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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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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上午,阳光明媚。东区地铁站出口摇摇晃晃走出了一对人马,有男有女,各个都个性十足、朝气焕发,引得东区的路人们纷纷朝着他们投去惊异的目光。
在最前面的是路塞,他今天戴着鸭舌帽,穿着漂亮昂贵的迷彩上衣,脚上套了一双直排轮,轮子是可以自由拆卸的。然后并排走着谬、坷拉里、秘密小子和米加:谬一身黑色;坷拉里弄得像个摇滚天王;秘密小子还是一副随性的样子,但他难得穿了一双绿色新鞋;米加穿着蓝白的水手服,她把头发弄成了微卷,还带着只有正式场合她才会带的银手链。最后面是拉那,身边跟着穿背带裤叼着棒棒糖的小卡玛卡(其实他也不算小了)。最离奇的是拉那的着装:她带了一顶白色红边圆帽,上面“阿尔发制药厂”的字样被她用搓板和汽油狠狠洗掉了;她套了件她妈妈年轻时穿过的粉色连衣裙,裙摆上面被她缝上了两个大口袋,虽然那长裙在她身上足足短了10寸,但还是把她的身材线条衬得柔和了一些。
“看,东区的涂鸦呢。”路塞指着街道一旁的高墙。
大家齐刷刷把脑袋转向有色彩的地方,墙上面像图章一样敲了很多一模一样的黑色标志,标志上只有一个字“呸”。
“哈,这倒有趣。”
几个拉手风琴,弹吉他的街头流浪汉开心地注意到他们,找了首老掉牙的民谣冲着他们唱了起来。路边几个擦鞋的小孩刚才还统一弯在板凳上打瞌睡,一听到脚步声就纷纷起身找寻肮脏的皮质鞋子。卖塑料首饰和卖糖的小贩们也晃悠悠晃到他们旁边。
今天是礼拜六,街上很热闹。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里东西琳琅满目,街道上形形色色走着的人们摩肩接踵,路塞他们的眼神又很快被身边漂亮的女孩子给吸引去了。
“小心!”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路塞的注意力还在一个穿超短裙的女生身上,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花瓶和一注水飞到他的眼前。
“啊!”路塞大叫了起来,这时谬急中生智将他往身后一拉,花瓶“哗啦”一声砸碎在路塞面前,犹如牡丹开放。水溅了他一身。
“哪个恶毒的凶手要害我!”路塞抬起头骂道。
“对不起对不起……”紧接着一阵忙不迭的声音从上到下传来,一会儿他们身后的一个弄堂里跑出了一个女孩。
“对不起啊,我在给花换水,结果不小心把花瓶给掉下来了。”女孩长发披肩,穿着淡紫色的睡裙,手上还拿着一束很大的白色马蹄莲。
路塞抓了抓脑袋,立即换掉了他刚才恼火粗暴的语气,随和地眯眼笑着说:“呵呵,没关系,其实也没砸到我啦。”
“哦,那最好。唉,可是为什么你不能接住它呢?我已经没有别的瓶子来放花了。”
“啊?”路塞迅速整理了一下那女孩的思维逻辑,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其实……都是我刚没注意,要不我赔偿你一个花瓶吧?”
大家目瞪口呆。
“你真是太好了,那我要一个更大的。”女孩高兴地跳起来。
“你是……可可吧?”
女孩侧过脑袋,迅速往一群人中扫了一眼,最后她看到了拉那。
“拉那?你怎么又来了?”
“我们今天是来找403的。”
“你们……”她看了一遍所有人,包括笑容和惊讶僵在一半的路塞,“西区的花椰菜?”
“没错。”
“你们约好了?”
