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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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璇玑一面笑着一面对陆寒江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堂里风凉不适闲谈。陆公子，有什么事儿我们还是去楼上说罢。”
陆寒江见玉璇玑抬手相邀，纵使心中还有些生闷，却也不得发作。见着玉璇玑已先行一步往楼上走去，陆寒江只得紧其上。
上楼途中，陆寒江很是仔细观察了下玉璇玑的脚步。
照月庭内装潢奢华，连楼梯材质都是难得一见的响木。这响木材质坚硬，内部却是空心的，人行其上便会发出清越的回声。若放平常来看，这楼梯便是取了吴王夫差给西子造响屐廊之意，美人过处如踏涟波。
照理来说，习武之人步伐较之常人更为轻便。而明教和唐门的武学走的是暗杀一派，这更是要求修习本门心法的弟子行走如踏凌波般轻盈不得发出任何声响，但玉璇玑行走却踩的响木回声嗒嗒，不像是有意掩盖自己门派故意加重脚步踩出声响。且步法是武学修炼的基础，亦是最难掩盖的。若玉璇玑真是蜀中唐门之人，那他的脚步必然较寻常武人来说更为轻灵。但令陆寒江感到疑惑的是，若只通过上楼脚步来看，那玉璇玑和一个不会武的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陆寒江不解心中疑惑之际，不知觉间他们已行至顶楼雅间。玉璇玑拂开阳台的纱帘，一面替二人斟茶一面道：
“陆公子这是怎么了？瞧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玉璇玑斟好茶后闲闲落座。现烹的茶在上好的刑窑白瓷盏中酝成滚绿一汪，仿佛凝翠一般。
陆寒江一介粗人无心风雅，自是看不出这茶的精贵之处。只见他坐下拿过瓷盏便是一口牛饮下肚。滚烫的茶水烫的陆寒江口中一辣，面色一白。
陆寒江最是怕烫的，这一瞬间失态令他面上有些臊。不知怎地，他忽觉有些心虚。陆寒江轻轻抿了抿被烫的麻木的舌头，抬眸却见玉璇玑唇角微勾眸正带戏谑的望着自己。
陆寒江只觉心头突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似的。他看见玉璇玑正端着瓷盏，自己这一抬眸正巧透过一袅茗烟对上了玉璇玑的眼。
玉璇玑总是温润带笑的，可谁都能感觉出来，纵使他笑着，这骨子里也透着藏不住的冰冷疏离。此时他眸带戏谑，那层疏离像是如春雪消融一般随着茗烟散去。
玉璇玑本就有一双桃花眼，褪去一切冰冷的他像是破雪而发的碧桃，眼角眉梢流淌过一段说不出的多情春风。
“你怎的老是看我？”玉璇玑柔柔一笑，转眸往向热闹非凡的街道：“陆公子连一个正眼都不给长安的花魁们，在下真是倍感荣幸啊。”
陆寒江听见玉璇玑出言打趣才回过神。他见玉璇玑正遥遥的看着纷飞的细雪，喉咙滚了两下才道：
“你出身唐门？”
玉璇玑被问的一愣，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像是没料到陆寒江会这么问他一般。见陆寒江正盯着他看，玉璇玑双眸微敛，笑道：“陆公子当真与常人不同，问的话也是。”
玉璇玑一面说着一面呷了口茶，幽幽道：“我出身如何，又关陆公子何事？”
陆寒江暗中握紧了拳，他隐隐有种真相就在眼前的预感。见玉璇玑想岔开话题，陆寒江又追问道：
“三年前…我们是不是在枫华谷中见过？”
玉璇玑听得枫华谷三字时眸色便瞬间黯了下来，他近乎是控制不住一般的抖了下。或许是曾为杀手的原因，他本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神色，陆寒江没有看见他眼底那一瞬如刀的杀机也未看见他缓缓放下的持盏的手。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那一瞬间他心中杀意暴涨。一想到陆寒江是明教的人，他有一刹想杀陆寒江想的发疯。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玉璇玑只能紧握手中瓷盏，捏到骨节发白也未自觉。
玉璇玑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内心，看着陆寒江的目光不由得复杂了几分：“今日邀请陆公子来此赏花以弥在下日前无礼。若是陆公子不愿给在下这个面子……天色已晚，陆公子还是早些回去罢。”
