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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我傻傻地捧 ...

  •   我傻傻地捧出自己的真心,却忘了,十八岁的我,已经步入了成人的世界。成人的世界里,真心,只会成为笑话。

      ——汪天蓝

      脚步轻快地走在冷清的校园里,天蓝想着老是很深沉的江翯,真是个不可爱的人,老是深深沉沉的样子,未老先衰呢。天蓝皱皱鼻子笑。
      和江翯在一起才短短的几天,感觉就像是几个世纪一样,天蓝想着自己的小心翼翼,想着自己越积越多的喜欢,发现爱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怎么短短的几天,就可以让自己盲目得想交出自己的一辈子了?
      她傻傻地笑,准备穿过眼前的这条小径,去江翯的宿舍楼找他。突然,她看到前方一个眼熟的身影,确切地说,是一个眼熟的身影,和一个陌生的身影。
      她突然全身冰冷。游魂一样地靠近前方拥抱着的一对,她凝神看,多希望自己看错了,被人骂一声神经病。可惜,希望从来都过于美好。当熟悉的五官映入眼帘的时候,她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傻傻地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被自己全身心信赖着的男生。
      江翯把怀里的女孩轻轻推开,看向一脸茫然的天蓝。
      陌生的女孩问江翯:“是你朋友吗?”江翯点头,对着女孩说:“她是汪天蓝。”然后转头,对天蓝说:“她是白云,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几个字像千金重锤一样把天蓝所有的柔情全部打散。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江翯,你很想飞吗?又是白云,又是蓝天的,呵。”她冷冷地笑了一声,转头就走。
      江翯没有追来。天蓝镇静地从小径上折回,走到了林荫道上。她拿出包里的小礼物袋——袋子里是她精心挑选的一副羊毛手套,经过最近的垃圾箱时,她狠狠地把袋子扔了进去。
      她绷着脸往校门外走,想要借着重重的脚步把心里的怒气全部发泄干净。是的,怒气。最先涌上心头的是汹涌的怒气,好一个江翯!好一个“丰富的过往与她无关”!她气愤地想着自己的傻气,怎么会相信这样的男生会对她用真心呢?怎么会这么傻呢?
      怒气散去之后,一阵阵的刺痛在她心里扩散开来。怎么会这样?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爱情了,以为自己不需要面对任何复杂的情感,只要单纯地爱着,单纯地被人爱。以为全心的付出就会得到真心的回报。没有回报也无所谓,她爱着就好。可是,怎么可以用这样难堪恶劣的狗血情节来伤害她的爱情?怎么可以?
      她一边走,一边哭,不顾大街上路人的侧目,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第一次,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她像个娃娃一样痛哭出声。她感觉不到寒风刺骨,也没有发现冰冷的眼泪流进衣领时自己的轻颤,她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除了心头的彻骨寒冷,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突然想起江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等到心不再冷的时候,我会去考虑身体冷不冷。”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记不起了。只是突然发现,江翯该死地说得对极了。心不再冷的时候,才能考虑身体的温度吧。这人,是个受过伤流过泪的人吧?她很想好好呵护他,可是不行。她可以毫无怨尤地为一个单纯的爱人付出一切,可是,她不容许自己捧着一份不完整的爱情摇尾乞怜。
      她哭泣着在街上乱晃,慢慢地看到熟悉的景物,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哥哥的住所楼下。她停下脚步,不愿意让天宁看到自己的眼泪,她知道没什么心思的天宁说不定会跟自己的爸妈提起。她摇摇头,决定还是回去了,回宿舍吧,罢了,罢了。
      在转身的刹那,她想起玄弋,有点犹豫,想要看看玄弋温暖的笑容,又不愿意让玄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如果是玄弋哥哥,不会让自己这样掉泪吧?她对着天空笑,她爱上了怎样的一个人啊?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肯给她。连她要求的一份对爱情的尊重都无法给她啊。
      她黯然转身,玄弋哥哥有浦静要拥抱,他的怀抱,也不是她能奢求的。其实,只是想,有个人可以温柔地抱抱她,不需要爱情的,只要温柔地抱抱她就好。让她可以长长地舒口气,闭上眼,把所有的眼泪流光之后,重新捡起勇气去快乐生活。
      她慢慢地往学校走,泪水是最廉价的殉葬品,为她的可笑恋情作见证。可是啊,这样的时候,她连这样廉价的泪水都无法躲避,只能静静地流着泪,往宿舍走。突然觉得心好冷好冷,像是被人一刀挖了出来,放进了冷藏库里。
      多希望有人可以在这样的时候,拍拍她的肩,给她一点温情和力量。
      多希望啊。

