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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中原·梦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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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梦远(下)
傍晚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湿冷感,吹拂着一路繁盛碧叶有些沙沙作响。
天还未黑透,那青石铺就的巷道上已无人走动,连虫鸟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若这儿是深山僻道,隔绝人世烟火,有些莫名的死寂…
金阳独自走在这道上,鞋子踩在软软的青苔上,脚下有绒绒的触感,而紧随步伐发出的是阵阵悦耳的银铃声,突然那声音一顿,百褶裙角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金阳就那么站着,眼前的巷子依旧静悄悄,独她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突然从那郁郁的木叶间窜出二十几个腰系红绸的黑衣大汉。
巷子转弯处缓缓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仿若闲庭信步。
慢慢地,那脚步在逼近。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白玉为骨,秋水为神,鸦色发丝夹着两抹鲜红的发带微散风中,态如流云,竟不似凡尘之人。
女子脸色有些苍白,愈发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睛摄人心魄。
对于眼前的女子,金阳并不陌生。自她踏入中原后,日子大多都是在不断逃生中度过的,而眼前这个叫孟初寒的天阁朱雀堂主在其中是占有很大功劳的。
两人相见无语,只余四周淡淡的风声…
对峙………冷意蔓延
“我家阁主对圣女极为仰慕多次相邀未果,今日得知圣女在此,特派我等恭请圣女到天阁一叙,还望万莫推辞。”
金阳听罢,目光逡巡四周一圈,在看向孟初寒时眼神一顿,须臾滑过一道亮光,继而缓缓望向远处,放空目光道:“若我说不呢?你待如何?”
“那只能得罪了。”那声音泠泠,仿若毫无感情。
“我生平第一次来中原,更是与你毫无恩怨,你为何要这般咄咄相逼”
说到此处金阳收回目光,直视孟初寒,目光灼灼,带着质疑、不甘,那眼光犹如实质直插孟初寒心底。
孟初寒没有避开那灼人的目光,心里却想着,自己这般确实很自私,为了在乎的人,就这么生生将别人推入万丈深渊,说到底这与楚宵风之流有何分别?
虽是不得已而为之,却也是不得不为之,实质上确实也无甚分别。
孟初寒深深吸了口气,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无暇顾及,别开头,将目光移向别处,而后缓缓开口道:
“我可以保证绝不伤害你的同伴,但是你一定要跟我回天阁。”
话音刚落…
突然伴随着一阵粗砺的笑声在石巷中响起,黑暗处走出一行人左衽、辫头,身上别着把略显笨重的大刀,领头大笑的人竟是与孟初寒交过手的癫刀楚雄。
那汉子止住笑声后,对着孟初寒开口道: “人都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朱雀堂主你说是不是啊。”
孟初寒漠然而立
眼见对方都不打正眼看自己一行人,楚雄心里更是恼怒,扯了嘴角,恻恻地说道:
“咱们都是粗人,不来你们中原人那套虚伪的做派,今日就明着说,这南疆圣女我狂刀门是要定了。
奉劝一句,不要硬和我们抢,刀剑无眼,怕是要伤了朱雀堂主这等如花似玉的美人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接着就是一阵粗砺豪放的大笑声…
这边好不热闹,那厢天阁、金阳两行人都静默不动。
笑声渐稀,
癫刀楚雄对狂刀门众人一使眼色,口中却道:
“朱雀堂主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既然如此那我楚雄也不好推辞了是不是。”
待狂刀门一行人稍有动作,只听“刷…刷…刷”几声,剑光闪现,寒光逼人,天阁众人持剑而立…
气氛瞬间箭弩拔张…
说时迟那时快,
癫刀楚雄眼中滑过一片厉色,一闪身,化掌为爪直奔南疆圣女而去。
见此,孟初寒一抬手…青霜剑出…寒光泠泠,白纱急起,旋身截住楚雄去路,直逼对方面门而去,缠斗一团。
紧接着双方人马陷入一片混战,刀剑铿鸣,火花四溅…喊杀声、刀剑刺入皮肉的钝响…
微凉的夜风中渐渐染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而引起这边分端的源头却纹丝不动,明澈水润的大眼竟似带透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若是细细瞧去那眼神不是清澈,而是沉寂、空洞、甚至是冷漠的至极,好似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半点干系。
夜色渐浓,有炽热的液体,在黑夜中凉了又凉。
眼见双方死伤都已过大半…可血腥与杀气弥散的石巷中谁也没有止戈之意…
这时从墙阙后急窜出十来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
来人目标明确,持剑直逼南疆圣女而去,剧毒淬炼后的剑锋带着莹莹绿光,仿若地狱之火,竟是要直取其性命
此种境况是天阁与狂刀门的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惊愕过后都操起手中的刀剑急冲向黑衣蒙面人一行。
看着极速逼近的剑锋,金阳还是没有动,当黑衣人眼睛与其对上时甚至看到对方脸上竟带着一丝奇异笑意…
不寒而栗…
突然,黑衣人只觉眼前刀光急闪,犹如白虹贯日,随即脖颈一凉,喉头透风…温热的液体飞溅…
那杀人的刀,虽染血却依旧通体漆黑…那执刀的手苍白消瘦,淡青色的血管蜿蜒盘伏在薄薄的皮肤下,这是一个连皮肤、指尖都在叫嚣着冷漠的男人。
白的刺眼,黑的肃杀…
是傅红雪。
眼见同伴惨死刀下,那些黑衣蒙面人竟不为所动,仍是直奔南疆圣女而去。
傅红雪见南疆圣女遭遇多人格杀,来不及多想,委身抬腿横扫,抬手挥刀,一人挡住多人夹击,待取得喘息之机,一伸手毫不费劲的将傻站一旁的南疆圣女抓到身边护住,且战且退。
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男子,金阳不着痕迹的收回了右手。
目光缓缓滑过对方冷俊的面容,那明亮的眼犹如被风拂过的的湖面,粼粼波光一闪而过,继而缓缓垂下眼帘,放松身体跟随对方的力道,亦步亦趋。
世界仿若静谧,有的只是那人的一招一式。
孟初寒自傅红雪一出现就有些微微失神。
爱一个人,就总会不分时间不分境地被对方吸引,心心念念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执着也可笑。
仿若心灵感应,那人竟抬头眼神就那么毫无预兆的对视相交…
隔着刀光剑影…仅一日未见却好似穿越了三秋岁月…
那目光犹如春日暖阳下,雪融后潺潺流淌的溪水,温柔…缱绻。
即使自己那般任性,那般伤他,他仍愿意为她展露柔情…
孟初寒觉得自己眼睛有些干涩的疼,很疼…心中却有丝丝甜意在蔓延,这甜仿若灵丹妙药,就连身上的伤的都不痛了。
一晃神,眼见着有刀锋逼近,孟初寒急急闪身躲过,又看了眼傅红雪的方向,一咬唇,挥剑,缓慢却坚定的往他所在的地方靠近。
窄窄的青石巷里,人影交叠,混战厮杀,木叶狂飞,尸体下,血缓缓流淌,汇成细流…
傅红雪将南疆圣女放置在地,持刀折返将刀光剑影隔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是蝉?
