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你爱我》唐语樵

10、第九章

　　照理说，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不可能生存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但是生活就是有那么多偶然，每一刻都有新的变数出现。大多数人把这称为“缘分”，而我，宁可把这称为“祸根”。

　　——汪天蓝

　　生活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男性，天蓝的重心开始转移，她突然没有时间再陪着凌珑练舞，也不再流浪于各个选修课教室。她每天都安心地跟江翯一起去教室自修，然后，在校园里散散步，江翯每天都会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等她上楼了才走。
　　天气越来越冷，江翯却总是穿得很单薄，天蓝曾经想过是不是江翯经济条件不好，所以才不买厚的衣服穿，经过观察，又觉得江翯实在不像很穷的样子，他穿得虽然很薄，却都是名牌，还都是一线品牌的那种名牌，沈悠很喜欢研究时尚杂志，被沈悠感染的天蓝，对于这些大牌虽然不至于了如指掌，但基本的常识还是都具备了。既然不是经济条件的缘故，她只好推测，大概江翯真的不怕冷吧。
　　圣诞夜前一天晚上，天蓝和江翯自修结束后在校园里乱兜，天蓝握住江翯的手，很不满意摸到的温度：“你的手明明很冷，为什么总是不肯多穿衣服呢？”
　　江翯笑，在天蓝措手不及的时候，给出一个让天蓝红了眼眶的答案：“大概是因为，每年冬天都有不同的女生为我取暖吧。”
　　天蓝脸色煞白，抬头盯着江翯：“你的过往很丰富吗？”
　　江翯微笑：“既然是过往，那丰富不丰富，对你来说有任何差别吗？”
　　天蓝用力地平息下心情，觉得江翯说得没错，可是，心里面就是不舒服。她不喜欢复杂的感情，真的不喜欢。单单纯纯的多好。
　　她盯着江翯的眼睛：“我不会接受复杂的感情，我的爱情，只给一个人，同样的，我也要求绝对的公平。”
　　江翯不语，只是坦然地看着天蓝。天蓝叹口气，为什么自己洒脱的个性在碰上江翯的时候都会大打折扣？她长叹口气，算了，不逼他了。
　　江翯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伸手捧住她的脸，为她整理了一下被冷风吹乱的发，然后，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轻柔的吻：“晚安，我的小女孩。”
　　然后，他没有等天蓝上楼，就转身走了。
　　天蓝怔怔地看着江翯的背影，没有注意到江翯第一次在她还没上楼的时候就走了。她只感觉到额头滚烫，手不由自主地盖上了自己的额头，好轻柔的一个晚安吻，感觉，像是自己很被珍惜一样。
　　她深呼吸，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大概就是爱情了吧。惴惴不安，猜测，感动，甜美。不管如何，心总会为自己找到方向吧，天蓝想。
　　临睡前，她给江翯打了个电话，是江翯的室友接的，听起来声音也冷冷的，天蓝摇摇头，江翯跟她的两个哥哥很不像，他和同学、室友的关系好像都很疏远。听到江翯接过电话，天蓝回过神，跟他说：“明天我要去大礼堂看圣诞晚会，因为我们戏剧社有节目，我得去给凌珑捧场，再不出现，我要被凌珑踢出朋友圈子了。所以，明天我没法跟你一起去自修了。”
　　江翯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天蓝问：“那你明天要去吗？我是指圣诞晚会。”
　　“应该不去吧。我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你自己去吧。”
　　天蓝有些失望，又不愿勉强，“那好吧。你早些休息，明晚我再给你打电话。晚安。”
　　“晚安。”

　　天蓝挂上电话，心思开始凌乱起来。今天晚上的江翯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一会儿远得像是要转身离去，一会儿又无比珍惜地给她晚安吻。她自嘲地笑笑，或许，自己从来也没了解过江翯。仔细想想，在江翯不言不语的时候，自己真的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吗？
　　她无奈地叹息，认了，谁让自己一直不肯尘埃落定的心，被江翯一把抓住了呢？那么，继续爱着吧，不去乱想，不去猜疑。

