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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中原·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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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波澜
江城客栈
用过早膳,就是孟初寒回天阁复命的时间,就算她有再多的不舍,也不能在此过多停留,毕竟三哥还等着她呢。
傅红雪让孟初寒在房间里再等一等,就起身拿着黑刀,一瘸一拐的出门去,也不知他去做何事。
留下她与叶开、丁灵玲三人在桌上。
气氛有些凝滞,只闻汤勺与瓷碗偶尔相触的声音,场面也有些微的尴尬。
叶开、丁灵玲二人虽与马芳铃是旧识,叶开甚至是马芳铃的知己,但是毕竟如今眼前的人虽是芳铃却又不是芳铃。
就算他二人有再多话想要说,有众多事想要问,此时遇上这等情形也只能三缄其口。
眼看着这股奇异的气氛就这么在桌上弥散开来。
丁灵玲有些坐不住了,她从碗里抬起脸来,悄悄对着叶开一阵挤眉弄眼。
再看叶开抬眼就对上自家媳妇儿那张异常扭曲的脸,嘴角上面还沾着米粒,平时水灵的大眼睛,此时那叫一个眼突如铃啊!
叶开有些绷不住地笑了,憋的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见此丁灵玲在桌下一脚踩上叶开的脚,配合着脸上神采飞扬的脸色,用脚重重地踏了叶开几下。
疼得叶开是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出声来。
这时,孟初寒出声了,声音仍是冷冷清清的,却隐藏着一丝丝艳羡:
“你们平日里都是这般相处的吗?”
叶开:“不是!”
丁灵玲:“是啊!”
两人同时出声。
一个惊慌失措,语带心虚。
一个不假思索,语带甜蜜。
到底是谁在说谎,不是明摆着吗?孟初寒微埋首淡淡勾起了嘴角。
她好像有些理解为何像傅红雪那边清冷孤僻的人会和眼前这个整日嬉皮笑脸的人成为朋友。
因为真心,真诚的对待。
因为温度,人世的温度。
因为轻松,因为他们身上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也可当做生活中的调味品。
而傅红雪缺的恰恰就是这些东西。与他们在一起才会觉得这人生并不是只有江湖纷争,恩怨仇杀。
也可以闲来无事挑灯花,窗棂沿下对饮茶。哪怕是拌拌嘴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可终究还是想想罢了,有些事注定是只能看着他人做,而临到自己时却不是这般。
大概,人都是自己没能拥有时就异常艳羡别人,也许你艳羡的不过是一种心情。
孟初寒抬首看着丁灵琳与叶开缓缓开口道:
“我知晓你们为何这般待我,因为我是马芳铃对不对。
我也知道傅红雪为何会如此迁就于我,因为他觉得我是失而复得的人,所以倍加纵容。
他也许不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却愿意做到这般,我知道他怕是爱惨了马芳铃。
我爱他,但现在却是身不由己的,我无意将他还有你们卷入是非中。
也暂时办不到将他爱的芳铃完完整整的还给他。
如今我就要回天阁,事情错综复杂,依他的脾气,一定会插手阁中与我相关之事,我不希望他为我冒险,所以希望你们能劝住他。
若你能答应,孟初寒万分感谢。”
说罢,拱手、俯身对着叶开行了一个礼。
叶开听罢赶紧连连摆手,跳开,有些无奈的笑了:
“他是头倔驴,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说了也是白说,拦了也是白拦。”
话锋一转,叶开有些郑重地对孟初寒说道:
“我知天阁阁主于你有救命之恩,收留之情。
江愁眠同样对你也是有着救命之恩,且待你情同兄妹。
不过,这世间有很多的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人们在做事情以前往往是带着目的。
而这目的,有的是无伤大雅,有的却会伤人性命。
这情!无论是恩情、情亲、爱情都有可能是用来制缚你的手段,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
总之你还是要小心为上,尤其是想要夺取你身上武功之人,其心可诛。”
孟初寒听罢,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了:
“武功?我能有什么武功。我这功力若想要达到江湖高手榜的高度,还是有那么些距离的。
阁主怎么会看上我的功力,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说道此处,话锋一转,孟初寒的声音有些冷硬:
“还有,三哥是我在天阁对我最好最亲的人,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污蔑他,哪怕你是傅红雪的朋友也不例外。
若让我再听到此话,我孟初寒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这儿,丁灵琳坐不住了,她起身,有些气愤的说道:
“马芳铃,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小叶,凭什么欺负我家小叶。他还不是为了你好。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傅红雪都是喜欢将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的人。
你以为咱们愿意管你们的闲事啊?我和小叶吃饱了撑着的。
你倒是说说,自己为什么一想到曾经的记忆就会头痛欲裂,还不是有人用了金针之术封了你的记忆,这样才好操纵你。
还有,我不信你不知这世上有一种武功秘籍叫生死经,那可是众多江湖人士厮杀抢夺的东西。
而你,你就是那个练过生死经的人,你倒是想想这些前因后果吧。
我不觉得你是一个愚蠢的人。
老实说,我倒是不希望你恢复记忆,谁知道你是不是一记起那武功秘籍,就如当年那般心智全无,滥杀无辜。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你,婆婆也不会死。
傅红雪,还有我家小叶也不至于又变成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孟初寒听到此处豁然出声,那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带着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丁灵玲:“我说………”
话还未说完,叶开就冲过来,一把将丁灵玲的嘴捂上,伸手努力控制丁灵玲挣扎的身体。
“灵玲,你少说两句。”
丁灵玲有些气急地的挣开了叶开的禁锢,对着叶开扬高嗓音说道:
“我怎么不能说了,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丁灵玲抬手指了指孟初寒,继续说道:
“还有,你看她……你在那儿为傅红雪和她俩儿的事操碎了心。
一片好心提醒她,可她呢?
