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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晚饭时间 ...

  •   7:00PM,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谬却正坐在家门口的石头台阶上一口一口扒着晚饭。他是一个喜欢待在家门口的人——不喜欢进去,也不喜欢远离。他的父亲是一个管道工,妈妈是做鞋的。小的时候他将妈妈给他做的白鞋子上用颜料涂满了各种漂亮的图案。当他穿着鞋子神气活现地走在同学中间时迎来了一片惊叹,大家开始找他帮助画鞋。可是有一天下了雨,所有他画过的彩色的鞋子都变成了一团糟,那些颜料像热奶油一样毫无规则地化开,溶到雨水里去。路上的积水变成了各种色流,他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后来没有人再找他画鞋了,谬也长大了。他从学校跑了出来,开始帮助妈妈做鞋,定期拿到小商品市场上去卖掉。但他没有忘记他一直喜欢做的事——画画。那些他热爱的小图案们依然在他的脑海里跳来跳去,充满活力,而现在他把它们搬到了墙上,并用雨水无法摧毁的颜料来表现。他一心想保存住这个世界唯一仅有的图案,这种图案既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曾遭到任何商业化的复制,而完全属于他本身所有,因此他倍加珍惜这样的形式。
      可是就算战胜了风雨考验,涂在墙上的画还面临着更多社会打击。他不止一次地听到一些人恼怒地谩骂着“城市牛皮癣”、“视觉污染”等等;家人并不完全知道他时不时地成群结队跑出去干了些什么,当然更不知道“花椰菜”的存在,不然他将面临更多麻烦。一些邻居似乎已经有所耳闻,他成为了一个由好小孩变成了坏青年的典范。
      可是不管怎样,“花椰菜”还是成立了,并且在艰辛地发展着。
      于是他无比理解伦那德的心情。与其说伦那德是他们之中最特别的,不如说他是处境最困难的一个。他出生时就是个聋子和瘸腿,被丢弃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在他11岁的时候遇见了和他同岁的谬,谬和他一起画过画,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鬼展示出了超人的天赋。可是他除了绘画之外的生活非常神秘,极少与人交流,这使得他的才华一直处于埋没中。直到花椰菜诞生了以后,谬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伦那德来加入,但他与其他成员的合作并不愉快,他总是一个人在一旁涂着自己的东西,直到他忽然决定要退出。
      正是这样,他对于自己的作品才倍加留恋。这是没办法的事。它们是他留在这个世界所丧失的声音和平衡,是灵魂的一部分。
      是不是花椰菜的成员已经不重要了,作为一个老朋友,伦纳德第一次向谬提出了请求。谬垂下手,把勺子插到了饭里。
      “给我半个番薯吧,我好饿啊。”
      谬吓了一跳,拉那忽然像个幽灵一样坐在他的旁边,面露菜色。
      “你……你怎么到这来了?你去哪里了?”拉那家其实就在谬家的隔壁的隔壁。
      “我去了东区,真是说来话长,等下我还得去路塞家把相机还给他。”
      “你从早晨就去了东区,到现在才回来?”
      “是啊。我看了节目表演,还打了架,然后去了警察局。”
      “什么?”谬脑子混了。
      “算了,把吃的给我,我饿扁了。”拉那一下子抢过谬手里的饭碗,一手抓起里面的红薯,一手拿勺兜起米饭,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谬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可怕的情景,吐出一口气。
      月亮已经从树梢上爬了上来,照耀在这里杂乱无章、高高低低的房屋顶上。贫民区平日里拥挤、嘈杂,但每到夜晚也会出现一阵少有的宁静,虽然这种宁静马上就会被远处赌博的声音、电视机的噪音、狗和猫的叫声、还有一些孩子的吵闹声所打破。居民们之间都很熟悉,但熟悉并不意味着亲近,还有是些格格不入的人会常常在其中闹事。可是谬很幸运,他的周围就住着他的伙伴们,他们彼此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
      “东区怎么样?”谬问。
      “不错,我看到很多403的作品,很有力量。但有时感觉是为了反叛而反叛——就像我们会犯为了艺术而艺术的毛病一样。而且他们的人太臭屁了,不够宽容,怎么说呢,兼容性不好?恩。”
      “你倒挺会分析的。”
      “别嘲笑我。”
      “呵呵,别曲解我才是。可你怎么进了警察局?”
