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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培雅瞧她一 ...

  •   步行至公交车站,仍旧搭了那班公交。没过几站,车上便挤满了人,拎着公事包的上班族,背着书包的学生,推推搡搡,佳茗不由得心荆荡漾,恨不能回到懵懂无知的童年时代,那时候的日子有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她坐在阳光直射的一面,能清除地看到无数的尘埃在刺眼的阳光中颤动,这个世界落满尘埃,她又怎么可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这样想着,觉得心情陡然开朗,神清气爽。
      冲了杯奶茶,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以前的设计稿。刚刚理出头绪,进入状态。就被培雅大呼小叫地给打断了。
      “病好啦,你终于来上班了,再不来的话,我可要望眼欲穿了。”
      “真的?早知道我就再告假几天,看你会不会把眼睛望穿了,变成石人。”
      “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你放心,凭我的明察秋毫,决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了,好歹再坚持一下啊,说不定我就被你打动了。”
      “从小到大,我不离不弃地跟在你后面,都没有把你打动啊,你该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嗯,别提有多感动了,简直感激涕零,以至于我差点就忘了,我也是一直不离不弃地跟在你后面的,而且无怨无悔。不能跟你打嘴官司了,我有大堆的稿子要赶着交工呢。”
      “是了,你要抓紧了,我们组长正在招揽新活,已经有眉目了。”
      “什么项目?”
      “致远地产意欲在武汉武昌区近郊的村镇投巨资开发建设一个居民小区和五星级酒店。”
      “在一个村镇建设居民小区和五星级酒店,我怎么觉得像是天方夜谭。除非那个地方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而且交通方便。不然还不如拿着那些钱捐助希望工程换得名声,也比血本无归来得好?”
      “你说对了,那个地方靠山近水,又正在修建高速公路,才被致远地产新继任的总经理赵世勋慧眼识中,重磅出击。不过听说那个地方相当落后,当然风险是有的,……。”
      “但是利润通常是与风险相生相伴的,是不是?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个道理我明白。不过赵世勋出身富庶,养尊处优,又何必出此险招。即使想打响上任之后的第一炮,也应该找一个稳赚的项目才是按理出牌。”佳茗放下手头的工作,冥思苦想。
      “这些纨绔子弟通常都挥土如金,他一时心血来潮想大兴土木,给社会提供就业岗位,拉动经济增长也不无好处。”
      “赵世勋倒不至于如此,想必他必是有门路在里面,我们不知道罢了。”
      培雅瞧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一支铅笔在指间转得虎虎生风,“你什么时候改做算命先生了,你又不认识赵世勋,又怎么知道他非一般的纨绔子弟,莫非你和他有地下情?”
      佳茗看她一脸嘲弄,认了真。轻轻地往椅背上一靠,娓娓道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致远地产的董事长赵祖铭并非只赵世勋一个儿子,赵世勋是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历来这种大家族里面为了金钱、权力,明争暗斗不亚于古代的皇子。所以赵世勋决不会凭一时兴致一掷千金。”
      “嗯,有些道理。就是不知道这个赵世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听你一说,我还挺期待的。”
      “怎么想钓金龟胥啊?”
      “难道你不想吗?”
      “我想,朝思暮想,问题是不会因为我想,就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白马王子在我面前。真不能跟你闲扯了,我休息了这么多日,再延误了交稿,被炒了鱿鱼,就要喝西北风了。”
      “你啊,不用说这么严重,咱们开工吧,下班再聊。”
      佳茗所在的商聿川建筑师事务所蜚声中外,其创始人是著名的美籍华裔设计师商聿川,许多在国际上久负盛名的建筑都是他的得意之作。商聿川早期曾从业于齐氏奈尔公司,为该公司的专属设计师,后来取得齐氏集团的协定于1945年将建筑部门改组为商聿川建筑师事务所,开始独立执业。该事务所早期从事过的设计案有一半为商聿川本人亲自负责。他设计了大宗的划时期建筑,被誉为最后一个现代主义建筑巨匠,也为商氏建筑师事务所创下良好的声誉。
      佳茗一直醉心于这位建筑大师的作品,更信奉商氏的设计理念:“建筑融会自然的”空间理念。所以硕士毕业回国后,就应聘了这家事务所。
      果然,凭借事务所在业内的声誉,她们组长轻而易举拿下了致远地产的设计案。这日,组长李冀琛带领佳茗一行人前去洽谈合作事宜。
      致远地产坐落在所谓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在前台通报姓名之后,马上就有一位打扮干练的秘书小姐带领他们直奔会议厅。
      赵世勋一身西装十分得体,高而瘦,气质沉稳,俨然一个青年才俊的样子,全然不似无良地产商。身后跟了一行人,佳茗只粗粗扫了一眼。
