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边城浪子】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潋青罗

17、中原·心意

　　中原·心意
　　春夜喜雨
　　傅红雪醒来的时候
　　夜色已深
　　窗外细雨横斜，淅淅沥沥。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
　　听着身旁浅浅的呼吸声，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即起床点烛。

　　静静地乘着夜色，
　　卧听窗外风吹雨，雨打檐下芭蕉响。一切都那么美好。

　　虽然已是暮春，
　　但夜风夹杂着雨水袭进半掩的窗台，带来了冷冷的湿气。
　　这样对生病的人恢复是极不好，如果不好生将养，以后受伤的地方就会有后遗症。

　　就好似他的腿，一到阴雨绵绵的天气就会酸痛难忍，好似有虫蚁在噬咬，又好似针扎，反反复复。有时会折磨的人彻夜难眠。
　　他是男人，而且他也能够忍耐。

　　但是芳铃不同，他不想她终身受这种苦。
　　想到这儿，傅红雪轻轻起身绕过孟初寒下床，走至窗边窗沿拉紧。

　　这才走至桌前拿出火石将烛台点亮。烛火渐明，驱散了屋内的黑暗，这暖暖的烛光，仿若让满室的冷寂也消散了不少。

　　傅红雪抬眼看向床塌，惊了一下。方才还在熟睡中的人，现在已经睁开了那双秋水翦瞳，那眼睛映着烛火明亮若秋星。

　　孟初寒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傅红雪，其实早在他起身的时候她就醒了。
　　她也是个极为警惕的人，毕竟她过的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她看着他轻手轻脚的起身，深怕吵到她，就那样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将窗掩上。
　　那背影让人看着就觉得异常心酸。

　　傅红雪这人看似冷若冰霜，孤僻乖戾，
　　其实是个极为细心之人。
　　他有着好似熔岩的内里。却无奈性情乃至命运被人绝情改写。

　　他从不会说，但做的却比大多数人都好。
　　孟初寒似乎明白了，无论是作为马芳铃的她还是作为孟初寒的她，无一例外都这么飞蛾扑火般爱上了这个男子。

　　孟初寒望着傅红雪那被烛光晕染的柔和温暖的身影，此时他不再像尖削的锋利的刀刃，而是承载着她所有女儿家心事的所在。

　　她喜欢他孤独的背影，如千年不化冰雪雕就的脸庞，喜欢他漆黑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墨染的双眉，冷漠的眼，还有那削薄却终年没有血色的唇。

　　当然，她最爱的还是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与温柔。因为少，因为真诚，所以弥足珍贵。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离阁主下的期限还有几日了，她已经在这儿耗了两日了，她等得起，阁主和楚宵风却等不起。
　　她绝不会让三哥因为她的缘故而受牵连。

　　明天她会回天阁，她还有使命和肩负的责任。

　　不知这次分别相聚又是何时，或许她根本就就没那个命等到下次见面吧。
　　所以她想要放纵一下自己，她要将她想说的话说个清楚明白。

　　她咬了咬唇，有些犹豫的缓缓开口，声音轻轻地在房间响起，带着几分缥缈之意。
　　“傅红雪，我喜欢你。
　　是我孟初寒喜欢你。”

　　女子眼神灼灼的看着他，那眼里有流转的情意在里面，仿佛能将人溺毙其中。
　　眉是远山聚，眼若水波横，即是在病中，也毫不掩其国色容颜。

　　傅红雪脚下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与女子对视，眼神灼灼，毫不闪躲。

　　其实有时候，有些话是不必说出口的。
　　用你的心去感受，那样比听到，看到的更真实，更可信。
　　“能陪陪我吗”

　　傅红雪仍是没说话，他只是走至塌前坐下，动作轻柔地将女子扶起，继而搂于怀中，将女子的头轻轻按至胸口。
　　然后用手轻抚梳理着女子一头披散的墨染长发。
　　女子青丝披散，如流水般带着丝丝凉意铺陈绵延至傅红雪膝头。

