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12、第十一章 曾经爱过

　　曾经爱过的人，可以轻易遗忘吗？

　　——汪天蓝

　　天蓝和凌珑在宿舍的走道里分开了，哭得累了之后，反而开始平静起来，两人都感觉到了困意，于是，回宿舍睡觉吧，反正今天周六，没有课了。
　　天蓝拿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沈悠已经起床了，正在换床单，准备把脏的带回家洗。看到天蓝平静了很多的样子，她放下心来，对天蓝说：“好好睡一觉，我回家一趟，晚上回来陪你。要是我没回来，就找凌珑来陪你。宿舍里没别人了，徐安安昨天就回家了，程冰也一早就走了。”徐安安是她们寝室里另一个上海女生，很爱回家，每个星期都要回家过周末。
　　天蓝点点头，爬上自己的床铺，倒头就睡。沈悠看着她疲倦的睡颜，有点不太放心，她给天蓝灌了个热水袋，塞到天蓝被子里，又给天蓝留了个条子，写上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号码，才离开宿舍回家了。

　　天蓝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在。她把日光灯打开，在窄小的床上愣了半天，才从自己的床位爬了下去——入学时她分到的是上铺的床位，沈悠睡在她的下铺。
　　她在书桌前坐好，想到有很多报告要赶——临近期末，有很多选修课要交期末报告，必修课又要准备考试。拿起笔，翻开书本，准备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又突然觉得肚子饿。没什么食欲，也实在不想下楼。她在椅子上呆坐着，这时，电话铃响了。
　　她盯着电话，有些不太敢接。依稀记得睡梦中电话也响过好多次，她都睡过去了，没有起来接。
　　电话铃执拗地响着，她用力地抓抓头发，总不能躲着不见人吧，接个电话而已，怎么都不敢呢？
　　她深呼吸，拎起听筒：“喂？”
　　是沈悠打来的，她松了口气，跟沈悠说自己很好，让她不要担心，继续在家呆着吧，沈悠一家都是基督徒，圣诞节这种日子，又正好是周末，让她这个虔诚的教徒赶来陪自己实在说不过去。
　　沈悠听着天蓝正常的声音，也稍微放心了点，嘱咐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天蓝挂上电话，突然想到昨天有一堆电话没回，天宁找她，应该是吃饭吧？暂时不回没关系。叶伶找她，无非就是说声圣诞快乐，这丫头很会玩，现在打回去也多半找不到她。然后，是殷大哥。玄弋哥哥给她打了三通电话，这么急着找她吗？她想起自己依稀听到的电话铃声，不知道是谁打的，说不定也不是找她的，毕竟这又不是她的单人宿舍。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回个电话给殷大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一个电话吧，玄弋哥哥又不会吃了她。
　　等了很久，玄弋那边都没人接电话，可能跟天宁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吧，要不然，就是跟浦静一起去过两人世界了。真奇怪，圣诞节不知何时也成了情人的节日，天蓝耸耸肩，有点不以为然。

　　拿起桌上的餐卡，她决定趁食堂还开着，去吃点东西。她的胃不太好，以前得过慢性胃炎和胃溃疡，好不容易恢复健康了，不能因为挨饿而让胃再出毛病。
　　孤单单地坐在没几个人的食堂里，她翻着早已冷掉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喂饱自己。尽管完全没有胃口，她还是一口一口往下咽。环顾四周，冷清得可怕，她突然想逃走。
　　可是能逃哪儿去呢？逃到哪儿不还是一样的冷清。

　　安抚好了自己娇贵的胃，她在宿舍楼下的面包房里买了几个面包，准备拿去给凌珑吃。该去看看凌珑的，这个可怜的女孩，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想着让她心碎的那段过往。
　　走到凌珑的寝室门口，正好看到凌珑梳洗完毕抱着个脸盆从公共的洗漱间出来。天蓝跟着凌珑进了寝室，把面包给她：“饿了吧？赶紧吃点吧。食堂已经快关门了，都是冷掉的菜，不吃也罢。”
　　凌珑眼睛肿肿的，低声对天蓝道谢。天蓝看着凌珑脆弱的样子，伸出手，把凌珑抱紧。
　　凌珑紧紧地环住天蓝的腰，像是溺水的孩子一般。许久许久以后，凌珑突然轻声说了一句：“天蓝，不要对我这么好，我现在很脆弱，很容易爱上对我好一点的人。”
　　天蓝惊跳了一下，又平静下来：“不要这样吓我。”
　　“你看不起我吗？因为我是同性恋？”凌珑苦涩地问。
　　“没有。我不会看不起同性恋。不过，你真的确定自己是同性恋吗？你只是爱上了你的小晴，而她，正好是女性罢了。说不定哪一天，你会爱上一个男人的。”
　　“不会的，不会。”凌珑轻声地说。
　　沉默了几秒，凌珑又开口：“天蓝，走吧，离开我这里，不然，我真的会爱上你。”
　　天蓝不愿意放下怀里这个伤痕累累的天使。凌珑认真地看着她：“走吧，我认真的。不然，你就一直留下来，跟我一起。”
　　天蓝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暂时放开凌珑，她已经够乱了，实在不想面对更复杂的情况。走到门口的时候，天蓝回头问：“曾经爱过的人，那么容易遗忘吗？那么容易，就可以重新开始吗？”
　　凌珑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冰冷了好久之后的心，其实只要一点点温暖，就可以收买了。至于爱情，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太难了。”
　　天蓝深深地凝视她：“等你不脆弱的时候，不那么容易被收买的时候，再来找我吧。爱情我给不起，可是，朋友的温暖，我这里不缺的。”
　　然后，她开门，走出了凌珑的视线。

