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22、番外三：天蓝的心情记事

　　曾经想让天蓝执拗地爱着江翯好久，直到失去爱的能力，直到再也不会微笑。后来，觉得太残忍，生活中这样没关系，毕竟人生从来都不完美，可是，写到故事里就太虐待人心了，所以，我改了结局。我让江翯放过天蓝，让天蓝重新去爱玄弋哥哥。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天蓝吧，所以，我决定贴出一篇想象中的日记，假设是天蓝正在和江翯恋爱时写的，让正在看故事的人感受天蓝因为爱江翯而受过的苦，让看故事的人原谅天蓝的轻易遗忘。所以，所以请你们看看，天蓝的心情记事一篇，题为《缺席》，改自很多年前我写的一篇短文。

　　——唐语樵

　　
我总是不停地在缺席。

　　不明所以，我很怕别人唤我的名字。每次听到那本应无比熟悉的几个音节，我都会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漠然与悠闲，闲闲地等着另外一个反正不会是我的人应一声“我在”。

　　存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价值，只要你存在着，你就在宣告一种占有。存在表明你出席了，在如此浩瀚的宇宙中。不论你的存在对这个宇宙有何意义，至少至少，它是无法被替代的。所以对我而言，存在是种满足，是种幸福。
　　
我却常常“不在”。
　　
我经常会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有人说这是一种自我否定的表现，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种自卑。我想或许吧。所以我常常在寻找自己，即使明知寻找只不过是种自我安慰。
　　
我试过很多种方式来证实自己的存在。
我喜欢一边做事一边听音乐。本意是要在音乐中寻找自己的感受。可是每次做完要做的事后我都会有一种空洞的感觉，仿佛自己处在一片空灵世界，做事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而非自身强烈的意愿。
　　
我喜欢冥想。我以为借着思想的足迹我就能证实自己的存在，有一天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辆飞奔而来的汽车前时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缺席了。
　　
我也喜欢吃东西，吃得饱胀甚至胃痛时我会有一种很真实的存在感。
　　
我还喜欢挨饿，饿得头晕眼花时我会清楚地感觉到一种虚弱但甜美的存在感。
　　
可是这些方法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孤魂，连证实自己的存在都要如此大费周章。
　　
我曾经那样地快乐过，那样单纯地快乐过，怎么就会变成这样的自己呢？为什么我会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迹，为什么我会这样淡漠地面对自己的缺席？我很想回到过去，回到认识他以前的任何一天都好。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开始的？我仔细回想。然后，想起那个夜晚，当他霸道无理地夺走我的初吻，当他温柔地教我心动的感觉，我手足无措了，却没有想要逃离，而是新奇地感受着这份新鲜的存在感。当他把我拥进怀中的时候，我满足地叹息，因为我终于存在了，存在于自己的世界，也存在于他的世界（此时外界的一切对我已无任何意义，我在意的只是在他的世界中我占有着一席之地）。
　　
在爱的世界中，我变得宽容而温驯。我从不计较他的偶尔为之的淡漠，他的莫名其妙的怒火。他百般挑剔，我都不抗议。我是真的想要不计一切地爱着这个男人的。可是渐渐地，我发现在他的世界中，我的身影已开始淡去。
　　
他从来都喜欢连名带姓地叫我。每次叫我时我都会有一种漠不关己的感觉。疏离的诞生，或许就是自此吧。我本是一个胆怯的人，在爱的实践中我却开始嫉妒起别人的亲密来。不屑于那些刺眼的当街亲密，却又因爱人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过分礼貌而开始黯然心伤。礼貌不再是尊重，而成了不屑于认定我是他女友的表现。仿佛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于他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与他相爱的又是谁？难道，难道我竟又缺席了？！
　　
我于是惊怕起来，对待他时总是小心翼翼，仿佛他是易碎的珍宝。他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时，我都会努力地想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努力地向前，想要投入他的怀中证实自己还在；每次都又无助地后退，怔怔地看着这个无比陌生的冷漠的男人，思想已经神游到了任何一个已经失去了他的空间。我于是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我于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门关起，我于是再一次地缺席，在他的，也在我自己的生命中。
　　
每次和好后又都会很快乐。开怀大笑时我总觉得自己有点歇斯底里。（此刻我仿佛已经不是在享受快乐享受青春享受爱情，而是在透支快□□支青春透支爱情。走到了这一步，我要如何不歇斯底里？）我贪婪地记取着每一丝每一毫的快乐，我于是又开始闭耳塞听，不管有多痛不管有多难堪不管有多委屈都由着自己的爱引导自己纵容他疼他宠他。我还是爱着，只是存在的感觉越来越弱。
　　
有一天在他又因为我不知道哪里出的错而生气沉默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远了，尽管我拼命地想要拉回自己。他的怒气因为我一贯的沉默而演变激烈，他叫我走。我于是狼狈地收起我的东西，跌跌撞撞地想要夺门而出。很不幸我的逃离刺激了他，他的脸上布满了暴风雨的痕迹，他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地对我吼道：“滚！”我慌乱地退回他的世界，那一刻我发现自尊和原则都毫无意义，只要他肯收留我我情愿什么都不要。我哭着求他不要离开我因为我不能没有他，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的灵魂我整个的人在他漠然的注视下开始缩小，再缩小。我仍不甘放弃，狼狈地作着最后的挣扎。我胡乱地擦着仿佛停不了的泪，我说我不敢再哭了我以后会很乖可他狂怒的脸色丝毫不肯放晴。我绝望地看着他，心底却天真地想，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对着我放肆地大笑，像每一次他看到我哭得双眼红肿委委屈屈时的忍俊不住。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冷静下来后，他漠然地看着我，说：“正视现实吧，我们不适合。”我仓皇地后退，再后退。一句“不适合”把所有的甜美往事都抹煞掉了。我哀哀地凝视着他，用我生命中仅剩的一点热情。那一刻我奇异地感觉到幸福，一种很悲壮的幸福，就像每一段正在火中燃烧着的木头一样，明知下一刻就化为灰烬了，还因着此刻的灿烂绚丽而沾沾自喜。我抱紧了他，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呵！难道不是么？！）轻轻地，我在他耳边恳求，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念一句咒语：“把我烙印在记忆深处，证明我曾经活在这里。把我烙印在记忆深处，证明我曾经活在这里。把我烙印在记忆深处……”意识渐渐远了，我淡淡地看着仿佛主角不是自己的这场戏，突然觉得头很昏。我不知道我会昏多久，只知道此刻很想沉沉睡去，因为我已经累得提不上劲去伤心。我就这样看着自己被否定被放逐，看着自己，又一次地缺席，在他的生命中，也在我自己的生命中。


　　我不知道会不会下一刻，我又被他抱回他的世界。我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情愿过回以前的生活：塞着耳机一边冥想一边走路；饱一顿饥一顿；仍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到车群中；仍会在昏昏沉沉中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想我不会再尝试去寻找自己，我会爱上睡觉。能睡着真的是一件好事。爱或不爱，存在或不存在，都与睡梦中的我再无关系。

　　

“把我烙印在记忆深处，证明我曾经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