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中原·山雨欲来(上) 中原·山雨 ...
-
中原·山雨欲来
四月维夏,
春已去,夏将至。
春夏交替的阳光还带着丝丝春日的温柔,却也微微掺杂了夏日灼阳的毒辣。
那日光隔着层轿纬仿若都能透进来般。
孟初寒木木地靠在轿沿上,身体随着小轿颠簸,无意识的晃动。
有微风阵阵,扬起了些微轿帘,阳光透进来照在孟初寒脸上,那脸色就如透明一般,毫无血色。
轿外就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可那道轿纬却将孟初寒与那繁华热闹隔绝了一般。
而此时,傅红雪着着一身黑衣,手握黑刀,不紧不慢地走着。
那些个小贩吆喝,鸣锣杂耍,分不去他丝毫注意,他的眼中只有那顶青帘小轿,只有那轿中之人。
四个身着粗布短打的轿夫,就抬着这顶青帘小轿穿城而过,由南至北,途径商贩往来的濯溏街,行至一府邸前,落轿,压轿。
那府邸甚是气派,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提着龙飞凤舞的提着两个字“天阁”。
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大开的朱漆门两旁站着十来人,个个黑衣箭袖,手握长刀,目不斜视。
孟初寒坐在青帘小轿中,听到落地压轿的声音,方才回神,知是已至天阁总舵了。
经历一路颠簸,好似什么都没想过,就那么一路发着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想去想日后的事,若是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傅红雪。
索性就将这事先放置一旁吧,不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但愿时间能给予她一个答复吧。
毕竟现如今这般情形,根本容不得她去胡思乱想。
伸手扶住轿沿,缓缓从轿中走出,待孟初寒站定。
那轿夫朝着孟初寒一躬身点头,抬起那小轿远去。
孟初寒站在将近午时的阳光中,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合了下眼睑,细细端详着眼前天阁的大门。
在此生活了几年,她好似从未仔细观察过周围的事物。
原来天阁的大门建得如此、这般的庄严,似无人可亵渎般。
可孟初寒此时却觉得那敞开朱漆大门好似血口大开的饕餮凶兽,只需她靠近,就会将她吞噬殆尽。
原来怀疑就像一颗种子,在历经雨水浇灌后,会迅速的抽芽,生长。
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这里的人也有着她熟悉的面孔。
可如今她或许真的该想想,很多事情的真相是否就如她眼睛所看到的那般。
孟初寒低下头,正对上自己所穿的白锦履,那是新置办的。
那雪白的鞋面不染纤尘,可再如何干净,也改变不了它是一双鞋,鞋本就该与尘土、污秽之物相交。
久而久之,尘土、污秽之物沾染得多了,这白锦鞋也就变成污秽之物了。
人也是如此,也许是待得时间较长了,很多事都成了习惯,继而就是理所当然。
可能你从未想过换一种角度来评判,说不定你会蓦然发觉原来曾经以为的对错并不是真正的对错。
但不管如何,孟初寒仍是坚信江愁眠是真心待她的,是将她看做他的亲妹妹般疼爱的。
而叶开所说的生死经之事,于她心中并没有吹起如何大的波澜,毕竟她从未在身体中感受到过那所谓的绝世魔功的存在。
她在乎的是,曾经的她因为这魔功伤害了她最不应该伤害的人。
若叶开与丁灵玲所言确有其事,那么
如今的她再不想被别人控制,成为如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毫无人性,杀人如麻的魔鬼。
她会有所提防,但阁主那儿她是一定要面见一次的,不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且让她入一入吧。
孟初寒抬起头来,眼神是坚定的,她仍是天阁清冷孤高的朱雀堂主。
一步步的踏上台阶,就那么目不斜视地缓缓走去天阁大门。
那门侧的天阁部下,一抬眼见是孟初寒,齐齐抱拳,恭敬地道一声:
“堂主。”
孟初寒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刚要迈开腿继续前行。
这时,一腰扎青带的大汉出声道:
“堂主,我们堂主请您回阁后务必赏光到青龙堂一叙。请您立刻随属下前去。”
孟初寒有些疑惑,难道楚宵风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她前脚刚到天阁,后脚就有青龙堂的人来,实属蹊跷。
再者,她出事失踪了五日,若是在平时,不知三哥会闹成什么样,早就就满江湖的找自己了。
可如今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三哥出了什么事?
稍稍收敛心神,孟初寒沉声问道:
“青龙如着急叫我去青龙堂,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您这便随属下去就知道了。”
果然,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好,前面带路,这就去吧。”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相继离去。
午时的天气,阳光明媚,
四月天的树叶在阳光的映射下,青嫩中带着暖暖的鹅黄。
待孟初寒的白衣衣角消失在门内,天阁朱漆大门对街的桐花树后,缓缓走出了这个人。
赫然就是一身黑衣,手握黑刀的傅红雪。
他不放心孟初寒,总归还是要看着她安全到达天阁才好。
傅红雪就现在桐花树旁,望着对面的大门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傅红雪执刀,反手就将刀架于来人的脖颈间。
叶开赶紧抬手相挡,闪身躲开傅红雪的黑刀。
“哎呀,我还以为你变望夫石了呢。”
傅红雪见到来人,一皱眉:
“你们怎么来了?”
