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杂感》薄裘

5、永远的七连长 （下） 其实我真不

　　其实我真不理解为什么要拆七连，为什么偏偏是尖刀钢七连。
　　没错，他们跟老A打输了，那又怎么地？他们对老A战损比例是多少？全团平均战损率又是多少？更别提他们还逮了个中校。
　　这里电视解释得很模糊，小说里则阐述得相对清楚，七连并没有被拆，或者说，钢七连还是那个钢七连，只是连长和战士换了一批，新的钢七连是电子侦察连，从上到下学历都不低。大家还记得许三多回到七零二团后见到红六连的入连仪式么，那令他很怔忡，事实上在小说里并非红六连继承了钢七连的仪式，而是根本钢七连就没散，只是物是人非。虽然这样处理我感到逻辑上更合理，但感情上实在难以接受，还不如就接受电视上那个糊里糊涂的解释：钢七连番号还在，不过仅是纪念意义了……

　　对，我难以接受。
　　钢七连对我而言，永远都是那批战士，那批在清晨目送战友离去而遵从命令无法相送只能默默流泪的战士；那批明知分离在即也挑旗大战维护尊严的战士；那批在暴雨里怒吼着冲向前方的战士；那批即使面对呼啸而来的子弹也绝不倒下的战士……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其实再过几年，这批战士，这些人也会一一离去，可那种新陈代谢实在比不得眼睁睁被人肢解凌迟还要沉默苦挨来得痛入骨髓。

　　所以高城在送别的时候真真切切的被击垮了。
　　他是生生被揭了一层皮。
　　要不然以他那种绝对骄傲的个性怎么可能对一个普通士兵，还是个自己素来不对盘的士兵大发雷霆，怎么会把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些念头说出来：我知道你期待已久报复的时刻来了啊……如果隔平时，这些话打死他都不会说。他可以毫不掩饰骂许三多就是你转成来复线我也只当你是半个兵，跟顶头团长也能抢下茶杯然后来句你不要胡说喽，这些都透着他的坦荡和骄傲；但他绝对不会说我知道你恨我云云，因为后者便已经透着示弱的气息，而老七是一个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无论怎样强大不可逾越都会咬牙硬扛的人，这些念头平时就算有也是倏忽溜走不会进行深探的那种，那时他居然能把平素都极少去想的话都肆无忌惮讲出来，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时候的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时我也更明白他为什么看不上许三多：他是真正的军人，所以他看不上那些把个人的情感和反应凌驾于铁一样的军规上的人，无论他们表现是怎样出色，在他眼里都永远是半吊子军人，所以他说许三多，只有兵的表，没有兵的里――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没讲错。
　　其实直到最后，即使高城对许三多认识得更清楚，也不乏佩服赞许，我也不觉得他在灵魂上就真正与其有所契合，真正予以认同，只能说，经历了这么多，他终于学会理解和尊重与自己不一样的人，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和他都一样生来就有兵的魂，对他而言，怕只有伍六一才是真正可以呼儿将出换美酒的知己。

　　也正是这个时候，在高城卸下一直以来竭力保持的威严与刚强后（用指导员的话就是：别端着啦），他本身的稚气才会淋漓尽致的反映出来，直看得我由哭转笑，等到那句火化了一出来终于忍不住笑翻。
　　这段非常非常有意思，他用雄壮慷慨的《the sacred war》来隐没自己的呜咽，被着了急的许木木撞破后只能支支吾吾拿胃痛做接口；给个素不待见的孬兵治伤末了人家还不领情，气得嘟囔你最好得破伤风死掉；硬赖进三班宿舍对牛弹琴，赌咒发誓就不信今天聊不起来；遮遮掩掩来句我爸在哪个军就不说了，结果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穿着那皇帝的新装。
　　（实在忍不住了……连长你太cute了……）

　　这段留守时间对他而言虽然难挨，却是获益良多。
　　如果说这之前他始终在意军长之子的身份，自己跟自己膘劲儿走入了针尖，那这之后他终于可以直视这种境地：他终究无法摆脱将门虎子，但他起码能够将其漠然视之。
　　而且他终于开始渐渐理解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许三多。

　　其实整部戏里，许三多和高城的互动是最深的。

　　从史今身上他学会了如何自尊自信；在老A那里他登上了步兵巅峰；但这些都是几乎都是他单方面的获益，我不认为没有许三多的话，班长和袁朗就会有什么不同，照旧一个善良宽大一个机变刚毅；即使在对他人有所触动的草原五班，许三多的作用也有限，其实那些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只是找回了过去的自己而已，而象李梦在跟随张干事之后甚至愈发功利市侩；而他也从未影响过成才，虽然他几乎就是对立于成才的一面镜子，但事实上，对后者影响最深的人是当头棒喝的袁朗，是成才曾付出漫长时光和无限心血的钢七连（这点可能成才自己都没有发现，但任何一个人在钢七连那种氛围下都不可能不被打动，只是程度不同，火候不到而已）。
　　但他的的确确影响了高城。

