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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原·漂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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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漂萍
孟初寒醒来时,只觉浑身疼痛,她有些记不清在暗道里发生的事情了,她只知道阁主差点杀了她,但是不知为何又放过了她。
快速的眨了眨眼睛,才勉强适应了眼前的事物。
眼前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味道,是潮湿酸臭,霉腐的味道。
对面的墙上陈列了许多刑具,那些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在暗光下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有一束阳光从那儿透进来,光束下有无数尘土飞扬。
孟初寒知道这是地牢。她想,这就是阁主的处罚吗?那江愁眠呢?
处在思虑中的孟初寒竟没察觉此处还有一人。
“在想什么?想自己是否已经身处地狱了?。”
粗粝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初寒心里猛的一惊,定睛一看角落里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衣人,分明就是天阁阁主。
见孟初寒没有说话,黑衣人也不怪罪,径自说道:
“方才本座在暗室内出手试探你,想看看人是否真的如口中所说,可以为别人赴汤蹈火,不惜性命。
令本座欣慰的是,难得天阁两大堂主感情如此深厚。
本想对你二人网开一面,可国有国法,帮有帮规。
你二人确实没完成任务,江愁眠甚至还打伤青龙,私闯暗室,犯了两条大忌。
他本应被封了内力,鞭笞百下。
那用刑的鞭子可是有倒钩,那鞭子一下去简直就是皮开肉绽,没多少人能挺到行刑完毕就咽气的。
啧啧………
就算不死也会伤及肺腑,常年咳血,年寿难永。
如今本座破例,允你将功补过,减轻罪责,给你五日,把南疆圣女带回阁内。
否则…………你与白虎的总账本座会一一算清。”
黑衣人转过身,透过黑漆漆的面具盯着孟初寒,冷声说道:
“你可明白。”
孟初寒有些虚弱的用右手虚扶着左肩的伤口。应道:
“是,属下明白。”
黑衣人道:
“去吧,往里走十丈,左转,第五间。”
说罢,就往地牢出口缓缓走去。
“在你带回南疆圣女之前,白虎就一直待在里面,本座吩咐过不会对他用刑,但是他受的内伤也不会给他治,所以他的命运是掌握在你的手里的。”
那粗粝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而黑衣人却早没了踪影。
孟初寒见到江愁眠时,他正垂头坐在一堆稻草中,头发散乱,沾满了草屑,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尘土污渍中衣,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孟初寒隔着栅栏静静地看着江愁眠,眼眶发热,她知道,都怪她没及时通知三哥,害他担心她的安危才做出闯暗室,打伤楚宵风的事情。
她只觉无颜面对江愁眠。在他担心她安危时,而她却沉浸在情爱中。
有些哽咽的开口:
“三哥,你还好吧。”
江愁眠一早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行至他所在的牢房就停住了,他以为又是楚宵风的人,所以连头也未抬,直接视那人为无物。
此时猛的听见孟初寒的声音,赶紧抬头去看果真是他家小妹。
“小妹……你还好吧!你受的伤怎么样了?你怎么会在地牢呢?”
孟初寒见自家三哥一连问了几个关心自己的问题,不由得心里暖暖的,微微弯了唇。
“没事,就是一点小伤,已经快好了,那天是傅红雪救了我。三哥你伤的怎么样了?”
江愁眠一扯自己那苍白干燥的起皮的唇:
“哦,原来是那小子救了你,那就好,那就好。”
孟初寒手扶着栅栏,身体紧贴在铁栅栏上,努力将头伸进栅栏里,看着江愁眠关切的说道:
“三哥你一定要等我,我会救你出来的。”
江愁眠一听立马不顾身上的伤,奔了过来过来,对着孟初寒急切道:
“你要怎么做,不要去犯险,我这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和楚宵风那小人有些口角,他公报私仇将我关了几日而以,不会有什么事的。”
说到这儿,江愁眠突然压低声音在孟初寒耳边小声的叮嘱:
“一定要小心楚宵风,还有天阁也许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
如果可能………你……就和傅红雪走吧,远离江湖,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孟初寒一把抓住江愁眠的衣袖:
“我不会走的,三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不能让你一个人。”
江愁眠有些感慨的笑了:
“傻姑娘,你总要嫁人的,不可能陪三哥一辈子的。”
“那三哥也找一个心爱的姑娘吧,到时候我们就生活在一起。”
听到这儿,江愁眠有些恍惚。
心爱的姑娘……
他曾也有过一个心爱的姑娘,后来那姑娘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说是她喜欢上了别人,要与那人远走天涯。
自那以后他就再未见过那个女子。
那个喜欢着一身青衣,有着盈盈凤眼,气质如兰的女子。
那是他这么多年魂牵梦魇的存在。他至今都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嫁给他人。
说实话其实他是恨她的。可再后来绝情山庄被人血洗,他最疼的小妹惨死,家被毁了,父亲也死了。
诸多事情的打击,让他渐渐地将那个叫柳青芜的江南女子淹没在岁月中。
偶尔的片段翻涌仍会让江愁眠心如刀绞。
他觉得自己在暗道昏迷前好似又看到了她,可她的模样还一如十七年前那般娇美,难道真的只是他的幻觉………
“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江愁眠回神时发觉孟初寒正略带忧虑的看着自己。
有些掩饰性的眼神逃避,结结巴巴
“没……没怎么。”
转开话题道:
“你没能完成任务,阁主有没有责罚你?”
