃饭的时候，许淮夹了一筷子孟以年母亲做的水煮肉片尝了尝，立刻竖起大拇指，说阿姨的手艺真好。
　　孟以年母亲听了之后特别开心，给他夹了好多自己做的菜，说让他多吃点。
　　看着她笑得那么开怀，实在是不像一个刚离婚的女人，许淮在心里暗自钦佩她的坚强，再看看和自己一样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吃饭的孟以年，心想，怪不得儿子这么优秀。
　　吃完午饭，孟以年和自己母亲就告辞回去整理东西了，许淮脸皮厚地跟过去，说是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其实心里是舍不得和孟以年分开。
　　他们租的这栋房子的格局是和许淮家的一模一样的，两家以阳台为对称轴，门对着门，厨房对着厨房。
　　两间卧室，孟以年住的是比较小的那间，阿姨住的是比较大的一间。
　　许淮说过来帮忙，其实没有什么可以用到他的地方。他们没搬进来之前，许奶奶就把屋子打扫好了，他们来了，只要放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和孟以年母亲打个招呼，他就坐孟以年刚铺好的床单上，看着孟以年整理衣物。
　　孟以年弄好后，两个人就一左一右躺在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直到孟以年母亲把他们叫醒，说晚上想请许淮一家人过来吃饭，问他们要不要和她一起下去买菜，这样许淮正好可以帮他们介绍一下这附近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自然说好。
　　三个人在街道上边说边逛。许淮用手指着跟他们介绍说这是超市，这是药房，往那走是菜市场，往这走是街道办事处……叽叽喳喳地很是兴奋；孟以年也很兴奋，一是因为母亲非常忙，像这样一起出来逛街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事了，二是因为许淮，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上学，几乎和同龄人之间没有什么私交，所以能够和朋友这样一起出来逛街，他感觉又新鲜又轻松。
　　到了菜市场，孟以年母亲一个劲儿地问许淮想吃什么，许淮看看孟以年说他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孟以年就笑了，孟以年母亲也笑了，因为看着儿子有这么好的朋友，她就放心了。
　　最后孟以年让自己母亲多买一点肉类食品，中午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许淮很喜欢吃母亲做的水煮肉片和红烧鲤鱼。
　　买完菜，三人回去的路上经过超市，孟以年母亲又让他们提着菜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水果之类。
　　三个人差点没拿下，等爬上七楼，都累得满身大汗，但是两个男生却还是觉得很有意思，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嘿嘿直笑。
　　太阳渐渐落下，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灯，饭菜的香味顺着窗户飘在楼道里。
　　孟以年母亲和许奶奶一起在厨房忙活，爷爷在阳台上拿着水壶给花花草草浇水，间或和她们两人搭话；客厅里电视机开着却没人看，许淮和孟以年坐在沙发上，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兴奋地聊着什么，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
　　一向安静的七楼，久违的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