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13、第十二章

　　如果不是爱情，为什么，我会在伤痛之后，仍然给了他一个继续伤害我的机会？

　　——汪天蓝

　　从海南回家之后，没多久就要开学了。天蓝跟着爸妈去了几个亲戚家拜年，然后就整理行李，回学校去了。
　　离正式上课还有两天，天蓝把寝室的床铺整理好，随便去食堂吃了点晚饭，就去教室看书了。她一直没有很认真学习，每次去教室，也是看看自己喜欢的散文、小说，以前因为玄弋哥哥喜欢文学，为了跟玄弋哥哥有话说，她也拼命恶补文学常识，后来，慢慢地真的喜欢上文学了。文字真是美丽的东西，她不只看中文书籍，因为专业的缘故，英语的文学作品也接触了不少。她尤其喜欢散文诗，有时候睡觉前都要捧着看。
　　她翻着手中爱默生的散文集，静静地咀嚼着散文中有些晦涩难懂的语言——他的语句对于才英语系大一的天蓝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不是那么好懂。
　　坐在习惯的角落，她觉得很安心，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个教室了，因为江翯的缘故，她一直都避免出现在会勾起她回忆的地方。现在，她的心很宁静，所以，也不想因为一段已经夭折的感情就放弃掉自己最喜欢的位子，和从这个角度看到的风景。如果，再看到江翯，她应该已经有对他微笑的风度了吧。
　　快八点的时候，她终于决定回寝室去了，今天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有点累，决定早点回寝室，反正寝室里也是一个人。
　　正要站起身，身边坐下了一个人。她转头一看，微微地皱起眉来。如果是路上遇见，她会给江翯一个微笑，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很想不理江翯，可是，她坐在最角落的位子，江翯往她边上一坐，她根本没办法出去。
　　她咬咬牙，往桌上敲了一下，轻声说：“麻烦你让我出去。”
　　江翯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挣扎什么，然后，他站起身，让天蓝出去。天蓝松了口气，离开教室，然后突然发现江翯也跟在她后面。她有些恼怒，不知道江翯想做什么。
　　咬着唇继续往前走，她也不理江翯，江翯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后面走。走到林荫道的尽头时，江翯突然低声说：“那天，看到你冷清的背影，我才知道，我不想让你走开。”天蓝停下脚步，却不回头。江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久以后，他才叹息着解释：“那天那个白云，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在我填志愿的时候，没肯和她报同一个大学之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圣诞节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地跑了过来，你看到的时候，我正在跟她说起你。正要跟她清楚地说一次分手。”
　　看着天蓝倔强地站在那儿，怎么都不肯回头，他终于不愿意只在她身后等待，走上前一步，他把天蓝带入自己的怀里。
　　他抬起天蓝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泪痕的脸，虔诚地把她的泪水一点点地吻掉，然后，在她的耳边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公平的对待，所以，在没有把一切处理干净之前，我不敢来找你。那天，我跟着你走了很久，一直看到你回了宿舍，我才敢离开的。”
　　天蓝抬起头，哽咽地对江翯说：“我夜里又出去了，还去喝了酒，你怎么没跟着我啊？”
　　江翯心疼地抱紧她：“不哭了，都是我不对。我不会再让你去喝酒了。”
　　天蓝终于笑了出来，伸手抱住了他：“怎么办？给你的圣诞礼物被我丢掉了。”
　　“我捡了回来。你走了没多久，我就把白云扔下跟了上来，你只顾着哭，没注意我。”
　　天蓝想象孤傲的江翯在垃圾筒翻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开来。
　　手牵手走在冷清的校园里，天蓝突然觉得满天的星星都在对她笑，这就是爱情吗？失去的时候那么痛苦，那么决断地发誓再也不要爱这个伤害自己的人了，可是，破涕为笑之后，为什么心会这么欢喜，好像从来就不曾痛过，一直都在爱着，都在等待着这个人的拥抱。