人家根本不领情,眼里心里只有她那宝贝疙瘩似的三哥。”
孟初寒有些不敢置信,有些神游天外。
她隐约知道自己与傅红雪曾经有着更多恩怨纠葛,但却不曾想自己竟间接害死他的母亲,这让她情何以堪,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孟初寒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她有些颤抖的伸出手抚上心口,她觉得那里好疼,却不是受伤的地方疼。
有一把刀在那儿一刀一刀地割,让心变成一片一片,血肉模糊,疼得窒息。
叶开眼看着孟初寒那本就有些苍白的更加惨白,仿若透明。
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她,有些犹豫又有些叹息:
“那不是你的错,当初你被花寒衣利用练了生死经,心智全无。
而娘也不是你害的,她是为了毁掉生死经……
娘……娘她只是累了,她为了仇恨活了二十几年,她不过是想去那边与爹相见了。
她曾说,最愧对的人就是傅红雪,她没有做到一个娘亲该做的,反而将他逼成了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魔鬼,所以她希望你能和傅红雪在一起。
因为只有你才是傅红雪生命中的阳光,你让他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被仇恨操纵的傀儡………”
孟初寒看着叶开脸色有些焦急,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可她已然听不清楚了,世界都是一片混沌。
她想要安静,想逃离这里………但她却不知该逃往何方。
凭着直觉,她有些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去,中途撞到了桌椅也似毫无知觉般。
叶开见此,回头有些恨铁不成刚的对着丁灵玲叹了口气,扔下一个责备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转身追了出去。
孟初寒有些慌不择路,仿若身后有豺狼虎豹在追赶,稍有停顿就会将她吞噬。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有着苍白消瘦的面庞,却是异常英俊。
穿着一身黑衣,左手握着一把漆黑的刀。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困难怪异,是个瘸子,但他的腰却打得笔直,如一把利剑,谁都无法将它折弯。
那个人是傅红雪。
他的视线与孟初寒的目光相遇时就如瞬间被点燃的烛火般,那是孟初寒行走在寒夜里的唯一光亮与温暖。
此时他在一步一步朝着孟初寒走来,他们在一步步靠近对方。
可孟初寒却觉得他们从未隔得如此远,远得她没有那勇气去跨越那些阻碍。
仿若一眼万年………
却只是转眼而已。
傅红雪在孟初寒面前站定,看着孟初寒呆呆的看着自己。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儿,不知发生了何事。他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孟初寒不想让他看出端倪,有些后知后觉般深吸了口气,暗自平复了下心绪,强自镇定道: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去做什么了。”
傅红雪微蹙了蹙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可又不好追问。
“我去雇了顶轿子送你回天阁。他们就在外面。”
孟初寒听罢,觉得眼眶微热,鼻尖发酸。知道他是怕自己重伤未愈,想雇轿子送自己回天阁。
低下头,将泪意逼回。再抬首时好似已然云淡风轻。
“嗯……多谢了………这便带我去吧。”
傅红雪有些迟疑,他看了看门口的叶开一眼,复又转身带着孟初寒往大门方向走去。
孟初寒就这么亦步亦趋的随着傅红雪的脚步往前走着。
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可以走到岁月尽头,可以走着走着两人都青丝霜染,相携至终结。
然而却只是奢望而已。
门口已然停置着一顶青帘小轿,四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大汉在旁侯着。
已是分别时刻,孟初寒觉得万般情绪皆不能诉诸于口。
就那么睁着那双秋水翦瞳,粼粼眼波,就那么细细的看着傅红雪,然后豁然收回目光,不带犹豫转身,准备上轿。
傅红雪望着孟初寒的背影张口欲言,他其实还想与她说说话。却不知为她何会这样,可又无处追究。
几番张合,万般衷肠终无奈化作一声:
“保护好你自己。”
孟初寒脚下微顿,没有回首,因为她面上已然有斑驳的泪痕。
只略一点头,随后身影没入就那青帘小轿中。
起轿……
傅红雪看着那顶青帘小轿渐渐走远,紧了紧手中的刀,迈出脚步,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要亲眼看见她平安回去,才会安心。
叶开靠在客栈矮墙边,远远的望着二人相继走远,久久都没动。
丁灵玲沉默地站在叶开旁边良久。
她有些后悔方才说的话了,可她又拉不下脸道歉。斟酌了一番还是细细开口:
“小叶,我方才是不是有些过了。”
叶开抬眼看了丁灵玲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豁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迈腿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丁灵玲还站在原地,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就那么眼泛泪光的望着自己。
叶开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语带诱哄:
“知道自己过了,下次就别再那般做了。走吧,去瞧瞧他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去,我可就走了。”
丁灵玲看着叶开,良久破涕而笑。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叶开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说道:
“走吧。我以后一定不那么冲动了。”
叶开有些无奈的笑了,伸出食指戳了戳丁灵玲的额头:
“就怕你屡教不改。你啊没人能治得了你。走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语气却带着慢慢的宠溺。
说罢两人相携而去。
有时,越珍惜,越是小心翼翼,爱却反而如琉璃,一碰即碎。
一寸相思,易作十万秋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