　　那模样真真是
　　“银钗斜坠青丝发，宿昔不梳头，发丝披两肩；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孟初寒乖乖的窝在傅红雪的胸口，听着他节奏分明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仿佛转眼即是永恒。

　　窗外雨声沥沥，
　　窗内红烛摇曳。

　　听着雨声，心跳声，突然孟初寒眼前就闪过傅红雪起身关窗时别扭、困难的走姿。
　　以往每每看到傅红雪一个人，一把刀，一瘸一拐的蹒跚前行。孟初寒就会觉得特别心酸。

　　她想要摸摸那伤口，想要问问他是不是很疼。
　　这样想着，孟初寒随即缓缓伸出手抚上傅红雪的瘸腿，语带心疼的轻声道：
　　“还疼吗？”
　　声音打破满室的寂然。

　　当女子甫一抚上傅红雪的腿时，他瞬间肌肉紧绷，全身僵硬。
　　随即用手按住女子的手不让她再移动。
　　空气仿若凝滞。

　　那覆在女子手上的手，在隐隐颤抖。
　　这个伤，还有这个伤背后的故事，是他与芳铃一生的心结，他们的都在极力逃避。

　　因为这背后的代价太过于惨痛，
　　这个伤记载着两人万马堂的决裂，以及在那之后的误会、欺骗、互相伤害、丧子之痛、绝望。
　　那是灰暗的记忆与过往。

　　傅红雪在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满目赤红，浑身僵硬。
　　过了很久很久，方才听他嘶哑出声：
　　“不痛了。”

　　孟初寒蓦然抬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清澈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傅红雪，似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

　　“你在说谎，你的眼神还有你的气息告诉我不是。”

　　傅红雪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将头侧向一边。

　　从孟初寒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偶尔翻飞的睫毛，还有那如刀削般的轮廓，那侧影透着苍白与淡淡的孤寂。

　　孟初寒执意要看那让傅红雪成瘸子的伤口，她就是想要了解他，
　　想知道他的过去，了解他的喜怒哀乐，想要更贴近他。
　　“你不是说喜欢我，爱我吗？我心亦是如此。

　　所以我想要知道你的一切，想要更贴近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傅红雪蓦然回头
　　那女子就那么眼含泪光的凝视着自己，满眼的情意。

　　在女子灼灼的目光下傅红雪缓缓点了下头。抬手缓缓将黑色衬裤拉至膝头，
　　烛光下，只见苍白的皮肤上盘旋着一道泛着暗红色的丑陋疤痕，那伤贯穿前后，膝头也有些变形。

　　孟初寒看着变形的膝盖还有那泛着病态苍白的皮肤
　　她哭了，泪就那样像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她伸出手触上那疤痕轻轻地抚摸着，手下的皮肤是凉的，带着凹凸不平的粗糙感。

　　不自觉的又再放轻了力道，那动作仿若怕弄痛傅红雪似的。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对不对，这腿还能治好吗？”

　　傅红雪看着眼前女子满是泪痕交错的脸，觉得万般思绪绕在脑中，然而心里却有一丝丝胀胀的感觉，暖暖的。

　　他伸手将女子脸上的眼泪拭去，微扯了下嘴角，竟是淡淡的笑了，那笑一闪即逝，却好似冬日暖阳，雨后晴空。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语气淡淡：
　　“你嫌弃我是个瘸子吗？”

　　孟初寒看着傅红雪的眼睛认真道：
　　“怎么会，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了，我不会在乎这些，你这样就挺好。
　　我………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听罢，傅红雪垂眼，声音沉沉：
　　“只要还你活着，我便很好。”

　　起身扶着女子躺下捏好被角后，傅红雪拿起黑刀装备出门。
　　“你要去何处。”

　　“做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去给你做碗糖糕吧。”

　　孟初寒有些好奇的问：
　　“糖糕是什么东西？”

　　傅红雪声音有些缥缈，带着淡淡的追忆：
　　“小的时候我生病，我娘就会给我糖糕吃。她说，想吃糖糕就要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