      “和涂鸦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在那遇见了一个很古怪的警察,他居然认出了我是花椰菜的,还叫我们继续努力,稀奇吗?啊,我还见到了403的头,伏朗西斯卡。”
      “你见到他了?”谬很关心这个。
      “他人还挺和善的,就是着装有点怪。”
      “他可不像是一个和善的人。”谬说,“两年前我去东区送货的时候遇见过他一次,他当时站在东区最繁忙的街道上,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正在为成立403涂鸦社而游说。所有的人都注视着他听他说话。他口才很好,眼光非常冷静和锐利,有点让人害怕。”
      “是么?”拉那想起了伏朗西斯卡站在木头舞台上长发飘飘的场景。可是她脑海里很快又浮现出最后他送她电筒时的样子,那时他像耶稣基督一样,仿佛谁都可以欺负一下。
      “谬,”拉那痴痴地发了一个音。
      “诶?”
      “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怎么办?”
      “就是将来要去做的事啊,涂鸦又不可能成为养家户口的职业。”
      “我没想太远……不过,我想去上美术类学校。”
      “真的?我绝对支持你。”拉那说。
      “可是,”谬心里想道,这个理想困难重重,因为他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美术学习,画画、理论,全部是靠着西区图书馆里面破烂书籍自学的,一点一点,从没放弃过。“可是,我离那个水平还差得很远呢。”
      “我相信谬——打从心底的。”拉那习惯性地摸了摸她引以为豪的肱二头肌,“你和伦纳德,你们两个对我来说就像师长一样。”
      谬看着眼前这位再熟悉不过的家伙——她平时极少和别人说这些宽慰和鼓励的话,而现在表情认真,眼神专注,仿佛在凝视死亡场面。谬忍不住伸手抚了下她乱糟糟的短发。
      远处的母狗忽然“呜呜”地嚷嚷起来,好像出现了它喜欢的对象。拉那把吃干净的饭碗放在了有些倾斜的地面上,横放着的饭勺从碗的边缘上咕噜咕噜滚了下来。
      “嘿,拉那又在抢别人的晚饭咯。”
      两人抬头一看,卡玛卡和坷拉里忽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们都是这一带的居民。
      “怎么都到这里来了?”谬有种倒塌的感觉。
      “谁让你是老大呢?哈哈哈哈。”坷拉里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坷拉里,你总是不陪你女朋友,她会生气的吧。”坷拉里是西区小有名气的“PIECES”摇滚乐队的吉他手,他女朋友是乐队的鼓手,一个很凶悍的金发小个子女人。
      “可是正事要紧啊,谬,我听秘密小子说了,你星期六要去东区是吗?”
      “恩,我要去找403的伏朗西斯卡谈判,关于伦那德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只有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拉那举起她的手。
      “谁让你一天都在外面鬼混呢?哈哈哈哈。”坷拉里又发出了他特有的怪笑,以及他惯用的“谁让你怎么怎么样呢”的反问句式。
      “表姐,回去我和你细说吧。”卡玛卡很乖地安慰。
      拉那茫茫然地点点头。
      “总之,我周六要去东区,你们有谁要同去吗?”谬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腿,大声地问。这个时候他最像一个领袖。
      “我周六刚好没什么事。虽然很多人对那个伦那德并不太熟,我也在内,但如果他找我帮忙我也不会拒绝。而且我很早就想去会会东区那些同行了。”坷拉里很爽快地说,“秘密小子是一定会去的,他可从来不放过这种机会,米加当然也就跟着了;我们的小卡玛卡也说要去,路塞刚打电话来过,他也参加,所以——”
      “不是吧?那不是把‘花椰菜’都算上了?”谬笑了起来。
      “喂,还有我。”拉那又举起了她的手。
      “听上去不错,花椰菜和403终于要正面接触了,要不要叫路塞先发张访书过去?”谬抬头看着蓝黑色的天空和已经到达头顶的淡黄色月亮,充满期待和自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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