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15、第十四章 如果爱情是

　　如果爱情是那么困难的事，那么，从今后，我谁都不爱了。换你来爱我吧，玄弋。

　　——汪天蓝

　　后来，后来他们就这样蹲在花坛边，一个旁若无人地掉着眼泪，一个心痛地看着，直到夜深，直到天蓝流干净了所有的泪。
　　她站起身，轻轻地对殷玄弋说：“谢谢。”
　　然后，走出了殷玄弋的视线。

　　生活就是这样，再怎样的高潮迭起，平静，还是最主要的旋律。痛过哭过，擦干眼泪之后还是要继续生活，继续往前看，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每天从教室到食堂到宿舍，偶尔，出去逛逛街，和朋友碰个面。有时候一个人出去走走，更多的时候，像所有不喜欢落单的女生一样，和室友或者同学腻在一起，吃饭上课都有人陪。
　　大一结束，升上大二。A大的传统是升上大二的那年暑假才军训，所以，从新生院搬到校本部之后，天蓝她们，就要开始在烈日下的十五天军训了。
　　天蓝瘦了一些，原本就纤细的身材显得更加单薄。穿上军装之后，更是弱不禁风，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在一片叫苦声中，天蓝倒是最安静的。她喜欢夏天，向来喜欢。明媚的阳光让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感觉到了生命的力量。她总是微笑着面对教官的严厉要求，从来不叫苦。
　　沈悠很喜欢看这个生命力十足的天蓝，说天蓝看起来柔弱，其实却比谁都坚强。她总是在下午开始集合之前，拉着天蓝在操场上拍照，说天蓝老是穿深深浅浅的蓝色，难得被强制穿绿色的军装，所以她非要把绿色的天蓝用相机抓拍下来。
　　天蓝每次都温驯地配合沈悠的奇思怪想，沈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贴心，温暖。能有这样的朋友是值得感恩的事。所以，天蓝很少会拒绝沈悠。

　　法律系和外国语学院正好分在了同一个连，只是不同班，但是经常会一起训练。于是，避了天蓝很久的凌珑，又一次出现在天蓝的生活中。
　　穿上军装的凌珑帅气洒脱，引得一帮女生尖叫——这年头，中性的魅力似乎大有盖过阳刚男性的趋势。天蓝又一次见识到了凌珑吓人的吸引力，她还真的是有亲友团的吧？吃饭、喝水的时候都有人抢着献殷勤。
　　喜欢凌珑的人里面，有男有女，不过还是女生居多，其实很多女生也就是嘴上叫叫，像在对待偶像一样，并不是以交往为目的在看待凌珑。凌珑渐渐地交了不少朋友，不再像天蓝刚见到她的时候那样疏离了。天蓝很为她高兴，这个天使一般的孩子，终于不再那么寂寞了。

