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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中原·梦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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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梦远(上)
青龙堂
天色微黯,堂内却是烛火通明。
楚宵风独自负手踱步于堂中,眉头微蹙,似是陷入沉思中。
突然,烛火微晃,再定睛一看,屋内竟出现了个蒙面黑衣人。
那人一见楚宵风,抬手抱拳,行礼,恭敬道:
“卑职见过楚大人。”
楚宵风回身,微微一颔首:
“来了,这两日里事务繁多,不在阁里,你给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对了,朱雀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是的,昨晚她和那个傅红雪似是发生争执,后来她独自一人寅时就阁里领命,带着一队人马就走了。”
楚宵风微一挥岫又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黑衣人:“武林各大门派听闻噬魂心经、生死经,南疆圣女都在江城,且可能被天阁所占有,一个个的早就按耐不住日夜兼程的往江城赶来,这两日就会陆续抵达江城。
上边说了,只要一切安排就绪,我们的人马就会将江城围个水泄不通,到时候来他个瓮中捉鳖。 ”
楚宵风听罢,一捋袍袖,扯唇笑道:
“这是自然,只要那些武林人到了,咱们再放出江城护城河边的干尸,其实就是天阁阁主为了修炼噬魂心经所为的消息,不管他们是为了武功秘籍还是侠气正义,都会因着这个由头明正言顺的找上门来,到时候就是一场绝世好戏,咱们就只管看戏,等他们唱够了,咱们再登场也不迟。
还有,你派一队人马跟踪朱雀,只要见着了南疆圣女,找机会下手,务必取其性命,绝不能让她活着进到天阁的门明白吗?
蛰伏多年,如今越是接近成功,就越不能放松紧惕,咱们可得小心谨慎,切莫坏了大计,就暂且让这些人再逍遥逍遥,毕竟他们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
待黑衣人走后,楚宵风缓缓走向玉案,执起茶盏,望着那袅袅青烟缓缓从香炉中逸出,喃道: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会是那人上之人,不再卑躬屈膝,受这些粗人指使,而现在还不够高,不够……
说着竟笑了,那笑带着骇人的欲望与自负,衬得其浑身的气质都似变了。那不是一个一贯儒雅风流的人所该流露出来的。
这时从门外传来声响,楚宵风敛了笑意,凝神。
“禀堂主,阁主请您殿中一叙。”
“好,你回去禀告阁主,我随后就到。”
楚宵风到大殿内堂时,里面空无一人,烛火摇曳,投射在九曲屏风上,光影婆娑。
楚宵风拱手行礼后,方才缓缓道:
“不知阁主夜里命属下来,是否有事吩咐属下去办?”
良久,大殿内堂的的暗门传来一阵咯吱的闷响,石门半开,有人的声音远远从暗室深处传来,粗粝沙哑,又带着闷闷的回响。
“本座听说,近来有不少武林门派日夜兼程赶往江城,青龙你说说这是为何呀?莫不是都想与我天阁为敌。”
楚宵风听罢,眼中滑过一丝暗色,接着恭敬道:
“属下以为,那些武林人士应该是道听途说听了一些谣言,以为咱们天阁拥有了南疆圣女和噬魂心经,想趁机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
过阁主根本无需担忧这些,我天阁高手如林,就独独……朱雀一人,便可重创那些武林人,根本不足为患,量他们也不敢在天阁的地盘上造次。”
楚宵风的话音在大殿中空响回音,层层叠叠传入密室中。
良久,才传来那方一声轻笑:
“哦,那依青龙的意思,本座就可高枕无忧了?可本座一直在想,这些消息是如何传出,以致传遍大江南北的?莫非是有人闲我这天阁太小,奔了更好的前程?”
“阁主息怒,属下一定严查,定会将那等吃里扒外的人给揪出来的。”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这时,楚宵风似有些犹豫,挣扎良久才一拱手道:
“属下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方似是猜到楚宵风会有此反应一般,话音才一刚落,就听得天阁阁主那磨砂般粗砺的嗓音传来
“说吧!”
楚宵风:“阁主大量,不计前嫌,仍对朱雀委以重任,让她将功折罪,可属下不知朱雀是否能体会阁主的一片苦心?
她与那傅红雪叶开一群人本就是有极深的渊源,而那几人于整个武林有太大的牵连,难保她不会临场倒戈,弃江愁眠不顾或者违背阁主的命令,伙同傅红雪一行人硬闯天阁施救于江愁眠,更有意图借助外力想要毁掉天阁,继而她现在面临的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属下知道不该随便揣测这些,但属下也是忠心一片,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人心难测……那青龙你是否心中也是一番赤诚呢?”
那声音粗砺沙哑,缓慢…却犹如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楚宵风心头。
见此,楚宵风略带丝急切的道:
“属下对阁主,对天阁的忠诚天地可鉴”
“哈哈哈哈哈哈哈,青龙不必紧张,本座不过是玩笑话,不必当真。
你所担心的事也不无道理,看来江愁眠也不能继续关在地牢了,你派一队人暗中跟上朱雀吧!
如此,你就先下去吧!”