      流着泪回到宿舍,沈悠还没睡,她看着沈悠震惊的样子,挤出一朵破碎的笑容,沈悠握住她冰冷的手,急忙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天蓝,你别吓我啊。”天蓝不语,好久之后,她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得不像她的:“先不要问我,等我想明白了,我再跟你说,好吗?”沈悠点点头,塞给天蓝一包面纸。
      等天蓝平静一点之后,她说:“晚上有你好多电话,你看看,留言板上有程冰的留言,我也接到两个。”天蓝看着门背后的留言板,上面有程冰和沈悠的字迹:
      五点半左右,天宁电话。
      六点,殷大哥电话。
      六点十分,叶伶电话。
      九点半,殷大哥电话。
      十点半,殷大哥电话。
      沈悠拿过电话,问天蓝:“要不要回电话?”
      天蓝摇摇头:“要是再有人打电话来,就说我睡了吧。”想了一想,她站起身,“我去找凌珑,我想让她陪我出去走走。”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沈悠担心地看着她。
      “不用了,你赶紧睡觉吧,你熬不了夜的。”
      天蓝走到凌珑宿舍门口,敲了门,很巧,开门的就是凌珑。凌珑看着天蓝满脸狼狈的泪痕,大惊失色:“怎么了?刚才晚会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
      天蓝困难地摇摇头:“先别问,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我不想睡觉,不想呆在寝室里。”
      凌珑点头,要天蓝在门口等她一下,她飞快地去自己抽屉里拿了钱包,穿上厚外套,拥着天蓝往宿舍楼外走。
      走出宿舍楼,天蓝长长地喘了口气,把头靠在凌珑的肩上。凌珑的肩很纤细,比她的肩还要瘦。如此瘦弱的肩膀,此时,却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凌珑什么都不问她,只是抱着她的肩,让她靠着,在校园里慢慢地走。
      天蓝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说:“能不能找个地方,让我喝喝酒,看你跳舞?我不想在学校里。”
      凌珑点头。带着天蓝七拐八拐,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了一家pub门口。
      “要进去吗?”她问天蓝,“这家pub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
      天蓝点头,跟着凌珑走了进去。
      和凌珑各点了一杯冰啤酒,天蓝开始大口大口地喝酒,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一阵寒冷,可是,没有她的心冷。半杯都没喝完,她的胃就开始抽痛,她不管,任性地喝。凌珑看不过去了,夺过她手上的酒:“喝得这么难受,还不如别喝。”把天蓝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她拉起天蓝,向舞池走去。
      “来,我教你跳舞。”凌珑耐心地教起天蓝简单的舞步,凌珑从小学芭蕾,后来又学现代舞,pub里面的disco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天蓝跟着凌珑的脚步学,把一切都忘了,只专注于凌珑的舞步。凌珑摸摸她的头发:“放开来跳,跟着节奏动就好了。又不是表演,没人会看你,大家都在乱跳。”
      天蓝看看周围的人,有人跳得优美,有人跳得疯狂,也有人杂乱无章地乱扭着。大家,都各有各的烦恼吧,天蓝想。
      于是,她放开一切,闭上眼睛,开始跟着节奏舞动。她突然想起戏剧社社长跟凌珑说的绝望感,有些想笑,没多久前自己还觉得十八岁的青春无限美好,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绝望。可是此刻,她突然知道了什么叫绝望。也许有一天当她真正长大后会发现现在的自己是如此可笑,现在的绝望又是如何幼稚,可是,此刻,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绝望的气息。
      凌珑陪着她在pub里跳舞,发呆,陪着她直到凌晨五点pub关门。
      天蓝头痛欲裂地跟着凌珑走出pub,她拍拍脑袋,有些哀怨地说:“我的头好痛,我神经衰弱很厉害,不应该听这么吵的音乐的。”
      凌珑叹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天蓝突然哭了出来:“我想被吵想被闹,这样我的心情会平静一点。安静的时候很可怕。”
      凌珑抱住天蓝,让她好好地哭。她不知道怎么样让天蓝停止哭泣,可是,至少可以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让她知道自己不孤单,知道世界上总还有一个拥抱是在等着她的。
      她想起两年前的自己,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愣愣地看着自己一直喜欢的人被白布盖上,推入太平间。她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那么样地想要有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她突然流下泪来,抱着天蓝一起哭,她对天蓝说:“我好想她,好想好想她。”天蓝不知道凌珑在哭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她,不是“他”。她以为凌珑只是在想远方的男朋友。
      凌珑抱着天蓝,哭得比天蓝还凶,好不容易停止住哭声之后,她们泪眼相望,决定慢慢走回学校。
      两人一语不发地走着,凌珑突然开口:“有一个女孩,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关系非常好,从来没有吵过架。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不是对朋友的喜欢,而是对情人的喜欢。她接受了我的喜欢,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我们交换了初吻,约好了大学毕业后要出国深造,然后在一个允许同性恋结婚的国家过下半辈子。”
      天蓝有些惊讶,可又觉得似乎是预料之中的事,凌珑这样的女孩,即使是同性恋,也让人无法讨厌啊,何况她从来就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大不了的。
      凌珑哽咽起来:“后来,她得了血癌,身体越来越弱,没有等到合适的骨髓就走了。”
      天蓝震惊,用力地抱紧凌珑,为她受过的伤心痛不已。凌珑弯下腰,蹲在路边,半晌之后,她抬头看天蓝:“那年我们高二。她走了之后,我逃学,吸烟,打架,成绩一落千丈。后来,我爸带我去山上的寺院,让我念佛经,后来,我信了佛。爸爸帮我办了转学手续,我换了一家高中念书。高三那年,我拼了命地念书,我要把小晴的那份也一起学下去。那年高考,我考了湖南省最高分,没有报北大,没有出国,而是来了这所小晴一直很喜欢的A大。”
      天蓝呆呆地看着在路边缩成一团的凌珑,心头又痛了起来,原来,天使一样的凌珑,曾经那么样地痛过,还总是表现得那么洒脱,像是不知世事的单纯孩子。天蓝突然觉得自己的伤不是那么痛了,为一份不完整的爱情,哭了一整晚已经很够了。她擦干眼泪,不再想江翯这个人,而是抱住了蜷缩在路边的、受伤小兽一样的凌珑。
      原来成长,真的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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