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14、第十三章 我知道你爱

　　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你更爱你的尊严。所以，我必须放你走。

　　——江翯

　　玄弋把天蓝送到宿舍楼下，看到有一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他看着那个男生眉宇间的不驯，有些担心地看看天蓝。他并不在乎自己已经不是天蓝喜欢着的那个人，可是，天蓝是属于阳光的，而眼前这个天蓝深深眷恋着的人，却是怎么看怎么阴郁。
　　他跟着天蓝一起走近江翯，然后对江翯伸出手：“你好，我是殷玄弋，是天蓝哥哥的朋友，天蓝也一直叫我哥哥的。”江翯瞪了天蓝一眼，然后很不甘愿地伸出手：“江翯。”
　　玄弋微微叹息，天蓝这条情路不好走，这个男生，并不适合天蓝。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天蓝点点头，就离开了。
　　殷玄弋走后，江翯阴阳怪气地看着天蓝：“什么意思？叫哥哥的朋友来鉴定我是不是？”
　　天蓝一直委屈求全的好意完全被打翻了，她终于生气：“你不要想这么多好不好？天黑了，我哥哥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你又不愿意见我哥哥，所以才让玄弋哥哥送我回来的。谁知道这样你都要多想啊！”
　　“玄弋哥哥？”江翯嘲讽地念着：“你叫得很亲热嘛。”
　　他突然恍然大悟：“你曾经说过很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天蓝快要气疯：“对，我是曾经喜欢过他，可是我从来都没和他开始过。如果我真和他有什么，能跟你在一起吗？我从小就叫他哥哥，难道现在就该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吗？”
　　江翯不说话，只是阴沉地看着她。天蓝长叹，无奈地看着江翯：“你就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我可以为了你疏远朋友，疏远亲人，可是至少，你能够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笑一笑，好不好？”
　　江翯继续沉默。天蓝困难地摇摇头，对着江翯说：“我不要求你为我改变什么，可是，我不可能把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舍弃掉。因为你的缘故，我已经很久都没和朋友一起玩，连说话都很少了。你今天看到玄弋哥哥就反应这么大，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要跟男性说话了才好？”
　　江翯终于开口：“我没要你舍弃什么。你完全不必舍弃任何东西。”
　　天蓝苦笑：“然后呢？然后看你板着脸生闷气？江翯，人不是独居的动物，不能这样子过活的。”
　　江翯突然笑了，正视着天蓝的眼睛说：“那么你最好尽快适应，我就是独居的动物，让你进入我的生活，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天蓝悲哀地笑：“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又为什么在我好不容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时，回头来找我？从头到底都是你要来招惹我，为什么现在又说得好像给了我多大的恩惠似的？”
　　“江翯，你真的想和我一起走下去吗？”她忧伤地问。
　　江翯不说话，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对天蓝说：“十几年形成的性格，我改不了。我试过了，抱歉。”
　　天蓝把头抬高，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她颤抖着声音问：“那么，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江翯看着远方，不回答她。
　　然后，他转头看向天蓝：“在判刑之前，至少要让你了解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他紧皱着眉头，对天蓝说起了从来没有说过的家庭情况：“我妈是省里的高官，我爸自己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表面上我爸和我妈相敬如宾，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感情好得让人羡慕。实际上，就我知道的而言，我妈至少有三个情人，我爸更厉害，每隔几天就带着新的女朋友回家吃饭。我妈是性格很强硬的人，而我爸，一贯地不负责任。两个人经常针锋相对，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是分房睡的，不过，为了我妈的公众形象，他们一直没有离婚。离婚对我爸也没好处，他的广告公司还需要借助我妈的人脉。”
　　他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说：“他们每次见我，除了问我成绩，就是给我钱。为了我妈的面子，我必须保持优秀的成绩。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和女生一起走路回家，被我爸看到了，你知道后果怎样吗？”
　　天蓝呆呆地摇头。
　　“一打保险套。”江翯讽刺地笑：“看到十五岁的儿子和女生走在一起，我爸给了我一打保险套。要我小心一些，不要搞大女生的肚子让他们难看。我从来没有试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也从来没有过真心相对的朋友。因为每次学校有大的活动，我妈都会被校长请去发言，所以，几乎所有的同学都知道我妈是谁。我以前，真的相信有不问出身的相知相交，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份没有目的的友情。”
　　天蓝怔怔地看着他，努力消化着听到的话。她想伸手抚平江翯紧皱的眉头，可是江翯把她的手推开了。
　　“我就是从这样不堪的环境中走出来的，我的性格有很大的缺陷。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了你而改变，但是我做不到。”他看着天蓝心疼的表情：“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跟你说这些你一定会心疼，一定会想好好地陪着我，直到我的心不再空洞为止。可是天蓝，我不要了。我改变不了的。跟我在一起，只会伤害你。然后，再让你的眼泪来伤害我自己。”
　　天蓝拼命地摇头，想要说话，可是江翯捂着她的嘴不让她说。
　　“就这样吧，天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爱我了，我不是你应该爱的人。”
　　他放开手，转身要走。天蓝死死地抱住他，怎么都不让他走。
　　江翯转身，悲哀地看着天蓝：“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趁伤害还没有那么深的时候，我放你走。如果今天，我们不分手，事情只会越来越糟。我只要看到你和男生说话，就会觉得你和人家有了不正常的关系，只要看到你对别人笑，就会想要把你关到屋里，只要有一阵子不看到你，就会觉得无法掌握你，疑心病就会越来越重。天蓝，我不适合你。”
　　他低头亲吻天蓝哭泣的眼：“天蓝，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愿意对你说这么多话。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趁我难得良心发现，赶紧走吧。不然，你会被我毁了。”
　　天蓝死也不放，抽泣着哀求江翯：“不要，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我不要就这样放手。我不要。”
　　江翯闭上眼，放任自己最后一次地吻上天蓝的唇，他用力地、用力地吻着，想要把所有的喜欢都借这一吻还给天蓝。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推开天蓝，问道：“如果想和我在一起，你必须舍弃所有的亲朋好友，乖乖地做只金丝雀，可能吗？今天你只是叫了一声玄弋哥哥，我就快控制不住自己，下一次如果我再看到或者听到你和别的男性走在一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很多难听的话，你想听我骂你贱骂你水性杨花吗？你受得了吗？”
　　他看着天蓝茫然的样子：“你受不了的。你的个性倔强，自尊心那么强，你受不了的。天蓝，你走吧，我不要你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了，越走越快，像是怕天蓝追上去的样子。
　　天蓝愣愣地看着江翯远去的背影，心里面突然空了起来。可是，她知道江翯是对的，如果江翯哪天真的骂上一句贱人，她会毫不犹豫地给江翯一巴掌，然后，她会后悔，她会原谅江翯，因为江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切都情有可原。然后，除非她能够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和异性的联系，不然，江翯会一直一直烦躁不安，然后，更多的伤害会产生。她还是会走掉。
　　她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除了自己的生之尊严。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比其他任何东西都要宝贵。江翯，是真的懂她的吧？
　　她抱紧自己，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初夏的校园，这一刻，冷得让人从骨子里抖了起来。