　　军训结束前，殷玄弋来找过天蓝。
　　那天正好去校外的靶场检测射击项目，结束之后可以自由活动。天蓝从校门口往宿舍走的时候，发现宿舍楼附近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殷玄弋了。从那个夏夜开始，她就有意地在回避她曾经那么喜欢过的玄弋哥哥。暑假的时候，她一直在家，殷玄弋和天宁照例在设计室打工，也一直没回来，所以连偶尔碰到面的机会都没有。
　　殷玄弋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天蓝在路边的大树下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殷玄弋。其实殷玄弋真的很好看，斯文、柔和的那种好看，就像微风一样，让人看了很舒服。他的生活一直顺顺遂遂的，没有什么大的波折，可能也正是这样的顺遂造就了他平和的性格。他总是微微笑着，不像天宁锋芒毕露，也不像江翯愤世嫉俗。
　　以前，自己很喜欢远远地看着他，看他轻轻柔柔的笑容，看他周身上下，那近乎透明的温暖的光芒。他，曾经是她的童话故事里独一无二的王子，如今，不再是了。天蓝有些无奈地叹息，生活就是这样残忍的吧？感觉一直存在着又如何呢？总是错过啊。从来就不曾，在对的时候，恰好也是两个人的感觉统一着的时候。那么，除了擦肩，除了和记忆中这个漫画少年挥手告别，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生活，不容许回头的吧？过去了，也许，就是过去了。
　　宿舍楼门口没有什么遮阳的地方，殷玄弋就这样在烈日下站着，天蓝不知道他在那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还打算站多久。经过他身边的女生都会多看他两眼，他向来出色，而且在她们这样的年纪，很少能看到殷玄弋身上这种温暖安定的气息。天蓝仔细回想，发现还真的没见过玄弋失控的样子，从来没见他惊慌或者生气过。如果硬要说有的话，可能就是几个月前那个夏夜吧，当他凝视着自己的眼泪，当他听自己说“我想要爱你的时候，你从来就没在过”那句话的时候。当时他是怎样的反应？天蓝偏着头想，想起一双深邃的黑漆漆的有丝痛楚的眼睛。
　　她慢慢地走向殷玄弋身后。
　　把手搭上殷玄弋的肩，她轻声问：“玄弋哥哥，你来找我吗？”
　　殷玄弋转身，看到一身迷彩服的天蓝，可能是为了方便受训，她把及肩的头发绑了两个小辫子，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黑了一些，显得愈加瘦小了。
　　殷玄弋突然忘了自己的来意，只是这样贪婪地看着几个月未见的天蓝。记忆中从来没见天蓝扎过辫子，扎着辫子的她看起来这么小，这么纯真。
　　天蓝见他不说话，有些尴尬，于是开口说：“玄弋哥哥特地来女生楼做日光浴么？”
　　殷玄弋听到她打趣的问话，不由得笑了。看着他春风一样温暖的笑容，天蓝突然发现自己几个月来对他的僵持和尴尬都在一笑间消散了。
　　“怎么在这么热的时候跑来找我啊？”天蓝问他。
　　“我来向你辞行的。”殷玄弋的回答让天蓝的心一紧。
　　“辞行？你要去哪里？”天蓝记得建筑系要念五年，所以，玄弋今年应该是忙毕业设计才对，他要去多远的地方啊，至于要来辞行这么严重？
　　“系里的教授推荐我去德国的一所大学做一年的交换生，我的毕业设计就在那边做。那个学校和咱们学校一直保持很好的关系，我们系几乎每年都有一两个学生过去当交换生。因为那个学校的建筑系很好，去了之后申请那边的研究生也更容易一些，所以大家也都想去。”殷玄弋解释道。
　　“德国？你要去德国？”天蓝不太明白自己心里怎么还会有不舍的感觉，明明，已经不喜欢玄弋哥哥了不是吗？
　　“对，说好是做一年的交换生，但是我应该会留在那边继续念硕士吧。我本来就打算出国念硕士的。”
　　“可是，可是德国是讲德语啊，语言不通很难熬的。”天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恭喜玄弋也就罢了，还一直这样打击人。
　　“我大一就开始学德语了。一直就想毕业之后去德国的，所以早就开始准备了。”殷玄弋淡淡地笑，对于天蓝的反应有些欣喜。
　　“又要走了吗？又要走了啊。”天蓝喃喃自语。
　　殷玄弋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突然发现，如果天蓝开口留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放掉自己盼了很久的这个机会。可惜天蓝不会留他啊，天蓝，不再是那个眨着亮闪闪的大眼专注地、只看着他的那个小女孩了。