　　天亮了，好一个晴空万里的Christmas Eve啊，虽然没有雪花点缀，但是，仍然是让人欣喜的节日。今天只有上午有课，两堂口语课和两堂写作课，下午就解放了。
　　口语和写作老师都是外教，今天的主题都围绕着圣诞节，口语老师是个可爱的老太太，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颗棒棒糖，一边上课一边吃着棒棒糖，天蓝看着可爱的美国老太，想起高中时的老巫婆班主任，她摇摇头，老师和老师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看样子，下回她得去旁听一下教育学的课才能想明白了，说不定还得旁听一门教育心理学才行。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呢，道理不在教育学原理吧，道理在人，人与人之间，互相尊重，互相喜爱才能有好的缘分，如果从来都不肯对别人付出尊重和喜欢，那么，又如何期待别人会珍惜自己？
　　人世间最难的道理，其实在人心吧？

　　艰难地挨过平时最喜欢的写作课，天蓝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晚上的圣诞晚会，下课铃一响，天蓝对着和肯德基爷爷一样和蔼可亲的写作老师说过圣诞快乐之后，迅速地收拾好书包，和沈悠一起冲向食堂。
　　吃完饭她和沈悠一起到学校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下，买了一些小东西，沈悠是基督徒，所以，很重视圣诞节，天蓝也跟着她一起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和贺卡，准备回来写好了寄给以前的同学。不买还不知道，买礼物的时候才发现和自己关系不错的高中、初中、小学同学加起来有两打不止，再加上如今的大学同学，她欲哭无泪，第一次为自己的交游广阔扼腕不已。心疼地数数钱包里剩下的钱，想想离放假还有大半个月呢，不过，圣诞节一年只有一次，又是刚进大学第一次过，所以，大不了接下来的几天吃泡面吧，她嘻嘻一笑。