孟初寒微一垂眼睑,低声道:
“没有,阁主开恩宽限了五日。”
江愁眠不信,他看着孟初寒苍白的脸色,视线细细打量孟初寒周身,赫然发现孟初寒身上所着的白衣上的血污。
那左肩部的血渍还未完全干涸,难道是新伤?
江愁眠有些激动,气息紊乱他一把抓住孟初寒的胳膊问道:
“他们对你用刑了?你说是不是?”
说罢,只觉胸口闷痛,张口就吐出几口鲜血,原是心绪波动太大,牵动他的内伤。
江愁眠原本就重伤未愈,后来又与楚宵风对战伤上加伤,被楚宵风封了内力扔至这地牢,让他无法运功自行疗伤,存的就是让他自生自灭的心思。
江愁眠知道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的,他能预知有一场阴谋在铺开,他们不过都是网中之鱼。
其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早在十五年前他就该死去的,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想寻个明白,想知道究竟是谁灭了他绝情山庄。
还有………他现在还想知道那天在暗道里看到的人究竟是不是故人。
天阁始终是个是非之地,既然初寒已经找到了能相守一生的人,那他就不希望她在这泥沼中越陷越深,尤其还是为了救他。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乖巧懂事,重情重义的姑娘。
她的存在给予了他太多的慰藉,让他觉得他不再是一个天涯浪子,孤家寡人。
其实他也曾自私的将她当做小妹江梦初的替身对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几年的时光,他是真将她当做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最大的牵绊。
所以他不想让那些人毁了这个善良的姑娘,不想孟初寒为了救他而被别人驱使,做出令人不齿的事。他知道他们绝不会仅仅只叫初寒带回南疆圣女那么简单的。
他要阻止这一切。
孟初寒乍一看见江愁眠吐了几口鲜血,有些慌张,她不确定江愁眠受了多重的伤。能不能等到她完成任务。
伸手就要去扶着江愁眠,不料却被江愁眠反手躲开。
见此,孟初寒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江愁眠,语带颤音:
“他们没对我用刑,三哥……你………”
江愁眠斜靠上地牢潮湿的侧墙,有些艰难的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有些困难的开口:
“我能有没事,这世上还没我江愁眠怕的事。”
江愁眠的脑海中有万千思绪在流转,他在想怎样说服孟初寒远离这一切。
良久,江愁眠对着孟初寒轻轻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体力不支,抬手间都觉得重若千斤。
艰难地抓住孟初寒的手,江愁眠用手指在孟初寒的手心写划着什么。
孟初寒屏息细细体会手心上手指的动向:
“不会有事,我与青龙在演戏,为的是夺取天阁的权利。你先跟傅红雪赶紧离开江城。切记切记。”
待弄清楚手上那些字的意思后,孟初寒有些不敢置信,她不明白江愁眠为何会与楚宵风联手,直觉江愁眠是在骗自己。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
江愁眠知道不下猛药是无法让孟初寒相信自己的话的。
遂又在孟初寒手心写到:
“我怀疑阁主与十五年前血洗江家的人有干系,所以才和楚宵风合作,他要权,我要的是个真相。”
孟初寒只觉天翻地覆,她有些颤抖的反手抓住江愁眠的手,也学着他那样写到:
“我帮你。”
江愁眠收回手,将头侧向一边看着地上杂乱的干草,似陷入沉思中,尔后缓缓开口,那声音中带着伤人的冷意与疏离。
“那是我江家的家仇,绝不劳外人插手。待将事情了结后,我就去浪迹天涯,天高海阔潇洒度日,闲来也可去寻寻我大姐。
你呢……还是早日找到自己的归宿吧,不然于人于己都是不便,何必在这天阁寄人篱下。”
这话的意思就是表明了江愁眠未来的人生规划中就没有孟初寒,他还是把孟初寒当做外人看待。
待天阁的事情解决后孟初寒的存在就是一个麻烦。
孟初寒有些伤心,她觉得江愁眠是在赶她走,但她最最伤心的是江愁眠那句,他的家仇不劳外人操心。
原来兜兜转转她还是如浮萍一般,飘零在人世间,无依无靠。
她也许是个多余的人吧。
孟初寒没有哭,也没什么表情,她看着江愁眠轻轻说道:
“三……你好好保重,我…不会坏你的事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最后看了江愁眠一眼,孟初寒转身走向出口。
忍过喉间又一阵的血气翻涌,江愁眠这才抬眼看向孟初寒,望着她的背影,江愁眠有些不忍,他知道他的话会比世上最利的剑更加伤人。
当年孟初寒醒来前尘皆忘,就如初生的婴儿般纯净,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内心敏感而脆弱,对他也就有一种雏鸟情节,而他刚才的话可以说是釜底抽薪般的伤害。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他实在不想让别人以自己的性命要挟她做一些事。
他的确有些许怀疑阁主,因为这个人太隐秘了。往往越是这样,这个人就会有越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当年阁主怎么就那么巧的碰到自暴自弃,几近癫狂的自己的,又为何那般好心将自己留在天阁还给了个堂主当。
这几年他很感谢阁主的救命提携之恩,但是最近的种种让他觉得事实并不是如表面上的那般。他想要去解开这些事情的面纱,少了孟初寒在天阁,他就会少了顾忌与牵绊。
就算再心痛,这样情况已是最好,希望小妹能远离这些纷争,与傅红雪再续前缘,这样他也就能放心了。
江愁眠看着孟初寒有些踉跄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道。
“小妹你一定要幸福,三哥从未把你当过外人,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