　　他把手上的纸袋拿给天蓝：“这是天宁和我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天蓝打开一看，是一只手机，这时候拥有手机的学生还很少。天蓝迟疑地接了过来：“可是，太贵了，你们干嘛买这么贵的礼物给我？”
　　“天宁难得拿了一次奖学金，很激动，所以前几天拉着我去给你买礼物，说以后找你出来吃饭更方便了。”
　　“是吗？哥哥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大方啊？他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冲到音像店，狂买一堆他肖想很久的黑胶唱片才对。”天蓝很怀疑自己哥哥的大方程度，天宁一直喜欢收集黑胶唱片，又嫌贵，所以买起来总是很心疼。现在拿了奖学金，应该很顺理成章地去挥霍一下才对。
　　殷玄弋有点狼狈，然后，叹口气，对敏锐的天蓝说：“确实。被你猜对了，天宁买了很多唱片回来，在最后一刻才想到了还欠你一份生日礼物。后来我提议去给你买手机，他就用剩余的钱给你买了手机号码。”他想到当时的情况，有点想笑。
　　“可是，我并不需要手机啊，玄弋哥哥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干嘛？”天蓝仰头看他。
　　殷玄弋笑着遮掩自己眼里狼狈的情感：“我拿了三个奖学金，加起来有一万多块，所以……”天蓝摆明了不信他。
　　殷玄弋长叹口气：“算了算了，我说实话就是了。几个月没有见到你，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天蓝，我想一直找得到你。我不要你再避开我。我也希望，在你不开心的时候，不要乱跑，只要拿起手机给我打电话就好。在你开心的时候，你也可以打给我让我分享你的开心。”他拿出纸袋里的一张便笺：“我把我的msn和电邮地址都写在上面了。到了德国，我会再告诉你我的电话。你如果想找我，随时可以找到。”
　　“你要一直都在吗？”天蓝突然冒出一句，然后深深地凝视眼前这个不太一样的玄弋哥哥。
　　“是。”殷玄弋轻声地说，一直很介意那天听到的那句话。
　　他认真地看着天蓝，声音很轻，可是很坚定：“我不要让你在想爱我的时候找不到我了。”
　　“可是你要去德国，如果我真的想爱你了，又再爱上你了，你还是不会在的。”天蓝有点挑衅地看着殷玄弋。
　　“如果你真的想爱我了，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爱我。”殷玄弋伸手，轻柔地整理了一下天蓝凌乱的留海：“天蓝，以前，一直是你在喜欢着我，现在，换我开始爱你了，好吗？”
　　“好。”很出乎玄弋预料地，天蓝给出了一个干干脆脆的回答。
　　“玄弋哥哥，走之前，再来见我一面，陪我认认校园。我到现在还没搞得清哪儿是哪儿呢。”天蓝有点苦恼，那个小小的新生院她都花了好长时间才熟悉了的，而比起新生院，本部大得实在有些可怕。
　　殷玄弋宠溺地笑，对于天蓝主动的要求，他很是高兴：“好。”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殷玄弋给天蓝打了电话。在约定的时间快到的时候，天蓝把新买的牛仔吊带裙换上，头发梳得直直的，留海用一个可爱的发夹固定住，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走到楼下，殷玄弋已经等在那边，看到天蓝可爱活泼的扮相，殷玄弋大大地惊艳了一下。
　　他走近天蓝，苦恼地说：“我很想赞美你的打扮，可是我更想把你的肩膀遮起来。这可怎么办？”
　　天蓝扑哧一笑：“等哪天你有幸成为我男朋友的时候，再来遮吧。”
　　殷玄弋对天蓝伸出手：“逛校园去吗？”
　　天蓝盯着他的手，迟迟没有反应。殷玄弋忍不住问：“把手给我牵，是很困难的决定吗？”
　　“如果是玄弋哥哥要牵我的手，作为妹妹，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但如果是一个叫殷玄弋的男生要牵汪天蓝的手，那么，汪天蓝似乎没有理由把手给一个刚开始有追求意向的男生。”天蓝俏皮回答。
　　殷玄弋叹息着放下手：“好吧。天蓝小姐，谁让今天来见你的不是玄弋哥哥，只是殷玄弋。”
　　天蓝大笑着走到了殷玄弋身边。这样的殷玄弋，她似乎，开始喜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