　　从某种角度而言，高城和许三多又何尝不是互为人镜？
　　高城出身优越，将门虎子，可以想见他走的是怎样一条光明大道，在七连受创之前，对他而言也许从小到大所能经历的最重打击也不过是某某科目屈居第二或某某晚上和老爹一顿叫板被狠狠敲了一顿，正是这样的人生决定他可以骄傲而坦荡，天天对着太阳活蹦乱跳，对待周围一切人与物都可以飞扬得近乎嚣张。
　　许三多却属于这个社会绝对弱势的一群，他所处的环境是贫穷而荒僻的，每天都要被龟儿子龟儿子的大骂，常常要被打得直不起腰，连渴望的高中也念不上，这样的人，怎么能不充满自卑，怎么能不小心翼翼的观望着四周，然后露出讨好的笑脸？
　　人上人与人下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彼此。
　　这是整个社会的悲哀，不能归咎于任何一方。
　　但七连给了他们融会贯通的交点，当高城摔得遍体鳞伤，终于可以低下头去，当许三多站直了腰，可以与其平视时，他们终于互相理解，终于达成了某种妥协。
　　然后高城发现到自己的脆，他从许三多那里汲取了不曾有的韧度与坚实，这对他获益良多。

　　到后来许三多再见到脸上添疤的连长后，虽然这位连长依旧那么直率爽朗，但内里已经沉稳异常，这既有七连整编带来锥心刺骨的伤，也有木木带来的感触感动，我相信还应该有在新环境里从不适到契合过程中引起的阵痛，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的老七把从前那些激昂近乎暴烈的情绪都沉淀下来，更为稳健深邃，真真正正成为了独当一面的良将。

　　很可惜很可惜，在我看过的绝大多数同人里，这点都没有很好得以诠释，好像作者们的笔触都还停留在“把他拉出去给我毙了！”那个阶段，而其实人都在成长的啊，许三多在成长，成才在成长，老七也在成长，而且成长得异常迅疾，在我们还来不及回神的当口，他经能够变成了一个能够说出“过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迎接这些问题。”这样的话的人，从前的高城能吗，不，他唯一的反应恐怕就是眼睛一瞪：“问题？什么问题！我们钢七连从来就没有问题这俩字！”
　　虽然我私心里更偏爱从前那个年少轻狂幸福时光的老七，惆怅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高城令我最揪心的时刻其实并不是七连四分五裂，而是是成才跟他干了一杯，然后告诉他自己要走的消息，这段真正折磨人，够虐，够狠，我佩服兰编剧，咬牙，我真佩服你……
　　想想那是怎么个场合，初生牛犊才一头撞上铁板，装甲老虎刚被拔掉颗牙，伤口明明还在流血还要给自己的兵鼓劲，可他很器重的一名士兵就挑这个时候在上伤口上再撒上把盐，不，不仅是撒把盐，而是干脆拿刀直接开道口子，这种打击对高城来说，我不认为会比战败来得小。二者对钢七连而言，都是一种折辱，对把连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已经与之融为一体的连长来说，哪个打击更重还真不好说。
　　所以那个时候高城才会很长时间没有明白过来，才会有那么久的愣忡――他根本不相信。

　　后来在五班重见成才时候高城挤兑他那一堆话，固然是为了刺激窝在车里不出头的许木木，但平心而论，我始终觉得他内心深处也一直有这么处郁结的地方，毕竟他这种人，这么通透豁亮，一丁点不带作假，没有的事他编不出来，没有的情绪他也激不出来，如果七连一切风调雨顺的，我相信他对成才即便有所芥蒂，顶多也就不闻不问，绝不会当面挖苦讽刺，套了那句话，正因为七连不在了，所以对亏欠七连的人他才更加难以释怀――嗯，虽然蜕变了也还是带点稚气哈，笑。
　　不过成才足够幸运，因为虽然老虎看起来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但对了自己人终究是只纸老虎，而且，这只纸老虎脑瓜子里，九成九认定他成才还是自个连上一个兵，只是不小心跑失了而已，还在可以罩着的圈子内，所以他成才会得到集团军推荐的名额，重新站在起跑线上。
　　得挑大拇指，高城真是厚道大气，所以我才会在爱这个角色的基础上，再加上一个敬字。
　　当然是成才也确实有料。

