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潋青罗

41、中原·何处天涯（下） 中原·何处

　　中原·何处天涯（下）
　　叶开挟持着柳青芜，一群人随着她的指引，且行且躲，浩浩荡荡朝着冰室而去。
　　原来暗室的机关竟就再这冰室之中。
　　之前光晕流转，满目琳琅，如今只剩疮痍满。
　　柳青芜望了望冰雪四碎的，抖落的墙壁，眼中有湿意氤氲，终是敛眼睑，藏住心中的悲伤、无力、不舍诸多情绪。
　　一抬手，转动八颗夜明珠的位置，只听轰隆隆的巨响，冰室中央地面漏出一个黑洞来。
　　谁都不会想到，暗室的出口竟是一方三尺来高一丈来宽的巨大寒冰台，也就是方才停放柳青芜爹和弟弟尸体的地方。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整个暗室迷宫倾塌之势愈盛，冰石大块坠落，地面震动愈烈，死生一线。
　　顾不上许多，逃命要紧。
　　大家想也不想的便投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傅红雪抱着马芳铃经过路小佳的身旁，抬眼看了下静默不语的江愁眠，小声叮嘱道：
　　“不要伤了江愁眠。保重自己。”
　　说罢，让叶开先携着柳青芜先走，自己与路小佳再后。
　　他们怕下面还有机关，也不敢把柳青芜直接扔在暗室中，断了众人的后路。
　　一下到那片黑暗中，是凌空的…
　　极速下坠…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
　　本能的将昏迷中的马芳铃抱得更紧，傅红雪想就算底下是刀山火海他也一定不能让芳铃再受到伤害。
　　噗通…
　　下一瞬，耳边是嗡嗡的闷响声，冰冷刺骨的液体从四面八方而来。
　　竟是一方湍急的暗河！
　　水流巨大的反冲力差点将他与芳铃冲散。
　　傅红雪有些惊惶的睁开眼睛，却依旧漆黑一片，往前死命挣扎。
　　终于，他还是抓住了那差点被冲散人儿，从未如此想要感谢上苍。
　　偶有几缕柔软的物什，飘荡、轻柔地扫过傅红雪的面颊，在未知的黑暗中本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此刻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破水而出，用手拥紧了马芳铃，确保她能顺畅呼吸后，他顺着水流的去势奋力前游。
　　边游，他边在呼唤着叶开与路小佳的名字，可无人相应，只有他焦急的呼喊，混着湍急的水声在窄窄的暗河道里交织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只觉自己已经筋疲力竭了，手脚逐渐冰冷得快要毫无知觉，而他也清楚的芳铃身体还要更加冰冰。
　　累…冷…
　　可他不能放弃，芳铃也更不能放弃。
　　终于…
　　眼前有了一丝亮光…
　　视线在逐渐开阔…
　　耳边的水声不再闷闷回响，而是逐渐清晰悦耳…
　　水流在逐渐放缓…
　　终于，他触到河地了…
　　他终于到岸了…
　　欣喜若狂…就连小时候生病终于有一碗糖糕吃时，都没有此刻这般单纯的只是欣喜若狂。
　　有些艰难的带着仍在昏迷之中的马芳铃，一步三摇的登上岸边。
　　方眼望去，这岸边已有不少人…
　　四月的夜分轻轻拂过，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远处有早到的人就这岸边的乱枝细桠，烧起数处火堆。
　　有人远远看到傅红雪带着一个昏迷的女子，便起身缓步而来。
　　是一个年轻人，身着一身已然湿透的锦衣，发丝凌乱满身狼狈却也掩不住端正的眉眼，浑身都透着一股君子端方的正气。
　　他也不介意傅红雪的一脸冷凝，戒备，拱手缓声道：
　　“在下白月谷，白若，方才在暗室中叶大侠与路大侠挺身而出救武林众人于水火。
　　在下也知你与他们二人皆是朋友。
　　如今大家死里逃生，也算共患难了。
　　大都在此稍作休整。
　　如若不弃，在下想请大侠移步到那边烤火小憩一番。
　　如何？
　　傅红雪垂下眼睫，冷声道：
　　“我并非什么大侠，你人错了。”
　　本能的想拒绝白若的邀请，可一想到芳铃还受着冻，他犹豫了。
　　敏锐的发觉了傅红雪情绪波动，白若唇角微扬，继而笑意隐没，仍是缓声说道：
　　“河水冰冷刺骨，极为伤身，何况你还带着一个姑娘，就算你自己扛得住。也要为这位姑娘考虑啊！在下可以保证没有人会因为这位姑娘的之前的身份对她不利的。
　　况且方才我谷中弟子碰到叶大侠，和路大侠…”
　　急急打断对方的话，傅红雪豁然抬头望着白若问道:
　　“叶开，路小佳怎么样了？”
　　被人打断话语，白若也不恼，仍是温眼说道：
　　“大侠不用着急，叶大侠与路大侠皆无什么大碍，不过两位大侠好像不太善水性，现下正在昏睡。”
　　听罢，傅红雪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没事就好，不然他会悔恨终身的。他就这么两个兄弟，对…他是他们为手足兄弟，他心中很清楚他们对自己的好，只是他不善于表达，也不屑言语的表达。
　　喉咙哽了哽，终是对着对面一脸温厚纯良的白若道了句：
　　“多谢了！”
　　“客气了，太客气了。
　　走，在下这就带你去那边吧！”
　　指一指不远处，白若转身便带着傅红雪往白月谷的火堆而去。
　　将将去到火堆旁，便见到昏迷中的叶开悠悠转醒，路小佳就躺在叶开身侧。
　　叶开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下四周，待神思清明后，睁着眼盯紧了一身湿淋淋的傅红雪半晌冒出句：
　　“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这就好。”
　　傅红雪喉中又是一哽，吸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叶开身旁，轻轻将马芳铃放下。
　　明月当空，四下的树林寂寂。
　　原本空旷的江边，此时聚集了不少人，都是从天阁暗室迷宫逃出来的，细碎嘈杂的人声飘散风中…
　　枝丫被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随着江风摇曳。
　　叶开正与白若一行人聊的正盛，毕竟死里逃生，他也好结朋友，他觉得这白若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前途不可小觑，有野心，够圆滑却也坦荡真诚，他喜欢这么有趣的人。

