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21、番外二：江翯的救赎

　　我以为我终将孤独，也安于这样的孤独了，直到一个野蛮的女孩强悍而不容拒绝地进入我的生命中。

　　——江翯

　　我已经记不清在遇到天蓝之前我有过多少个女朋友了。从初中开始，我就没有缺过女朋友。女人在我眼里只有两种，可以上床的，和不可以上床的。
　　我甚至已经不记得我和多少个女人发生过关系。和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很多是学校里的同学，有学姐有学妹，有品学兼优的，有品行恶劣的，有优秀得一直拿奖学金的，也有差劲得被学校开除的。我和我妈的下属睡过，和我爸公司的职员睡过。我的第一次经验，是我爸带回来的女人把我灌醉了骗掉的。不过我不在乎，我只觉得恶心。我一想到我和我爸居然睡过同一个女人就觉得恶心。所以，我后来挑女人的时候只有两个原则，第一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第二，没和我爸发生过□□关系的。不过，不管是哪一个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漂亮。
　　我不缺钱，爸妈唯一给我的就是钱。或者，还有因为他们的财势而带来的一些方便。我唯一需要对他们交代的就是我的成绩。尽管凭我妈的关系，完全可以让我去任何一所大学念书，我想去国外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我妈够虚伪，她要我成绩好，又不能好到去念全国最好的大学最好的科系，因为怕舆论说她的儿子是靠关系进去的，她有钱有权，可是不敢让我去国外念书，怕别人抓着这个把柄说。所以，最后的妥协，就是我必须考国内一流的大学，但是，不能是最好的那一个。
　　我不喜欢和人接触，可以说除了和女人上床这点接触之外，我基本上是自闭的。在高考最后一门考试开考前，我因为衣服弄脏了，想回家冲个澡换件衣服，结果，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妈不仅仅是虚伪还很恶心，我看着正在浴室和一个中年男人纠缠着的妈妈，突然对于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
　　所以，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在我妈圈定的那几个大学里随便挑了一个，当时我还有一个女朋友，是学校理科班最出风头的一个女生，长得好，成绩好，追在她后面的人一堆，可她偏偏要跟着我跑，在撞见妈妈的丑事之前，我并没有拒绝她的追求，反正女人对我来说 ，都已经差不多了，无可无不可，她愿意以我的女朋友自居，我也无所谓。偏偏，她居然偷偷改了我的志愿，想要我和她考同一个大学，我在把志愿表交给老师之前发现了，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就再没和她联系过。
　　进了大学，我安分守己地念书，除了上课，我不和任何人来往，把同学当空气，把室友当空气。没多久我就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系里人缘最差的一个。
　　我没想过要交女朋友，我甚至发现自己对女人的身体都已经没有了感觉，直到有一天我在教室看到了一个纯净得像雨后天空的女孩。我用着自己很难得出现一次的善意，几乎是和颜悦色地告诉她选修课换了教室。带着她到了上课的教室之后，我们互相介绍了自己，然后，淡淡地道别。
　　她说她叫汪天蓝。确实很有天空的感觉，很纯净的蓝色的感觉。
　　她很美好，但是，只是如此而已。
　　没多久我经过心理学的选修课教室时，看到了坐在窗口的她。这堂课的老师从不点名，而且我觉得上课的内容实在很无聊，所以，开学初上了一次课之后我就一直没去过。但是当我看到汪天蓝托着腮，神往地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时，我忍不住走进了教室，假装是一次偶然相遇。
　　一次，两次。我告诉自己，第三次再看到她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给她机会逃开了。我不会再管她是不是适合我的世界，一定要把她拉进来陪我。
　　有天晚上从校外的书店回来，我在林荫道上看到了她。她正专注地看着花坛边的石砖，眼神却很疏离很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喜欢看到这样恍惚的她，于是，开口打破她的静谧。
　　后来，我在刚和她分开之后就给她打了电话，邀她散步。这是第一次，我想要和一个女孩静静地走走就好，不需要□□交缠，只是静静地走一下就好。我觉得走在她身边的时候，心很平静。其实我本来没准备吻她，因为我虽然不觉得和女人上床有什么大不了，但是，我从来不亲吻她们。没有任何感情的情况下，我没办法去亲吻一个女人——不管她有多美好。所以，我本来也不准备那么快就吻她——如果她没有若有所思地问我什么叫喜欢的话。我看着她眼里的茫然，猜测她应该是为情所苦，我突然很想让她把全部注意都放在我身上，所以，我狠狠地将她抱进怀里，彻底地掠夺她的呼吸。
　　她生涩得甚至有些僵硬，我却心情大好，我第一次发现为什么很多男人会有处女情结。当这样的纯真被自己掠夺掉，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好。
　　那天我带她尝尽亲吻的滋味，也成功地让她恋上了我的怀抱。