　　然后，天蓝开始收拾好心情，看书，写报告。
　　后来她给天宁打了电话，解释说昨天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了，天宁很容易打发，她的堂哥，向来是一根筋到底的，不会去乱想什么。
　　挂上电话没多久，殷玄弋就给她打了电话。大概是刚才她给天宁打电话的时候，殷玄弋正好在边上吧，所以知道她现在在寝室里。
　　“昨天怎么那么晚都没回来？虽然学校里相对安全，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玄弋有时候比她的大哥还像大哥，天蓝有点想笑，笑容又瞬间凝结在唇边。她淡淡地说昨天只是去庆祝圣诞了，没什么事。
　　玄弋没那么好骗，他听出天蓝的不太对劲，听出天蓝语气里面淡淡的忧伤：“天蓝，要不要出来走走？让玄弋哥哥看看你好吗？”他温柔地问。
　　听着玄弋温柔的声音，天蓝突然明白了凌珑说的话，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温暖，心，就会被收买吧？而她，从来就不要复杂的东西，江翯太复杂，她舍弃，玄弋呢？玄弋也一样。都是舍得掉的。
　　“我要赶作业呢，不出来了。元旦前就要交掉两篇报告的。”天蓝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
　　“那好吧，我不吵你念书了。”玄弋对于这样的天蓝显然有些不太习惯，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再见。”天蓝轻轻地说，正要挂上电话，听筒里传来玄弋的声音：“等等。”天蓝把听筒拿回耳边：“还有事吗，玄弋哥哥？”
　　“没事”，玄弋顿了一顿，“天蓝，如果有什么不开心，一定别忘了来找我。我一直都在的。”
　　天蓝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飞快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声“好”，就把电话挂了。
　　玄弋哥哥，你骗人的，你不是一直都在的，不是的。一直都在的，只有我自己。

　　很快就是元旦，然后期末，兵荒马乱的一阵忙碌过后，最后一门专业课也已经考完。大学的寒假不像中学里那么正式，还要老师宣布寒假开始，学生才能回家。对天蓝来说，最后一门课交完试卷，就可以开始放寒假了。跟一起从考场里出来的沈悠说了再见，天蓝背起早上就收拾好的大背包，往车站去了。

　　回到家里，天蓝大睡几天，一直没有出门，准备在家里冬眠了。可惜她的死党叶伶也放假了，坚决不让她安静冬眠，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从家里拉了出去，去附近的烤肉店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的时候，一堆同学说起了当初高三的荒谬事情，说起当初老巫婆规定男生女生不能说话的搞笑场面，都乐成一团，大家都说，讲给大学同学听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肯相信的。
　　天蓝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只是在边上微笑点头。以前文静的同学现在活泼了不少，倒是她，原来那么神气活现的，现在却只会在边上微微笑。
　　后来来了两个同学，是当初被他们的老巫婆班主任拼了命要隔离的一对。他们现在考到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在冰天雪地的东北，互相照顾，感情好得不得了。
　　天蓝羡慕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他们的默契，叹息着，这样的相知相守，真的很动人。

　　从同学聚会回去之后，她把专业课老师布置的几篇作文连夜赶完。第二天，去旅行社看了看最近出团的路线和价格，后来决定去海南玩。
　　因为从初一开始就没有和爸妈一起出去旅游过，所以，爸妈每次出去旅游的时候，都会把留给天蓝的预算存到天蓝的户头上，给天蓝当旅游资金用。这么几年积累下来，居然已经有上万块了，高考结束的时候她用了几千，现在还有不少。
　　她整理好几套夏装，跟爸爸要了相机，几天后，就跟着旅行团出发去海南了。

　　因为天蓝出发的时间已经临近春节，所以，价格相当便宜，旅行团的成员也以退休的夫妇为主，他们都说直接在度假胜地过春节，省得一堆亲戚来来去去的也麻烦。那些老夫妻对天蓝这样一个小女孩很感兴趣，天蓝对于他们的询问总是友好地笑笑，只说自己喜欢旅游，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出来，所以，就没在家过春节。
　　冬天的海南，还是一派热带气息。天蓝换上轻快的夏装，觉得心情也开始轻松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非谁不可的爱情吧？
　　她懒洋洋地躺在沙滩上，任阳光直晒，也不做任何防晒措施。
　　海风温柔地吹送，她闭上眼，享受三十几度的天气带来的炎热和活力。
　　虽然很怕热，但她其实一直都喜欢夏天，喜欢清清爽爽地走在阳光下，喜欢皮肤被太阳晒到有些刺痛，天热了只会流汗，不会像寒冷的冬天一样，让孤单的她感到无助。
　　旅行团的行程安排得密密麻麻的，天蓝很早就跟导游沟通过，她虽然已经付了不少门票钱，但是什么景点都不准备去，只想在沙滩上吹一个星期的海风。导游看她坚持，也就随她了，只是要她每天都得去报平安，早晚餐和他们一起就行。
　　于是，每天和其他团员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天蓝就一顶草帽，一件T恤，一条牛仔短裙，在沙滩上看海。看到美丽的风景，就拿起相机拍。胶卷拍掉了好多，但是没办法，这么美的景色，她的眼睛实在来不及记下，所以，只好借助相机。
　　她只拍风景，不拍人。风景的美丽一目了然，不需要费心去理解，而人，她看不懂，所以，只挑简单的风景来看。
　　临走的那天，她在海滩边找了一对看起来很友好的游客夫妇，让他们帮自己拍了几张照片。算是到此一游的证据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