叶开:“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傅红雪:“这不管你的事,你没必要冒险。”
叶开听罢咧嘴一笑:
“谁来管你的事呢!这路是你家修的?这树是你种的?我和灵玲不过是来散散心,怎么就碍着你了不成。”
傅红雪是不想叶开和丁灵玲掺和这件事,因为他也不能肯定这天阁藏有多少高手。
若芳铃至晚上也未能出来,那么他就要去天阁一探究竟。到时候叶开恐怕又要插手此事。
知道叶开把自己当朋友兄弟,他将这份情义记在心里,同样他也不希望叶开再为他与芳铃的事冒险了。
可惜,叶开是个不听劝的主,傅红雪也不想跟他争辩,毕竟自己嘴笨。
傅红雪收回眼神,道了句:
“随你。”
尔后抿紧薄唇后就不再开口,那冷淡傲娇的表情,简直就是视叶丁二人为无物。
丁灵玲用手肘拐了拐叶开,对他使眼色,叶开一脸茫然的看着丁灵玲,看着丁灵玲的眼神,一拍脑袋说道:
“瞧我这记性,傅红雪我跟你说啊,路小佳来江城了,这下可就热闹了。”
傅红雪听罢终于将目光从对面的朱漆大门收回来,剑眉紧蹙:
“他来江城做什么?”
叶开闲闲的一摊手:
“还能做什么,收人钱财,来杀人呗。”
傅红雪侧头不再说话了。
叶开:“你不想知道他来杀谁吗?”
“这与我有何干系?”
“听路小佳的意思好像是江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在窝里斗呢……”
傅红雪仍是没有说话。
“傅红雪你真是个无趣的人,我都说得这么刺激了,居然都没给我半点反应。”
虽然路小佳没有具体说是谁,但这事绝对与天阁有关。
这下可就热闹了,咱们一群人五年后居然又在江城这地方集齐了。
不过我不希望又如五年前那般结局,毕竟大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说到这里叶开的声音有些落寞,又有些追忆。
傅红雪仍是没有开口,他其实也怕。
五年前,花白凤与马芳铃都因生死,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曾经一度以为芳铃已经死了,可如今他又找到了她。
他不想再承受那种仿若世界终结的绝望,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若真如叶开所说,无论天阁究竟发生了什么,无论路小佳此次要暗杀的是谁。
只要涉及到芳铃的安危,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握紧了左手的黑刀,傅红雪从那冰冷的刀柄上找到了力量,这次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芳铃的。
青龙堂内
孟初寒到时,楚宵风正端坐在椅上细细品着一盏香茗。
案前放着几册书文,寥寥青烟正从案上的香炉中缓缓逸出。
好一派风雅闲适。
可孟初寒却觉着眼前的平静,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堂主,朱雀堂主已带到,属下告退。”
楚宵风广袖一挥,遣退部下后,这才缓缓起身道:
“朱雀别来无恙啊。”
孟初寒面无表情,清冷道:
“青龙你说笑了,你我不过十余日不见,何来别来无恙。”
楚宵风一扯唇,抖了抖衣袍:
“哦,你我才十余日不见啊。
可楚某怎么觉得朱雀你的心怕是飞得远了吧。五日没有回阁复命,不知朱雀可还记得你的职责。”
楚宵风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看着孟初寒,那语气带着丝丝讽刺:
“可不是,你如今怕是满心满眼的情爱之事,怎可能记得你身担的责任呢。
不过年轻人嘛,谈情说爱是正常,英雄救美这故事听着就令人艳羡,何况还是亲身经历呢?
半月前,楚某可是亲自到访,将阁主的命令传达给二位,如今期限已至,而你却失踪五日之久,却是在与他人朝夕相处,全然忘了还有任务在身。
啧啧,我真真是替白虎了不值呀。
”
不理会楚宵风那别有意味的话语,孟初寒急切地想知晓江愁眠的消息。
“三哥他怎么了?”
“他嘛………因为阁主要治你的罪,而他却顶撞阁主,他不过是受到他该受的惩罚。”
孟初寒听罢转身就想走。
见此情形,楚宵风好整以暇的道:
“你要做何事呀?莫不是想去找白虎?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
好歹咱们共事一场,我先跟你提个醒儿,待会儿阁主要单独见你,至于怎么处置办事不利的你………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说罢,看着孟初寒笑得意味深长。
孟初寒顿住脚步,冷冷道:
“至于阁主会如何处置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看来是楚某多管闲事了。既然如此,就有劳朱雀移步与我一起去面见阁主吧。”
说罢,楚宵风嘴角含笑,负手而立。
孟初寒没有说话看着楚宵风也是扯唇一笑,那笑里充满了不屑,迈步径自往大殿方向走去。
楚宵风看着孟初寒的背影。那原本温润的眼神,变得阴鸷。
一招手,叫来隐没在暗处的心腹之人,尔后凑近对着来人耳语道:
“飞鸽传信告知那人,就说这边改主意了,原来的那笔生意作废,这边愿意再添一倍的价钱让他杀了改杀一人。”
那黑衣人有些迟疑道:
“那人性情古怪,且又是鼎鼎有名的人物,这样临到头突然更换目标,怕是不妥吧。”
楚宵风听罢嗤笑了一声:
“什么鼎鼎有名,还不是干的杀人勾当。若他真是什么霁月清风之人会出来做这种受人雇佣杀人越货的事?
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用了两倍的价钱让他杀一个人,这买卖他稳赚不陪。
这世间诸多关系,不过是钱、权、利在维系,也只有拥有了这几样东西,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他也不会例外的。
听我的,如今他怕是已经至江城内了,立刻飞鸽传书给他。”
黑衣人一抱拳应到:“是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务必将此事办好。”
待黑衣人离去后,楚宵风才缓缓步出青龙堂。
至天阁大殿时,孟初寒早已候在那儿了,可大殿的的上位上却还没有人。
楚宵风也只能候在那儿等着阁主出现。
不多时,大殿内堂的的暗门传来一阵咯吱的闷响。
石门半开,有人的声音远远从暗室深处传来,粗粝沙哑,又带着闷闷的回响。
“朱雀你进来,本座有话问你。其余人等各自退散。”
孟初寒深吸了口气,抱拳躬身
“是,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