　　我见过太多比天蓝优秀的女孩，如果只是优秀，那根本打动不了我。天蓝其实很普通，虽然长相甜美，但绝对不到让人惊艳的地步，还算聪明，但并没有聪明到多有天分的地步，其实严格地说，我的前女友都比她优秀很多。也许，我后来想想，也许我只是喜欢她那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喜欢她那个清澈得像蓝天一样纯净的笑容。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是件恐怖的事，我想要每时每刻都掌控着她的行踪和想法。有时候我愿意对她温柔，愿意把全世界的好都给她，有时候我又想狠狠地践踏她的纯真，想看着她为了我制造出来的各种伤害和刁难而痛苦。我知道自己有些变态，可是，我真的很想把她拉进我的世界。我一个人站在地底太久了，真的很冷。
　　高中时那个没有明确分手的女友过来找我，正死死地抱着我时，被天蓝看到了，我不解释，还故意误导，我想看她流泪，每次她流泪了，我的心会开始变暖，后来我才知道，我这么想看到她为我流泪，只是因为，看到她真心的眼泪，会让我觉得自己并没有被世界遗弃。
　　她没哭，却嘲讽地笑。我看着她决绝地转身走开，看着她恨恨地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扔进垃圾筒，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看她走开。我抛下烦人的前女友，跟着天蓝走。
　　我看着她怒气冲冲，看着她失声痛哭，看她在街上游荡，我一直跟着她，直到目送她回到宿舍。那夜，我彻夜未眠，在黑暗中听着风声，感觉到天蓝的眼泪像狂乱的雨滴打在自己冰封的心头，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不舍，知道什么叫心痛。
　　我突然想珍惜她。
　　和以前的女朋友说得清清楚楚之后，我迟疑了很久都没有去找天蓝。因为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把这颗病了很久的心剖给天蓝看。
　　我一直自负，狂傲，这一刻，我却退缩了。
　　我每天都去原来我和天蓝常去的自修教室等她，我的所有勇气只能支撑自己每天去等她，等她终于有一天回到这个教室，这个窗口。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我终于在教室里看到了她。
　　她静静地坐在老位子上，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云淡风轻的表情。
　　然后，我知道除了把她带回自己的世界，我别无选择。