陆寒江被玉璇玑一堵，心中自知现下是从玉璇玑口中套不出话的。他听见玉璇玑的语气又冷了下来，心道刚刚你还热切殷殷，这烟花之地的人果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玉公子不是明知故问么？不是不想给，而是玉公子不愿给我这个面子。”
陆寒江笑着看着玉璇玑，他本以为玉璇玑会说出他那套自己是开妓馆的不是出来卖的那套说辞，却不想玉璇玑的反应却相当平淡：“你要我？在下身无长物，亦不善解人意。恕璇玑愚钝，璇玑委实想不出陆公子看上了什么？”
陆寒江本想说玉公子容颜俊美风流无双实令人为之心折，可话还未出口，玉璇玑便像是知道陆寒江心中想的是什么：“若是以色侍君，那陆公子怕是要失望了。在下已过而立之年。看陆公子不过弱冠，想来对一个色衰之人没什么兴趣。”
陆寒江闻言一愣，他倒是没想到玉璇玑年纪比他大这么多。玉璇玑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加之他体格削瘦，乍眼望去更似少年。
见陆寒江不说话了，玉璇玑亦不再多言。就在玉璇玑打算起身告辞时，却忽的听见陆寒江道：
“若我说，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陆寒江思衬了半晌才搜肠刮肚的找出这么一个词儿。
玉璇玑说的没错，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上了玉璇玑哪一点。似乎除了容貌气度还有那与其说是伶牙俐齿不如说是刻薄的嘴之外他委实没有什么可以吸引自己的地方。
但就是移不开眼，玉璇玑出现的一刹，自己就已经被他吸引。如果说有梦中情人这一说的话，那玉璇玑的存在是不是就真的应了这个词儿？
陆寒江想，他应该是对玉璇玑一见钟情了，一眼惊鸿不过如此。
玉璇玑本就心情复杂，陆寒江神来一句弄的他近乎不知所措。他看着一脸真挚的陆寒江，心中不知所以却又想对陆寒江说你知道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么？你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你知道什么又是情爱么？
但他说不出口，也没理由说出口。
就在二人互相看着一言不发气氛僵硬之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二人听到敲门声才回过神，只听得门外小厮恭谨道：“玉公子，刚有人递了张拜帖来，您看——”
玉璇玑看了眼陆寒江，暗中握了握拳，转身依旧一派温言温语：“将拜帖拿进来罢。”
小厮在门外告了声罪便推门而入，他快步走至玉璇玑身侧，低声道：“公子，这是神策军中昭武校尉的拜帖呢。”
“神策的人？”玉璇玑一面打开拜帖一面皱了皱眉，心道这当兵的军阶不高，俸禄怕是连进照月庭中喝个酒都不够，怎么给自己递了拜帖？
那小厮看了眼陆寒江，面色犹疑。玉璇玑抬起手轻轻摇了摇，示意小厮但说无妨。那小厮见玉璇玑不介意，冲陆寒江见了个礼后低低道：“这位爷官职虽低，但其祖母是清平郡主。”
小厮话到此处，玉璇玑心中已是明了。想必这位大爷八成是被家人送去神策军中混个闲差的。现下长安有不少显贵家族将自己家的少爷送去军中历练，一是弥了自家少爷读不出圣贤书考不上功名；二是省的自家惯出一个纨绔。
但真纨绔还是那样，例如递上拜帖的这位。
玉璇玑略略浏览了一遍拜帖，忽的冷笑了声，将拜帖随手扔在案上。
陆寒江看的不明所以，不禁问道：“怎么了？”
那小厮遥遥的看了眼拜帖的内容，看后亦是面色一冷，见玉璇玑不说话，那小厮忍不住道：“公子，要不咱们将这事儿打发的便是？还想让公子去陪酒？要知道身份比他高的多的人都没请得动您!”
陆寒江听到这才算明白了，原是这张拜帖的主人想请玉璇玑去给他陪酒。
陆寒江抬眸看向玉璇玑，仿着玉璇玑的语气戏谑道：“你要去？”
“去什么？”玉璇玑冷哼了声，转头过去对小厮吩咐道：“让明铛去，既跟皇家沾了亲带了故，让照月花魁去总不会失了礼数。”
小厮应了一声便告了退，陆寒江伸手拿过那张拜帖，看了一遍后忽的皱了皱眉道：
“这帖子我也收了份儿，时间地点都一样。”
玉璇玑闻言，心中忽的一动。他略略想了想，似随口问道一般：
“怎么？难道这神策的军爷跟你们明教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花夜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