　　虽然说是圣诞晚会，实际上是在圣诞夜举行的。12月24日的晚上六点半，圣诞晚会准时开始了，因为是新生院的学生会第一次举办的晚会，又正好是周末，所以，前去捧场的学生比天蓝想象中多多了。她看着后面黑压压的人头，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她和沈悠五点多就来了，正好可以看看凌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凌珑看到她们之后，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就被社长抓走，继续去后台苦背台词。天蓝和沈悠都被凌珑的愁眉苦脸逗笑了，明明才半页纸的台词，搞不懂凌珑怎么会背得那么辛苦。
　　很快晚会就开始了。沈悠并没有觉得多新鲜，上海的高中比起天蓝她们学校还是幸福很多的，比起天蓝这个小书呆子，沈悠算是见多识广了，所以，沈悠看着舞台上的歌舞，小品，钢琴演奏，一点感觉都没有，天蓝倒是觉得很新鲜，因为以前学校把所有的课外活动和文艺晚会全部取消了，她仔细回想的时候，只记得起小学毕业之前的一个文艺晚会了。她摇摇头，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兴致勃勃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她很乡巴佬地抓住沈悠的手：“哇，这女孩歌唱得真好啊。”一会儿又说：“这个男生打拳打得真漂亮。”然后，尖叫一声：“天哪，钢琴王子都来了。”她闭上眼，听着旋律优美的钢琴声，“好感动啊”，她赞叹地说。
　　沈悠受不了地狂抖了一下：“请注意你的气质啊，小姐。受不了了，我好冷。”她看到天蓝从包里掏出荧光棒时，仰天长叹了一声。这位天蓝小姐敢情是把学校的圣诞晚会当刘德华的演唱会来看了。唉。她又是一叹，交友不慎啊。
　　在欢呼声中，天蓝听到了下一个节目的介绍，是戏剧社的压轴大戏来了。她兴奋地抓紧沈悠，两人紧盯着舞台，等着凌珑他们出场了。
　　天蓝和沈悠之前虽然经常去礼堂看凌珑他们排戏，但从来没连贯地看过整部戏，所以，还是很有期待的感觉。
　　其实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也有些老套了，两个女孩从小一起长大，爱上了同一个男孩，男孩爱上了其中的一个女孩，却因为知道另一个女孩的心意，怕伤害两个女孩的感情，所以迟迟没有对喜欢的女孩表白。男孩喜欢着的那个女孩得了绝症，很想在生命终结前问问男孩，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却正好在男孩的房门口听见自己的好朋友在向男孩表白，而她，没有等到男孩拒绝她的朋友，就悄悄地离开了。在医院等待生命结束的时候，她突然挣脱了一切，只想走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自由的角落，想象自己从来不曾生过病，用健康的身体好好地漫舞一场，她在世界的尽头不停地旋转，不停地飞舞，假装男孩正爱恋地看着她优美的舞姿，直到，强悍的爱情和意志再也无法支撑住脆弱的生命，她旋转着倒下，在美丽的舞蹈中离开她挚爱的男孩还有她的朋友。
　　天蓝屏息地看着舞台中央的凌珑，今天的凌珑非常耀眼，黑丝绒的紧身上衣和及膝小圆裙，下面穿着紧身的黑色袜裤，脚上是黑色的芭蕾舞鞋，左耳还戴上了一只幽幽发亮的黑玛瑙耳钉。虽然这出戏的故事很简单，但是，因为凌珑和另外两个主演都很投入，下面的观众也都看得入神，偌大的礼堂安安静静的，故事很快接近尾声了，这时，音乐响起，猛烈的，狂风暴雨一样的音乐响起，凌珑开始用尽全身气力地舞了起来，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一样，她不断地踢腿，旋转，台下的观众都被她强悍的生命力撼动，看得说不出话来，礼堂里一片静默。音乐渐渐柔和起来，凌珑扑倒在舞台上，又挣扎着爬起，轻柔地舞动身躯，冷冷的脸上开始浮现眷恋的表情，她眼神悠远，在漫舞中伸出纤细的右手，仿佛要交给想象中的美丽少年，她缓缓地、缓缓地绽出一朵绝美的笑容，然后，在旋转中倒在了舞台上。她静静地在舞台上侧卧了半分钟，然后，平息下心情之后，她起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另外两位演员也出来鞠了躬。
　　台下响起了疯狂的掌声，天蓝从凌珑的舞蹈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她看看沈悠，沈悠也是泪光闪烁。第一次发现，舞蹈居然也能这样感染人的情绪。沈悠拉着她往后台溜去，看到社长在台阶那边把关，天蓝双手合十地拜托社长，社长终于放行，让天蓝和沈悠去后台看凌珑。
　　凌珑还没换下衣服，只是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羽绒服御寒。
　　天蓝跑过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凌珑，你的舞蹈，把我们两个人都感动到流泪了。真美啊，以后要常常跳给我们看，好不好？”她很无耻地要求着。
　　凌珑好脾气地笑：“好，全听我们小公主的。”天蓝一愣，这个小公主，听着有点耳熟，似乎，玄弋哥哥曾经这么叫过她。这时沈悠从包里拿出一支盒装的长茎玫瑰，递给凌珑：“这是我和天蓝一起买的，圣诞快乐，凌珑。”
　　凌珑看着手里娇艳的白玫瑰，有一瞬间，泪水在她眼里转动，却被她逼了回去，没有掉下来。天蓝看着凌珑感动的样子，和沈悠对视一眼，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一支玫瑰而已，凌珑居然泪湿眼眶了。
　　她们轻轻地拥抱了凌珑一下，就把凌珑留给了兴奋得快要飞到天上去的社长大人。

　　回到寝室，天蓝突然很想很想江翯。看看时间，这个时候，江翯应该还在自修教室没回来，她果断地拿起背包，把一个小礼物袋塞到包里，准备去教室找江翯。
　　走到两人经常自修的那间教室，没看到江翯的身影，她心血来潮，决定一个人去校园里散散步，看看有没有可能和江翯来个偶遇。
　　走在没几个人的校园小道上，不远处的宿舍楼里面热闹非凡，学校外的大街上也放着圣诞歌曲，灯火通明。上海的夜晚，从来都是热闹的，尤其今天还是圣诞夜。学校的小道上，却几乎没有人行走。天蓝哼起了歌，享受着热闹的节日中独她一人的静谧感：
　　Star light,
　　Star bright,
　　First star I see tonight,
　　I wish I may,
　　I wish I might,
　　Have the wish I wish tonight.
　　很多年前，在玄弋哥哥考上A大的那年夏天，她还只知道中文的歌词，就很喜欢念这首诗歌一样的歌词，上了大学，从外教那里学到了英文的说法，她又立刻喜欢上了这首词的英文版。那么柔，那么美，就像她为江翯跳动着的那颗心一样。
　　她微微笑，爱情，原来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来临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