　　重新在一起的我们，比原来更贴近些。天蓝是个甜美体贴的女孩，对我极好。可是，我总觉得不够。我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我不希望自己被她掌握，却希望她可以停留在我的怀中不要走。
　　她起初总想拉我走进她的朋友圈子，我却无法适应。我试过，却完全无法对着除她以外的人微笑，我无法像她一样和一帮人谈笑自若。所以，我越来越暴躁。
　　天蓝察觉了我的暴躁和不耐，她彻底地远离她的朋友，只为了让我开心。可是看着她寂寞的眉眼，我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她这样的牺牲让我不快。
　　一直以来积聚着的情绪终于在见她被一个男生送回来的时候爆发出来。我看着那个送她回来的男生，出色，沉稳，而且，他看着天蓝的时候，眼底有隐藏得很好的宠溺和喜欢。
　　天蓝单纯，什么都看不出，可是我看得出，我从小看着我妈长袖善舞地处理各种人际关系，耳濡目染之下，我可以很轻易地把人心看透。
　　我对天蓝发脾气，我看着她明明快要气疯却还是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想要和我好好谈话，我看着她挣扎的表情，不再云淡风轻的表情，在心里长叹一声，放手吧，放过这个自己第一次这么喜欢的女孩。
　　我把自己多年来冰封的心完完全全地摊在她面前，不留一点隐瞒。我知道她心疼了，可是，这不是我的目的。我知道下一刻说不定我难得一见的良心发现又会被对她的渴望打散，所以，我看着她哭泣的眼，明明很想把她嵌进自己怀里一辈子都不松手，但我狠狠心，还是放手了。
　　离开时的脚步沉重得像拖着两条重重的铁链，铁链的那头是我渴望了十几年的温暖。我在心里面把那个虚伪仁慈的自己杀了一千遍，可惜我还是不够坏，不够冷血到亲手毁了这个我深深眷恋着的女孩。我没有办法绑住她不让她飞，没有办法亲手把她的翅膀折断。是的，其实我只是自私，我不愿意看到她终有一天恨起我来。
　　所以，天蓝，谢谢你这样爱过我，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爱你，那就是，让你离开，让你去飞。
　　天蓝，我没有不爱你，我只是胆怯而已。

　　后来的日子里，我还是一个人生活。仍然不和任何人来往，仍然冷冷地没什么表情地生活。一切都回到了刚进大学时的样子。这样很好，真的很好，除了我的心，似乎有那么一方，变得很柔软。
　　我偶尔会去以前和天蓝一起走过的地方走走，只是走走，什么都不想。有些东西，只有埋在心底了，才能继续走下去。有时候不去想，比什么都好。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单调地过着，直到有一天，我记得是大二上学期的时候，我妈硬要我去参加一个酒会，说很多叔叔伯伯想见见她优秀的儿子，我扯着嘴角冷笑，没有拒绝。花着他们的钱，过着他们提供的生活，偶尔去扮演一个优秀乖巧的儿子，也不算多过分，可以接受。
　　酒会中见到了一个跋扈到有些嚣张的女孩。骄傲，目中无人，嘲讽而对抗地对待周围所有的人。
　　我举杯遥遥地敬她——这个不知道来自哪个鬼地方哪个达官贵人的女儿。
　　然后，她露出了那晚第一个笑容。
　　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就开始陷入一团混乱。这个女孩，突然间就开始无孔不入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念书，或者还在不在念书，只知道她的时间多得可怕：她总是在我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时跳出来，有时出现在我上课的地方，厚脸皮地挤开坐我边上的同学；有时，神通广大地闯进我的寝室，不管边上有多少人在，大大方方地往我床边一坐，笑眯眯地盯着我看。连体育课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她出现在操场上或者体育馆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拜她所赐，我在系里的名气，从原来的冰块一个变成肥皂剧的明星主角。所有的人都饱含兴味地看着我被那个厚脸皮的女生缠到快要抓狂的地步，甚至有好多人开始下注，赌我今天会不会被她缠到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还有的赌她能不能最终追到我。我知道这些赌局是因为，寝室里几个几乎从来不和我说话的室友，也终于陆陆续续地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我到底准不准备给她追到。我对那些室友露出进入大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想，也算是那个女孩的本事吧，居然让我和室友关系转好了一些。
　　就这样，我跑，她追。我不跑，她还是继续追。
　　心里面因为失去天蓝而愈加空虚的感觉居然渐渐地被她的如影随行驱逐掉了。可能是因为，我除了书本和老师，看的最多的人就是她，除了睡觉和看书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发呆去思考，每天都要看到她无赖的笑脸，有时候做梦都梦见她突然在我眼前放大的脸，醒来一身冷汗。
　　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我居然被女生追到做噩梦。