楚宵风:“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越行越远直至消失…
大殿内依旧烛火通明,烛光摇曳斑驳…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暗道里才传来一声叹息…
“江愁眠…”
三个字,轻轻地,却好似带着无以承载的重量,似爱似恨,似放下似偏执。
人生在世,情字难解。
天阁暗室
江愁眠神思混沌间只觉身体异常疼痛,好似一半在火里烤着,一半在冰里浸着,冷汗淋漓难受异常,有些挣扎的眨了眨眼,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尚不知是梦还是现实,是真亦是幻,
眼前是一片暗色什么都是朦胧的,空气中不再弥漫着潮湿酸臭,霉腐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馨香。
身下是柔软的,丝滑的被褥,这不是地牢。
来不及细细思考,
江愁眠只觉喉咙似被刀刮过般生疼
渴…
他想开口说话,可仅仅是轻扯下唇角都好似用尽了全身气力般…
这时突然有人用湿布细细滋润他那干燥得起皮的嘴唇。
甫一尝到一点点清水,他想要更多,若此时能把他丢入一方清潭,他定要喝他个酣畅淋漓。
江愁眠朦胧中,有些焦燥寻着那湿帕…
这时传来一声娇笑…
紧接着有甘甜之物顺着喉咙一路润泽而下…
顿时觉得浑身通泰般,连那背上的鞭笞伤都不疼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江愁眠才想起自己现在究竟是身处何处。
侧了侧头,江愁眠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侧坐榻边的人是谁。
逆着烛火,江愁眠只能根据那人的轮廓判定是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发髻被烛火镶上了一层暖暖的橙光…
“敢问姑娘,这儿是哪儿?”
一开口才知自己嗓音嘶哑得不成样。
过了良久,对方却毫无动静…
江愁眠没听到对方回答,又唤了声:
“姑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也不久…
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却是准备起身离开。
转身的时候烛火下,那是双纤细的手,皮肤细腻如脂,指甲尖泛着淡淡的红,白得剔透般,可再怎么美的一双手也抵不上那件东西。
江愁眠觉得自己好似喘不过起来,心口窒息般的疼,他认识那双手上所那的东西,
那是一方绣帕,寥寥写意的绣着落日余晖,绿意江流。
他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像是想要将她看透一样,为什么仅仅是一个背影竟觉得与她好似相识多年,她到底是谁。
这绣帕他太熟悉了,当年他还取笑过那女子,说因大多姑娘都喜欢绣什么花开并蒂、鸳鸯戏水、牡丹国色之类的,就她偏偏喜欢绣这么素淡写意的东西。
自十八年前,那个人留下一封绝情的书信就了无音讯,后来听父亲说她已嫁予他人。
他伤心过、四处寻找无果,绝望,自暴自弃过,再后来无情山庄被人血洗,他不在庄里因此躲过一劫,后来世事变迁,他才渐渐绝了寻那女子的念头,今日突然见到故人的物件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且慢!请留步!”
那女子脚步微顿,微微侧头,等待江愁眠接下来的话。
江愁眠万分挣扎着起身,身上的伤都裂开了,可他却似感觉不到,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女子,似在细细分辨着什么…
“在下想知道,姑娘手上的绣帕是从哪儿得来的?那绣帕的主人身在何处,请务必告诉在下。”
那人听罢,却不吭一声,停顿良久终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任江愁眠在身后叠声挽留…
眼睁睁的看着那女子走远,江愁眠侧伏在榻边剧烈咳嗽,那肺仿佛都要被咳出一般,嘴里似能尝到一丝腥甜,有些愤愤的用手砸着床边,他真的痛恨如今这般病弱无能的自己。
四下寂静… 尔能听到噼啪的爆烛声,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然后停在榻边…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双厚底皂靴,长长的黑袍及地,这黑袍的式式像极了…阁主。
江愁眠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鬼面具。
“阁主…”
“怎么,看到本座很惊讶?还是你以为自己被人救出去了?”
“没有,属下不敢。”
“哼…”
紧接着,那天阁阁主从袍袖中拿出一个青玉瓶随后仍给江愁眠。
“这是治疗内伤的圣品,若不然你必定终身受病痛折磨,本座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有才的人,我向来爱惜,若是有异心,地狱就是这些人的好去处。本座的意思你可懂?”
“属下明白,多谢阁主体恤。”
“那你好生修养吧,赏罚与否自是要看朱雀能否完成任务了。”
说罢,一甩袖转身欲走。
“阁主,属下冒昧的问一句,刚刚那位女子是谁,这阁中是否有位姓柳名唤青芜的女子。”
听到此,那随着步伐漾动的袍脚微顿,那黑袍的主人负手而立,透过面具上那空荡荡的黑洞看向摇曳的烛火,几经明灭终是转盛,再回神好似轮回几世:
“是谁不重要,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自己性命堪忧却有那闲工夫去打听别人,还是好好留住你的命吧,有命在,才允许人生有百转千回,你是聪明人。”
说罢,举步离去,临到出石门,一挥袖弹手,终是灭了那烛火,青烟一缕消散与黑暗…
石门闭,只留一室黑寂…
“青芜是你吗?你为什么会走,又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同处天阁却又不相见。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怎么也猜不透…”
没有人能回答,那喃喃自语终是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