谁是螳螂?
谁是黄雀?
“你们这般费劲周折,不惜折损这么多手下也要抓我,意图决定我的去留,可有听过我的意见?
本想着再陪你们玩玩,到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实在是烦透了这种傀儡般被人操纵的日子…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仿若还带着孩童糯糯嗓音的话语却奇异的携着冷冷的杀意划破暮色…
明明是很轻的话语,落到正在酣战的众人耳中却似惊雷。
惊愕…不信…
这南疆圣女分明就是一六七岁的黄毛丫头,在场的人随便哪一个都有能力碾死她,谁给她这么大的勇气口出狂言。
空气有一些凝滞…
却见南疆圣女手持短笛,有奇异诡谲的曲调缓缓奏出…
霎时阴风阵阵,地上远远传来沙沙的响动,定睛一看竟有无数毒虫蛇蚁携着瘴气而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毒虫蛇蚁以笛音为令,迅速攻击在场的所有人马。
瞬间哀嚎阵阵,或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或厉声惨叫,以头抢地,痛苦异常。
见此状况,南疆圣女却毫无罢手之意。
孟初寒眼见着傅红雪脸色骤然苍白,血管爆起仿若潜伏于皮肤下蠢蠢欲动的异兽随时等待破体而出。
那双黑若深潭的眼瞬时变作蛇瞳,泛着幽幽冷光,那眼神哪里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冷漠、无情,杀戮。
从不离手的黑刀落地,傅红雪墨眉
紧蹙,眉心皱成“川”,眼帘紧闭,面容扭曲。
骨骼咯吱作响,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好似处在寒冬腊月中,他已将外界隔绝,沉浸于自己的痛苦世界里。
“傅红雪,傅红雪你怎么了。”
得不到回答,孟初寒只觉心如刀绞,顾不上许多,手中清霜剑急挥,向着傅红雪掠去。
就在孟初寒将将要触到傅红雪衣袍时,那诡谲的笛声曲调激变…
方才还痛苦异常的傅红雪骤然睁眼,那眼中充斥的是森然的杀意…
傅红雪急出一掌…
那一掌,出手极狠,可落到对方身上时,却有些犹疑,终是减了三分力道。
一失神,孟初寒只觉胸口剧痛,喉头有腥甜之意涌出。
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衣,孟初寒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被控制的傅红雪,行动起来比之平常快了几倍,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已然被人操控,遇人就动手,掌掌狠厉,空气中是飘散的血雾…
眼见着狂刀门的弟子在今夜几经变故,几乎被屠杀殆尽,楚狂被愤怒染红了双眼,面容扭曲,望着远处纵笛操控场面的南疆圣女咬牙切齿道:
“妖女,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说罢提刀旋身向南疆圣女砍去。
楚狂的刀法虽算不得天下顶尖,一流,但也是自成一派,江湖武林也都会给他几分脸面。
那刀大而厚,刀锋凌冽,携着浓浓的杀气,以开天辟地之势向南疆圣女砍去。
眼见其就要魂断刀下。
楚狂却清楚的看到南疆圣女那稚嫩的脸庞上,挂着一抹蔑笑。
南疆圣女只是微微一闪身,竟以两根手指轻而易举的截住了楚狂的雷霆一击。
接着,楚狂只觉自己浑身所有其力都在流失,他想要拔刀却怎么也无法动弹,像陷入了泥沼中,经络剧痛,浑身冷汗淋漓。
这是怎么回事,他脑中闪现的是江城护城河畔的干尸…
难道这南疆圣女也会噬魂心经!
“怎么,很惊讶,不可思议…你觉得狂刀门徒死了你很愤怒?
那你当初仅因江湖传言,心起歹念,在我南疆在杀我族人之时就应想到今天。
欲望谁都有,但是不知节制,滥杀无辜,罪无可恕,就别怪我以杀止杀。
凡事都是都会有代价的,
今天,你狗命就是你应付的代价。”
来不及挣扎,楚狂就那么瞪大着双眼,气绝人亡。
像是怕粘到什么脏东西般似得,金阳尖着手指轻轻一推,八尺高的汉子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