      那赵世勋约摸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言谈却颇为老到,组长李冀琛简略作了介绍,那赵世勋眼带笑意,一一握手致意。
      短暂地寒暄之后,双方开始针对此项目的合作意向进行探讨。那赵世勋坐在会议桌中央的位置,言语并不十分多,大部分内容由致远的刘常林来主持,赵世勋神色郑重,听得十分仔细,偶尔提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环节。其间培雅朝佳茗挤眉弄眼使了无数眼色,佳茗全当没看到,一手握着小白瓷茶杯,一手捏着斗笠似的的盖子在杯沿轻轻地转动。
      培雅看佳茗没有回应,胳膊肘一点点移过来去碰佳茗的胳膊,还没待培雅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听清脆的一声脆响,杯盖子跌落在地,竟然没有碎,陀螺似的在地上旋转,发出很大的响声。佳茗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不好意思了起来,瞅准盖子,一手摁了上去,捡起。低着头,一迭声的对不起。培雅自己闯了祸,反倒在一旁幸灾乐祸,低着头嗤嗤地笑得止不住,佳茗瞥瞥她,一时气结。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秉神敛气。佳茗有些怯怯地抬起头,用余光瞥了瞥李组长和赵世勋。只见李组长坐在那里脸色暗沉,薄有恼意。而赵世勋神色如常,只是使了使眼色,示意刘常林继续。
      会议的最后,赵世勋做了简洁的总结:“正如刚刚刘部长所介绍的,武汉的双岭镇虽然地处偏僻,但是依山傍水,风景秀丽,而且距离武昌市区并不远,如果公路修好的话,不过四十分钟车程。我打算在那里建的小区主要面对有车一族的高级白领,档次不宜过低,设计要富有新意而且人性化。除了住宅楼,还包括学校、商业区、医疗机构、休闲娱乐场所等,总之要打造一个远离喧嚣的世外桃源。我相信贵事务所的能力,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站起身,走至李组长跟前,伸出手,款款而握,颇有领导者风范。
      李组长激动不已:“赵总放心,我们一定竭诚为您服务。”
      上午在恒大开会,下午修改整理了一下一份完工的稿子,晚上下班的时候,佳茗觉得精疲力尽,快要散架了。拎了包,正待离去,手机在包里嗡嗡地振动,佳茗拿出手机,一看号码不认识,心想对方准是恩错了号码,这种打错的电话偶尔会接到一两个,于是摁了挂机键重新放进包里,谁知那人冥顽不灵,手机在包里鼓足了劲地震动,骨头都震得麻麻的。佳茗接通之后,刚喂了一声,对方便自报姓名,声音很好听:“你好,我是盛笑言,你还记得吧。我们见过一面。”
      佳茗恍然:“我记得。”
      “你今晚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
      “我有时间。”
      “那好,中诚广场有一家蓝山咖啡你知道吧,我们在那里见面。现在五点半,我们七点在那里见面如何?”
      “好的。”
      挂了电话,佳茗思衬到:莫非她知道了真相,不然怎么会突兀地要和她见面,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谁呀,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我爸爸的另一个女儿约我见面。”
      “她知道你了?怕不是想认你这个姐姐吧。”
      “看样子是我爸告诉她了。”
      “算了,横竖躲不过,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又不是去赴鸿门宴。”
      “你没看电视剧里演的,那个《人鱼小姐》,你还记不记得,怕是要报仇吧?”
      “报仇,那也是我报仇吧。”佳茗瞥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镜子,补了淡淡的妆。
      “看我这脑袋。也是,你是雅丽英才对。我是被这没完没了的活计给累晕了。”
      “等会儿你自己回去吧,我直接过去。”
      “也好,我手机一直开着啊,她万一动粗的话,你叫我。”
      “你构思剧本啊。时间不早了,咱走吧。”
      坐在出租车上,观望着一路的街景。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只见车窗外,昏茫茫的一片,车子如同一叶扁舟,飘浮在车河里。
      自从红叶饭店见了盛寒柏一面之后,佳茗和盛寒柏有了来往。虽然知道他另有家室,从她往包厢里的惊鸿一瞥所看到的情景来看,好像还很幸福美满的样子。可是盛寒柏对她越好,她就越是不死心。她一厢情愿地想,没有她们母女二人,也许盛寒柏一直都过得不开心。
      在盛寒柏那里,佳茗找到了缺失多年的父爱。他看着她吃饭,眼睛一眨不眨的,眼神里写满宠溺。他给她买很多的衣服,看着佳茗穿上他买的衣服,眼神里全是一个父亲由衷地喜悦。一起相处的时候,佳茗有时觉得像是在做梦,那么的不真实。偶有一次,她看着盛寒柏慈祥的眼神,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刚齐桌子高的无忧无虑,畅所欲言地小女孩:“爸,你知道吗,我很好奇你现在的家是什么样子的?”说这话的时候佳茗只是觉得像盛寒柏这样一个温和细心的男人,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都应该是十分出色的,那么他如今的家庭该是怎样的温馨幸福,不觉脱口而出。
      可是盛寒柏却觉得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佳茗看着盛寒柏面露难色,只觉得心里有种隐隐作痛。他和她亲如父女,却是生活在两个不相干的世界。他甚至怕她的出现打破了他平静地生活。她问:“爸,我可以去你的家拜访吗?”
