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明月皎如霜

3、第 3 章

　　暑假已经到了，并没有以往的那么愉快。
　　七月，花园里的紫藤萝开的正是绚烂，一串串的，覆盖了整面的墙。像一架紫色的瀑布，在夏风中摇曳着，甚是好看。
　　安然自那天离开后，没有再来。
　　母亲安心羽的神色也并没有见得有多么悲伤。碧华已经习惯了，作为百货女王的母亲，她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沉浮。已经习惯于掩藏自己的情绪，包括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
　　碧华知道她的心底里是悲伤的，但却并不一定知道母亲有多痛。
　　安然不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陪伴关心羽的时间最长，和他在一起，碧华看出母亲是开心的。也只有在安然的面前，母亲才会偶尔露出小女人的那种娇羞和依赖。
　　人，只有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才会毫无顾忌的展示自己的脆弱和稚拙。是因为少了防备心，卸下了武装。
　　现代的社会，对女人的要求简直是全方位的。上的厅堂，下得厨房，还要滚得了大床。在社会的丛林中，一切都要遵从达尔文的进化理论，适者才能生存，强者才能生存。再娇弱的女人，一旦在职场和商海，马上像刺猬一样竖起了自己全身的尖刺。那是她们保护自己的盔甲。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那么幸运，找的到一个强大到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男人，可以贤妻良母的站在他的庇护下生活一辈子。
　　碧华是个成年人了，过了这个暑假，她就十八岁了，多么美好的年龄。
　　她的心智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囿于经历的原因，有些事情她还是不能那么看透。比如这次，碧华只知道母亲很难过，也知道关心羽遇到麻烦了。却并不知道这麻烦有多大。
　　很难得，关心羽邀请碧华的父亲，文家荣和他的全家来别墅做客。
　　父亲从来都没来过这里，自从他和母亲离婚后，他们就鲜有往来。关心羽的钱越赚越多，名气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漂亮优雅。她和文家荣彻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惟一的联系就是她碧华吧。
　　碧华也谈不上有多么想念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关心羽就和他分开了。五岁，还是六岁，碧华都记不清了。她也不太愿意去想这些事。只是有时候会往父亲那里跑，除了本事不大之外，文家荣应该是位好爸爸。
　　他们已经多年没有往来，文家荣有些局促和窘迫，关心羽还是保持她一直的平和淡定。
　　他们一家四口坐在客厅的宽大的沙发上。
　　黄妈倒来了茶。有些烫。
　　文家荣和妻子马丽僵坐在那，白色茶几上一大束黄玫瑰开的正艳。是碧华最喜欢的颜色。
　　两个弟弟颂荣和颂辉，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到底也是男孩子，要活泼的很多。他们在客厅里呆不住，到花园里去玩耍打闹了。管家强叔倒是很喜欢他们，三个人一起在玩给花浇水的水枪。喷的一身湿漉漉的，两个孩子不时发出快乐的尖叫。
　　“已经很多年不见了，是我太忙了。”关羽心打破了沉默。
　　文家荣有些木讷：“这些年你不容易，对于碧华，我关心的太少。”他是一个老实人，说这话的时候内心的歉疚是真的。
　　他的妻子马丽没有说话，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关心羽。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丢在人堆里很难立马辨认出来的最普通的中年妇女。生活的磨砺让她的面容和身形都有了岁月沧桑的痕迹。
　　女人都是爱比较的，但是马丽没有，不是她有多高尚，而是她和关心羽的差距实在是太过遥远，连嫉妒都无从下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只是因为木长得还不够结实罢了。倘若你高出常人很多，那更多的是一种臣服和仰慕。层次相差太大，连嫉妒都是没有资格的。
　　关心羽穿一身银灰色的阿玛尼套装裙，身材还是姣好，面容因为精心的保养，还是十分年轻。只是气度上多了中年女子的气度和雍容雅致。
　　她摆摆手，示意文家荣不必再忏悔下去。
　　“这次我请你们来，是有事情托付。”她开门见山。
　　文家荣和马丽有些错愕。
　　“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可能是一年。碧华虽然已经十八岁了，毕竟也还没有那么成熟。她自幼和我一起生长，我走之后，她未免有些寂寞。希望你们能经常来看看她。”关心羽语气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可终究掩盖不了那种伤感。
　　“这个没问题，那是当然。不论怎样，我总还是她的父亲。”文家荣连连表态。
　　关心羽点点头。
　　文家荣和马丽没有留下来吃饭，这种情景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关心羽并没有勉强。
　　碧华去机场送母亲。
　　关心羽黑色的墨镜，浅紫色的套裙，做工细致精良。对于穿着，她品位极好。
　　管家强叔和黄妈都来送她。行李并不是很多，只得两只行李箱。
　　碧华紧紧地拥抱了她。关心羽眼圈有些红，只是轻轻的拍了拍碧华的背。
　　这种别离实际上很多，由于生意的原因，关心羽会经常在世界飞来飞去。所以，这里，碧华实际上再熟悉不过了。只是以往都是一两周的时间，最长也不会多于一个月。这次，却是一年。
　　这么多年来，母女俩人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却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相依为命。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最终，她们也只能剩下彼此。
　　已经入闸了，看着关心羽远去的背影，碧华的眼泪都下来了。
　　不过一年，一年时间很快的，春夏秋冬，然后关心羽就回来了，碧华安慰自己。
　　她并不知道，这个下午的再见，她期待的重逢，会历经漫长的十多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