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明月皎如霜

4、第 4 章

　　关心羽去巴黎之后，碧华也没有觉得有多么的孤单。从小，碧华在这幢大宅子里的时间，要和黄妈，强叔相处的更多一些。关心羽太忙了，在碧华的生命成长中，作为母亲，关心羽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支柱和支持。是一种图腾。
　　夏天的风有些热，傍晚的时候，倒是凉快一点。父亲文家荣一直没有来，碧华不怪他。生活的重担已经让他马不停蹄，何以有闲暇时间分身。普通人的生活更为不易。
　　梁子文倒是来了。这么大热的夏天，他的着装还是一丝不苟。老派中年男人的作风。颜色倒是清新，浅蓝色，看起来很凉快。
　　碧华正在院子里剪一枝黄玫瑰。穿着很家常，淡绿色的蕾丝裙子，及膝。她手中已经有快一束了。
　　强叔给梁子文开了门，他走过来，碧华没留意后面有人。吓了一跳，手被玫瑰花刺给刺到了。嫩白纤细的指尖有血珠涌了出来。
　　梁子文有些歉意，他掏出手帕来按在碧华手上：“对不住啊，吓到你了。”
　　碧华好奇又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自母亲走后，鲜有人来看她。
　　梁子文笑得很好看，他身上有一股古龙水的味道，清新干净的很。
　　“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你母亲走时，托我看护你。”理由正当无懈可击。他的牙齿很白，衬得整个人竟然有些青春的活力和朝气。
　　“我帮你吧。”梁子文接过碧华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的剪起来，黄色的玫瑰在摇曳。
　　碧华捧着花站在一边，梁子文的后备很宽阔。古龙水混合着淡淡的体味，令碧华有些恍惚。这个男人已经四十岁了。
　　两人把玫瑰插在了玻璃瓶里，很大的一束。
　　碧华有点紧张，她和梁子文的接触也并不算多。
　　梁子文只是笑着看她，并不说话。
　　碧华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你也喜欢玫瑰吗？”碧华问，她想先打破冷场。
　　“曾经很喜欢。不过那时是妖娆的红玫瑰，不是有首歌吗？ROSE，rose，我爱你。”梁子文边说边笑，有些促狭。
　　“哈哈哈。”碧华笑起来，她突然想到了，曾经听安然和母亲关心羽谈论过。梁子文曾经有一任女友就叫玫瑰，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机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分手了。
　　碧华来了兴趣。
　　“玫瑰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爱她吗？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小朋友，这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可是你先说起来的。我问你的是花，你说的可是女人。”
　　碧华爽朗的说。
　　“妖娆妩媚，美丽多情。身材好，脸蛋好，学问见识也好。”梁子文说。
　　想也是，以梁子文的学识才智和身家，女朋友都是差不了的，何况他还相貌堂堂，儒雅有风度。不折不扣的钻石王老五。
　　“既然这么好，为何最后要分手？”碧华追问。
　　“不是所有的相爱最后都会有结果的。也不是所有优秀的人最后都能够成为夫妻。不是我们不够好，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梁子文还有些感慨。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兜风吧。”
　　“同意！”碧华击掌。
　　虽然年龄相差了二十来岁，梁子文是母亲的朋友。但是他从来也不许碧华叫他梁叔叔，他说是怕显老。碧华一直也叫他梁子文。
　　梁子文的保时捷跑车停在关家的院子外。香槟色，碧华喜欢这个颜色。
　　一路飞驰，山顶的风凉凉的。
　　俯瞰山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顿时觉得人世间好渺小。
　　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什么都不是。
　　两人无言，梁子文点了一根烟。红色的小小的火焰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的，夜间的风，竟有一丝凉意。想是天已晚。
　　“以后打算怎么办？”梁子文没看碧华，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已经考上了上海的震旦大学。过了暑假就去上学了，然后等一年，关羽心说她就会回来了。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碧华有些憧憬。
　　梁子文扭过头，定定的看着碧华，一直看了好久，没有出声。碧华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麻。
　　半晌，梁子文只是简单的说：“那很好，我们走吧。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碧华，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碧华心里有无数个问号在打转，会有什么困难呢，自己现在不是很好吗？一切都照常在运转，黄色的玫瑰依然怒放，只是关羽心离开了一阵子而已。
　　而她文碧华已经十八岁了，是一个成年人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一副深沉忧虑的看着她。
　　今天，梁子文的承诺就更郑重了。
　　也许，只是自己心里多心罢了。人生在世，谁没有什么困难啊，有人关心，不管真假，总是令人愉快的。
　　想到这里，碧华朝梁子文灿烂的一笑：“谢谢你啊！梁子文，你一直对我这么好的。”
　　梁子文怔了怔。
　　碧华的笑真好看，像天上的星星，纯澈明亮。
　　这个少女比同龄人成熟，直率，爽朗。她知世故却不世故。
　　这是梁子文最喜欢她的一点，懂事却又单纯。
　　关心羽，这个百货女王，这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人，也真是有魄力有手段。商海沉浮，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可终究还是力不从心，当这次的狂风巨浪袭来的时候，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朋友，男人都作鸟兽散了。
　　台风来的时候，还是要先保住自己，离台风的中心越远越好。不论他们当时是怎样的仰慕，怎样的花前月下，缠绵悱恻。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卷进去。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梁子文自己也是这样，他也做不到。己所不为，勿责于人。
　　如果是碧华遇到这样的困难，他会怎么做呢，他在问自己。他冷不丁的为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关心羽，是文碧华，他梁子文是不会放手的吧。
　　而现在，这个青春美少女却对一切毫无所知。关心羽的做法也无所谓对错，既然木已成舟，糟糕的结果最终会被知道的。那么晚一些知道，日子也会多快活一些时日，没有什么不好的。
　　文碧华，你不是普通的少女，曾经的百货公主，这些年的耳濡目染和历练。你能撑得过去的吧，如果不行，你还有我。梁子文在心中默默地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