      盛寒柏最终还是带她去了家里,那天早晨起来,佳茗就对着镜子,梳妆了很久。发型换了几次,衣服也试了几套。潜意识里,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母亲输给那个横刀夺爱的女人,她母亲就算没有盛寒柏,一样过得很好,一样可以把女儿抚养长大。
      坐在盛寒柏的车里,佳茗竟紧张了起来,盛寒柏发现她微微地发抖:“佳茗,你冷吗?”
      “不是,我害怕我一会儿出错。”
      盛寒柏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佳茗的肩膀,“不要紧张,既然是爸爸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听了这话,佳茗想都没想,就反问道:“你觉得可能吗?”
      盛寒柏很久都没有出声,佳茗最终还是不忍心:“爸,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一时紧张,有些语无伦次,你别往心里去。”
      他们的家布置得很精致,漂亮。客厅的桌子尤为别致,绘有牡丹、莲花的红色漆木上方用了一块厚重的石刻作为桌面,上面携刻的楷书遒劲有力,是关于他女儿生平大事的纪要,哪年哪天的什么时辰出生,哪一年入学,琐琐碎碎写满一面石板。淡黄色的墙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他们的家庭生活照,结婚的时候,女儿小的时候,毕业的时候,不一样的背景,一样的甜美的笑容、温馨的气氛,记载了他们的完美生活。他们的家就好象一直以来佳茗所期待的那种完整而美好的家。可是这不是她的家,却好象是她对爸爸的遗弃行为做出的毫无根据的解释的巨大讽刺,这是一个不属于她们母女的世界。
      他的妻子黎昕,打扮简单而利略,却自有一种雍容的华贵之气。见到佳茗,神色很淡然,就像对待一个寻常的客人。她看盛寒柏的眼神甚是柔和,熟捻地替盛寒柏拖下外套,摆好拖鞋,温柔与体贴都恰到好处,佳茗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一个贤淑称职的妻子。
      饭菜很丰盛,她煮的菜很好吃。用餐的时候他们一直言笑晏晏,就像所有平凡夫妻琐碎地念叨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而且甚至更为融洽。
      她就像所有居家主妇,不厌其烦地念叨自己的老公要吃这个,吃那个,嘘寒问暖的语气颇为家常,佳茗在心里想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这个样子吧。她应该是爱他的吧。盛寒柏偶尔回望黎昕一眼,湛湛的笑意里面有种暖融的味道,像一杯漾着泡沫的奶茶。佳茗低了头,大口地往嘴里塞饭,吃得颇为香甜的样子。她要怎么才能做到视而不见。佳茗觉得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面,她已经溃不成军。
      本以为所有的意外不过如此,就再她快要把饭吃完,逃离这里的时候,她见到了盛笑言,那张红色漆木桌上方的石刻上确凿记载的女子。她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盛笑言,她穿着海军蓝的羊毛呢长外套,戴着打浅的豹纹毛毛帽,和同色的围巾,灯光下那些纤细的绒毛微微颤动着,光华闪动,簇拥着娇小的一张脸,越发衬得白里透红,蓬蓬的刘海下面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亮闪闪,带着几分笑意。
      声音甜美而娇俏,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公主,看到佳茗,驻了足,盈盈地笑;“咦,有客人呀?”
      “是你爸爸朋友的女儿,你不是说晚上有聚会不回来吗?”说话的时候,黎昕笑着望向佳茗,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你好,我叫俞佳茗。”
      “我叫盛笑言,你叫我笑言就好。”她盯着佳茗,上下打量,眼神里全是甜得要把人溶化的笑意,“你好漂亮啊。”
      佳茗微笑,不发一词。
      “还没吃吧,来,坐下来一起吃。”盛寒柏似乎想打破这僵局。
      “不了,我是吃过回来的。你们慢慢吃,我回房了。”转身的瞬间,盛笑言甚至还朝佳茗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一蹦一跳地回房。
      吃过饭,放下碗筷,佳茗就匆匆告辞。
      盛寒柏只是诧异:“怎么这么着急,坐下来喝杯水,吃点水果再走。”
      “是啊,再坐一会儿吧。”黎昕也不冷不热地挽留。
      “不了,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我送你。”盛寒柏说。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佳茗甚至不想看他,竟有些害怕自己会不再认识那张脸。心里堵得发慌,空荡荡的,前所未有的失落,有种寒凉从心底萌生,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出门的时候,她再次微笑着和黎昕告别:“阿姨,再见。”
      “再见。”双方都客套得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戏,生旦净末丑,上演一出出悲欢和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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