　　关于高城的未来，不用说，一定是前途无量，难得天生一块璞玉，又有后天最好的环境与工匠予以呵护培养，若不成就一番事业反倒怪事了。有个细节是很值得品味，就是当他领头大闹团干事的时候，王团长直接给了他一脚，这个看似怒气冲冲实则亲昵无间的动作刚好反应出这样一种情况：这样脾气禀性，这样才干见识，这样家世背景，注定他是团座师座乃至军座的心尖子，必将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猛进，所以他的未来我是毫不担心的。虽然我讨厌裙带关系，但对连长来说，却恨不得他老爹是□□才好，好吧，我俗，我俗，可即使在士兵突击这样氛围近乎童话的电视剧里，如果没了这层关系，也很难想像他这样直通通的个性将会碰到怎样折磨损伤，一个失去了骄傲不能飞翔的高城，多么令人痛心！

　　关于同人再说两句，看得粮食居多，比较挑剔。
　　《士兵报数》可以视为原作的续集，作者沧海不惊是七命，作品本身写得非常大气非常好，很有味道，很多段落让人热血沸腾，高城的形象也塑造的很丰满，直率坦承，同时又相当坚毅沉稳，拿捏得很好。话说我本来是热血沸腾的追到现在……但，但，但是……庐山瀑布泪，看一部小说就不要太八卦……我为什么会翻到作者那一句话呢，啊？这是为什么？
　　“大方向是悲剧，悲剧有刻骨的力量”还有，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个番外捏……捶地，尤其那一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
　　我不是否认同人不能悲，但是只因为悲剧有刻骨力量就悲这理由是不是也太囧了一点，士兵原作那么梦幻那么励志，即使有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也是因为我们不得不成长，不得不面对一次次分离所产生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伤感，而不是掺杂进那些特现实特复杂特灰蒙蒙的东东，唉，趴桌子，我都可以断言接下来发展的方向：老子退位，小的就要受到他军中政敌的一次次打击，最终给打击得七零八落，死了连个军功章也没有（另一篇同人暗示的，别说两篇没关系，那吴钩行动摆在那里呢……）
　　另一个严重打击到我的就是，报数给班长和班副安排的未来也太童话了一点，没错，士兵是童话，但它没让人直白的感到它就是童话，要不班长咋走了捏？班副咋退伍了捏？要不七连咋散了捏？不，我爱班长，我也爱班副，但我觉得他们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直面这个世界，做命运的掌舵者，而并不需要一厢情愿的认定他们最美好的结局就是就该通过各种途径最终回到军队这条大船上来，毕竟我们每年要面对那么多退役的战士，不是每人都能在无视生存压力的情况下自学成才，最终通过高考进入大学，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不是士兵报数，而是军官报数。这点《同一片星空下》写得巨好，巨牛，我服气。
　　关于《戌卫出猎》这篇，强，我认同那里的老A们，但不认同那里所折射出高军长的形象（虽然没有明写，虽然只是旁人推测）。
　　养出高城这样儿子的爹该是什么样的，原作并没有写，但不期然就想起了很多前那篇把我看得在代数课上大哭的《高山下的花环》，那里面同样有位军长，雷军长，我觉得高家老爹就该是那样的，能挂了老首长夫人的电话，能当众摔帽子，把老首长儿子给送到最前线去，而同样的，他自己儿子也牺牲在前线。虽然和平时期和战争时期有所不同，但真正的军人就是这样的，无论他怎样位高权重，怎样舐犊情深，但有一句话始终铭记在心：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样的人，绝不会为儿子的调升，哪怕是曲线的，来动用什么手段，开启什么脑筋，所以在这点上，我对《戌卫出猎》持有保留看法。
　　还有一点小小的怨念，看到XQ有位筒子说得非常的好，GJM一下：谁能给我篇老7不是卯足劲往精兵方向奔而是正儿八经做他的强将的文啊…….我也怨念啊，老七你明明就是常规部队指挥官的最好料子，干嘛没事总想跟特种兵似的训自己的兵……部队职能不同的好不好，你现在是营长，将来会成团长，师长……难道要整个师整个军都成老A……

　　最后再大赞一下张国强：太强了，连我这种对演员演技完全不懂的人也觉得这位实在绝了，活脱脱的军人啊（我朋友的那连长老公也这么说），而且口音太赞了，我们东北人不是都赵本山那个味道呀，泪。事实上黑龙江和吉林大部分都是张国强这个调调的，亲切，但不夸张。
　　唉，现在都不敢看《我的团长我的团》了，就跟不大敢看太平洋战争似的，生怕毁了连长刻下的印记，就象怕毁了BOB在心中战争神作的地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