　　生活似乎又回归了平静与甜蜜。江翯对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冷时热，让天蓝捉摸不透了。这样柔和的江翯，让天蓝惊讶，然后，感动，然后，不由自主地付出更多更多的爱给这个眉眼间总是透着丝寂寥的男生。
　　江翯从来没有跟天蓝提过自己的家庭，每次说起都只说自己是独子，父母工作很忙，其他的就不再多说了。天蓝也不问。江翯不愿说的，天蓝从来都不问。
　　恋爱中的天蓝温顺而体贴，江翯有事的时候，她从不打扰，江翯找她的时候，她随传随到。沈悠一直说她太死心眼，这样实在太吃亏。天蓝总是笑，说喜欢一个人还计较那么多干嘛。而且，她从不认为自己为江翯付出了多少，对于付出，她有自己的看法。她认真地对沈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不自私的。我对他好，不是我多伟大，而是因为，看到他好好的，看到他开怀的样子，我的心就会很欢喜。所以，我是为了自己的开心才这么用心。这样，一点都不伟大，更谈不上吃亏。”沈悠瞪大眼睛看她：“你已经没救了。”
　　天蓝笑着走开，去校外的蛋糕店买糕点给江翯吃。江翯很不注意照顾自己，对于吃的穿的，基本上不到快要饿死或者冻死的程度，他是不会拨出一点注意力给自己的。
　　“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她对沈悠这么说。

　　有一次自修结束，江翯的脸红红的，天蓝一摸，发现江翯烧得很厉害。拼命拖都没法把江翯拖去校医院的急诊室，天蓝只好想办法让江翯吃药。匆匆地把她从家里带来的退烧药拿给江翯之后，她就让江翯赶紧回宿舍休息了。二月的上海，还是挺冷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江翯的宿舍打电话，接电话的是江翯的一个室友，天蓝拜托他看看江翯的情况，那男生很冷地说：“挺正常的，已经起床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天蓝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有点傻眼，江翯和室友的关系到底有多烂啊？
　　跑到男生楼下等着江翯，等了很久以后终于看到了他。天蓝冲到他跟前，伸手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一点都没退下去，她急了，不许江翯去上课，逼着他回宿舍休息。男生楼要到八点才允许访客进去，所以，天蓝在楼下一直等到八点。然后冲到江翯的宿舍，发现江翯居然只盖一条被子睡。她差点气昏，虽然已经立春，可是二月的上海，平均气温只有五度左右，这个家伙居然只盖一条薄薄的被子睡，不生病才怪。
　　她跑回自己寝室，从床上抽了一条羽绒被，狼狈地抱着走到男生宿舍。路上一堆人看她，她仰天长叹，估计自己这个二十四孝女朋友，这次算是出名了。
　　用羽绒被把江翯裹住，再喂他吃了药，她才安心了一点，然后惨叫一声，冲往自己的专业教室，死定了，早上的精读课老师凶得要命，她居然没有请假就迟到——她看看手表——五十分钟，死定了，这回。

　　那次生病之后，江翯对她的态度又有改变，他不再一径地温柔相待，渐渐让天蓝进入他的世界，让天蓝看到他真实的情绪，也开始听话地注意起自己的饮食和穿着，不让天蓝这么担心了。
　　唯一让天蓝苦恼的是江翯的脾气，他对天蓝好的时候很宠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天蓝感觉得出来那种宠爱；但要是她有什么事情做的让他不满意了，江翯就会说很不好听的话，有时候他骂她猪脑子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天蓝每次都想扭头就走，可是，她一想到江翯那个孤寂的眉眼，又总是忍了下来，告诉自己，他只是脾气坏，他其实很好，对自己很好。
　　这样的进展其实很好。天蓝知道全然的温馨与甜美绝对不是爱情的全貌。她愿意在爱中学习，愿意为了江翯而成长，愿意为了江翯去了解她以前避之唯恐不及的复杂事物。两个来自不同环境的人，总是要互相适应，互相改变才能好好地走下去。
　　可是，她这么想，也积极地去做，不代表江翯也能这样。