　　后来，我开始习惯她的不请自来，反正赶也赶不走，我主动赶她走她还高兴，说终于看到我丰富的表情了。对于这样的人，我除了适应，除了等她终于失去兴趣主动离开，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就这样大家慢慢耗，看谁的耐心好吧。
　　不过这个可怕的女人，耐心似乎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我后来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来追我了。她的老爸和我妈比，权势一点都不差，而她老爸对她这个独生女有求必应，所以，当她难得跟她爸提出要求时——尽管是非常离谱的要求，这位更离谱的老爸居然二话不说就动用关系给她转了校，甚至转了系，于是原本在另一个学校念大三的她，就这么降了一级跑来成为了我的同班同学。
　　我第一次有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渐渐地，被她追累了，我也拒绝累了。我对自己的专业还有些小兴趣，所以，我不排斥学习，有时间的时候，我都会看看书，画画图，做些设计。而这个疯癫的女人，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她不念书，不交作业，反正她本来也不是这个专业的，转校转系也只是为了追我。我真不知道她爸怎么会让她这样乱来，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爸爸，愿意帮女儿的胡作非为无条件地买单，让她在A大混得明目张胆还不会被学校退学。
　　有一次她硬拖着我去学校的草坪上喂蚊子，然后很豪放地开了两瓶伏特加，跟我一人一瓶地喝。我看着她把伏特加当啤酒喝着，脸色居然一点都没变，看起来真有千杯不醉的酒量，我很怕自己被她灌醉了，想想又觉得有点好笑，终于，我对她笑笑，问：“喂，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她很干脆。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这么追来了？”我大惊，多么疯狂的丫头。
　　“知道那么清楚干什么？我又不学哲学。人才活多久啊，说不定等下走出门就被车撞死了。现在喜欢着，当然要现在就去追。追不追得到是另外一回事。”她耸耸肩说。
　　我听着她无所谓的口气，居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我赞许地点头，喝下一大口酒。
　　“我喜欢上一个女人的时候，很霸道的。”我因为对她刚兴起的一丁点好感，给了她个忠告。
　　“有我霸道吗？”她不以为然。
　　我想想，确实没有，自叹不如。
　　“我不高兴的时候，嘴巴很坏，说出来的话很难听。”我再次忠告。
　　“很了不起吗？难听的话我听多了。我不是我爸的老婆生的。我爸，你应该也知道的，他们这些人，没几个不出去乱搞的，我也不知道我妈到底是谁，我爸的老婆不能生，我爸在外面的一个女人生下了我，然后，大概我爸给了我亲生妈一笔钱，把我买下来了吧。”她没什么表情地笑笑：“我名义上的妈，平时对我还算客气，反正她也没小孩。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说我妈是婊子，说我也不是好东西，早晚变成我亲生妈那样，狐狸精一个，靠卖身吃饭。我本来也不知道的，后来被她骂了很多次之后，才拼凑出了这些。”
　　我听得有点呆，似乎很复杂的身世。
　　“无所谓啊，她爱打爱骂随她去，反正老爸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至少台面上就我一个。算算我也没什么吃亏的。”她自己觉得好笑，嘻嘻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开始觉得自己的愤世嫉俗有点小题大作。
　　“好吧”，我伸出手，“从朋友开始吧。”

　　我不再排斥她的接近，反而跟她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大大咧咧，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但是对人情世故却看得透澈，有时候她冷嘲热讽地对待周围的人，需要的时候，又圆滑地周旋在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中，笑容甜蜜虚伪得让我看了发寒。但其实我知道，她只是在用她的方式对人保持距离。我和她，在对待除自己以外的人时，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我从不修饰自己的淡漠，而她会。
　　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互相渗透，我对她有欣赏，但是还谈不上喜欢，至少，还没有达到对天蓝那样的喜欢。
　　虽然没有一见钟情的命定感，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她可能是我至今为止遇见过最适合我的女子。
　　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她，毕竟，越来越多的欣赏也会堆积成喜欢。
　　况且，我对她，已经有不少的喜欢了。
　　谁知道我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有亲吻她的冲动了。
　　这世上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