　　而傅红雪抱着马芳铃挨着火堆，一言不发，脑中却在思想江愁眠与柳青芜的去向。
　　这两个人不见了，不知是悄悄躲起来了，还是出了意外，毕竟两人都身受重伤。
　　他知道江愁眠是个好人，重情重义，如果他出了意外，芳铃一定会很伤心的。
　　凉凉的冷风袭来，下意识的低头，收紧怀中的人。
　　暖暖的火光映照在马芳铃面上、将苍白的脸色竟照地有几分红晕起来。
　　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容，他觉得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舒适熨帖。
　　突然，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犹如振翅欲飞的蝶翼般…
　　薄薄的眼睑下是在缓缓滚动的眼珠，渐渐地那双眼在睁开…
　　傅红雪只觉整个人都僵住了。
　　秋水剪瞳，摄人心魄概莫如是！
　　四目相对，竟是默默无语。
　　天地仿佛静了，他溺毙于对方那片盈盈秋水间。
　　他觉得怀中的人是她，也非她。
　　她的眼神变了。
　　狂喜、不信、单纯，复杂，甜蜜、苦涩、痛苦万般情绪一一在那眼中闪现，终是杂糅成一片深沉的大海，包罗万象，
　　不言不语的深情。
　　马芳铃没有说话，只是细细端详着眼前的男子，眼中有湿意氤氲，神情恍惚，缓缓的伸出手放置在傅红雪的脸上， 尔后闭上眼，用手指细细抚过对方光洁的额头，斜飞入鬓的墨眉，冷如寒星的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笔直的鼻梁，再往下是薄削的唇。
　　渐渐地那手细细颤抖起来，而傅红雪的身体随着对方情绪的波动也渐渐颤抖起来。
　　如今的两人眼中，心中只有对方，完全将外界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有女声传来…
　　带着隐忍的情绪，仿若叹息般唤了一句：
　　“红雪…”
　　只一句，傅红雪便觉得双眼热色的疼。
　　多熟悉又陌生的语调与称呼，为了此刻他等了整整五年，
　　那些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日子，他都不知是如何度过的。
　　动了动唇，有些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有多久他没有笑了，竟有些生疏，不会。
　　他低下头盯着女子的眼睛轻声的唤了一声:
　　“芳铃…”
　　只一句，却胜过千言万语。
　　女子听罢，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傅红雪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地、紧紧地将女子搂于怀中。
　　众人见此情景，有些尴尬，皆缄默不语，唯恐出声扰了他人。
　　叶开看着一幕，顿觉心中也是酸涩异常，不过他觉得很高兴，傅红雪终于找回了马芳铃，而她他的知己也回来了。可喜可贺。
　　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叶开在心中说道：
　　“娘，您看您的儿媳终于回来了。傅红雪终于不再孑然一身，您也替他高兴吧。”
　　敛了敛情绪，叶开故作夸张的嗤笑道：
　　“傅红雪瞧瞧你那副痴汉模样，啧啧…”
　　回过神来的傅红雪，见自己竟在众人面前失态至，有些微的难为情，于是一记眼刀，成功让叶开住了嘴。
　　撇撇嘴，叶开看了眼仍在昏睡中的路小佳，百无聊奈道：
　　“你说路小佳醒来知道自己那高冷英勇的形象从此毁于一旦，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太解气。”
　　这时马芳铃微探出头，对着叶开打趣道：
　　“不知道叶开你高冷潇洒的形象有没有被自己毁于一旦呢？”
　　叶开有些急了：
　　“哎，芳铃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见此坐在对面的白若抿唇一笑，仿若无意的一说：
　　“是啊，谁也没见想到那暗室下居然是条通到城外的暗河。
　　那河水阴冷刺骨，却实不是一般人能趁受的，溺水昏迷也实属正常，若不是白月谷的弟子极为熟悉水性，定然也会如路大侠一般吧。
　　叶开听罢，想想自己不也是溺水昏迷了吗，于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连忙笑道：
　　“说的对，说的对，叶某还要感谢白少谷主出手相救。”
　　“哪里，哪里，白某还要感谢叶大侠力挽狂澜，救武林众人于水火。”
　　这时却听得有女子惊慌绝望的声音传来，是柳青芜！
　　众人一听皆是心中一紧，天阁暗室迷宫中的恐怖与绝望仿佛又笼罩于心上。
　　消除恐惧，就要杀掉带着他们恐惧的根源，这个根源就是天阁柳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