　　去而复返的殷玄弋看着不远处茫然若失的天蓝，看着她无助地抬头看天——天蓝特别开心或者特别难过的时候，总喜欢抬头看天。有一次送她回宿舍的时候，天蓝笑着跟他说，每次看着星空，都觉得自己很渺小，所以，自己的感觉也变得渺小。不管开不开心，看到了星空就会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天蓝，从来没见过天蓝这么无助的样子。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吗？他有点苦涩，如果是他，应该不会让天蓝有一点点难过吧。这么单纯的一个孩子，谁会忍心伤害她呢。
　　天蓝站着不动，他也不愿意去打扰。就这么安静地守护在她的周围，看着她成长，看着她受伤，虽然很希望，自己可以给她快乐。
　　如果天蓝没有蹲下身，在花坛边缩成一团的话，殷玄弋告诉自己，他是不会走上前去的。可是他看着天蓝那么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轻轻颤抖，他终于无法克制自己，无法让自己在一边当一个旁观的哥哥。
　　走上前，他蹲下身，看着缩成一团的天蓝。
　　看到殷玄弋这样蹲在面前，天蓝有些迷惑：“玄弋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殷玄弋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天宁说你晚上急着回来，没吃什么东西，所以要我打包了一些点心送过来给你。”
　　天蓝乖乖地点头：“喔。谢谢哥哥。”
　　殷玄弋仔细地看着天蓝，天蓝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泪水。只是，满脸的茫然。像是突然被抛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找不到亲人的小孩一样。
　　殷玄弋微微喟叹：“天蓝。玄弋哥哥一直都在的。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时候，当你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时，玄弋哥哥一直都在这里的。”
　　说完，他看到天蓝突然流下的泪。那么晶莹的泪水，一串串的，像雨点一样打在了殷玄弋向来平静的心头。
　　天蓝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曾经那么喜欢的玄弋哥哥，她摇摇头，再摇摇头：“玄弋哥哥，你骗人的，你不是一直都在的。”
　　殷玄弋的心被天蓝的话击到发痛，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天蓝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想要爱你的时候，你从来就没有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