　　江翯的脾气不好，虽然对天蓝，他总是努力压抑自己的脾气，改变自己的习惯，天蓝看得出他的压抑和挣扎，所以，心疼地跟他说：“我一个人改变就好，你还是做你自己好吗？不要变，不要为我改变了。”
　　江翯对于天蓝的付出总是很感动，他试着多打开自己的心胸一点，可是，每一次尝试，都会让他非常挫败。他没有办法对着不友好的室友微笑，没有办法对天蓝叽叽喳喳的同学礼貌应对。他越来越烦躁。接着开始对天蓝忽冷忽热起来。
　　天蓝不愿意让江翯难过，所以，以后不再拉着他和自己的朋友见面或是一起玩。她，开始彻彻底底地从朋友的圈子里走了出来，只活在江翯的生活里。
　　即使这样，问题，还是出现了。
　　这天晚上天蓝接到天宁的电话，天宁在电话里不太开心地问她干嘛一直不去吃饭。说她都几个月没去过了，平时也不打个电话过去。天宁和玄弋打电话给她，都很难找到人。
　　天蓝对于自己这样的疏离感到非常抱歉，于是跟天宁约好第二天去和他们一起吃晚饭。正好跟哥哥报告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提前跟江翯说好自己明天要去哥哥那里吃饭，起码要到晚上七点才能去跟江翯碰面。江翯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天蓝准时到了天宁那儿，除了天宁和殷玄弋，没有再看到别人，她疑惑地问：“浦静呢？不会是你们两个大男人煮饭给我吃吧？那不如去食堂吃算了。”
　　天宁看了一眼殷玄弋，对天蓝挤眉弄眼的。天蓝没有意会到天宁的意思，傻乎乎地问：“哥，你面瘫啊，怎么一直抽抽的？”
　　天宁仰天无语。殷玄弋笑了，对天宁说：“没关系的。我和浦静是很平和地分手的，你不用怕我听了会伤心。”
　　天蓝大惊：“玄弋哥哥，你和浦静分手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回事啊？”
　　殷玄弋面对天蓝一连串的疑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一句：“去年圣诞前就分手了。”
　　天蓝看殷玄弋不愿多说的样子，就没再多问。她仔细看看殷玄弋，很祥和的样子，嗯，应该没什么事。
　　于是，她转向天宁，抛出了一个特大号的炸弹：“你妹妹我，有男朋友了。”
　　天宁错愕地看着天蓝：“怎么不声不响就有男朋友了？”
　　天蓝甜蜜地笑：“去年十一月就认识了，之前有些误会，分开了一阵子，过年后才又在一起的。”她太沉迷于自己的幸福感情，没有在意一旁的殷玄弋备受打击的表情。
　　天宁很快就回过神来，跟天蓝说：“择日不如撞日，叫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吧，今天哥哥请客，去校门口的饭店吃。”
　　天蓝闻言，笑得有点僵硬：“他……可能不愿意来的。”
　　天宁不太高兴了：“和女朋友的哥哥一起吃饭有什么不愿意的？追走了我最疼的小妹，总不能不过来露个面吧。”
　　天蓝叹口气：“我给他宿舍打个电话看看。”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江翯很难得在寝室呆着。
　　“翯，我哥哥想见见你，和你一起吃顿饭，你要过来吗？”天蓝小心翼翼地问。
　　“你哥哥？我去干嘛？”江翯果然不太乐意。
　　“就吃个饭嘛，随便聊聊。”
　　“不去。还没到要见家长的地步吧。”江翯很干脆地拒绝。
　　虽然早已预料到江翯会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天蓝也有点不高兴了：“只是和我哥哥吃顿饭，又不是要你去见我父母，不要反应过度好不好？”
　　江翯声音有些紧绷：“我七点在你宿舍楼下等你，你不回来就算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天蓝气得要命，这个江翯，怎么这个样子，之前和自己的同学没办法相处也就算了，可是这次是她的哥哥耶，怎么就一点点面子都不肯给。
　　天宁本来没有多认真，这时看得有点不高兴了：“这臭小子说什么了？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天蓝闭了下眼睛，然后轻快地对天宁说：“没什么，他有事不能来，跟我约了七点见面。”
　　天宁看出天蓝在说谎，可是在殷玄弋的示意下，没有再多问什么。
　　这顿饭，吃得很不愉快，因为天蓝一直在看时间，吃得心不在焉的。
　　天蓝没有注意到天宁的脸色，只是想着要赶在七点之前回去，不然不知道要跟江翯闹成怎样了。江翯什么都好，只是这个臭脾气有时真让人受不了。
　　六点半的时候，玄弋叹了口气，看着别扭的天宁和心急的天蓝，他说：“好了，天宁，难得天蓝过来吃饭，别这样了。我来送天蓝回去吧，顺便看看这个男孩。”天宁勉强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