“恩,就在403集会的地点。”
“太帅了!带上我!不过别指望我会站在你们这边哦。”可可激动起来,根本没在乎她身上的睡衣打扮。
于是一行人又继续朝403挺进,一路上,路塞和可可有说有笑,聊得不可开交。可快到403总部时,可可抛下了路塞和别人,一个人像小鹿般先跑向了那里。
路边的墙开始变得花里胡哨起来,拉那上回见到的风景又重新回到了她的眼前,那些字那些画,以及那种让血液蠢蠢欲动的气氛。最后他们都看见了墙上面的几个斜体的美术字:403。
“你们来了,比想象中早了一点。”伏朗西斯卡有礼貌又不带感情的声音像提琴一样响了起来。他今天穿的终于是一条长裤,可是他的白色衬衣却还是复古式的,领口镶着一层厚厚的滚边。他交叉着胳膊倚在一面蓝色人脸的墙上,两边分别站着6个人,其中包括红和可可,还有一些之前没有露过脸的成员。看来今天的403也是几乎全体出动了。
“嘿!拉那。”一旁的红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地含着根牙签。他和拉那一打招呼,牙签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好,伏朗西斯卡。我叫谬。”谬首先向403的头打了招呼。伏朗西斯卡在他的眼里还是高不可测,带着一些神秘感和威慑力,但谬极力掩饰了自己的压力和紧张,并使大家看起来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温和。
“幸会,你知道我的名字真是太好了。”
“久仰。”
“西区的人真是客气。”伏朗西斯卡有些轻蔑地笑了笑。
“假客套什么!快说来干什么的吧!”403有人不耐烦地叫了起来。
“找死。”拉那嘀咕,不过她转念一想幸好没把这句话喊出来。
“我们来参观东区最有名的地下涂鸦社——我说的可是实话,这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愿望。”谬还是保持着他的作风。
“当然,我们应该交流一下。”
“可这次来,主要还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请等一下,”伏朗西斯卡优雅地一挥手,“我们还是先各自介绍一下,怎么样?”
一边的七人对着另一边的十一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好象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排给唬住了。谬有些尴尬,没有接话,场面顿时僵了一下。这时伏朗西斯卡先开了口说:“我叫伏朗西斯卡,住在这一带附近的花园公寓。我喜欢吉斯·哈林的作品。”
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最后还是接着伏朗西斯卡的话简短地回应道:“谬,住在西区。没有特别喜欢谁的作品。”
接着红立刻接过话说:“我叫红,兴趣是街舞,当然,涂鸦我也很喜欢,我的格言是破坏一切能破坏的,创造一切能创造的。谢谢各位来宾!”
不甘示弱的人一个个站了出来。
“路塞,西区,反正我注定要玩很多东西,而涂鸦是我人生中最有趣的游戏之一”
“布来赫尼,东区的沉默者,我讨厌警察,喜欢一切刺激的东西。”
“坷拉里,西区,我爱摇滚,我爱涂鸦,对我来说两者精神一致!呜呼!”
“我叫马丁,东区米兰乐队的主唱,同意刚才那位坷拉里说的话。”
“我不想说我的名字,没有必要。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我现在属于的是西区,但我很快还得去另外的地方流浪。我喜欢涂鸦是因为它很自由。”
“你好酷啊,小子。”一个女孩看着那位秘密小子俊俏的脸笑笑,慢悠悠地说,“我叫弗洛拉,东区淑女,我涂鸦是出于无聊的发泄。”
“米加,西区,在墙上画画是艺术之神的旨意。”
“基塔,东区少女帮的大姐头。涂鸦者万岁。”说话者弹了弹香烟头上的灰,吐出一口青烟。
“我叫卡玛卡,我住在西区,我涂鸦是因为我表姐也涂鸦,谬和坷拉里也涂鸦,我很崇拜他们,所以想成为他们的一员。”
“萨莎,东区。我是个芭蕾舞演员,懂吗?也就是舞者。涂鸦也是一种表演:我喜欢在墙上画画而不是纸上,就像我喜欢在街头跳芭蕾而不是舞台上。”
……
“我叫拉那。”拉那发现她是最后一个介绍者。她等了很久才等到403说完最后一个。这段等待的时间让她变得非常烦躁,她认定这样的自我介绍完全起不了什么相互熟悉的效应,完全是伏朗西斯卡自作聪明的形式主义。她隐约痛恨起伏朗西斯卡来,就像痛恨小时候班上自以为是的大班长一样。她感到头脑胀痛。
“我叫拉那……”她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帮助一个没有出现的成员,他在东区,也就是你们这儿,完成了一幅伟大的作品,他希望他的作品能够保留下来……”拉那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周围异议声渐渐响了起来。
“喂,这可不是自我介绍。”可可很不满意地说。
“你又不是涂鸦社的,你在咕哝什么呐?”红瞥了身边的可可一眼。
“哼,我也是东区的人,我来帮你们助威嘛。”
“拉那。”谬向拉那皱了皱眉头。她很没意思地闭上嘴巴。
“你们花椰菜的人都来了吗?才这么几个啊?”红叫了起来,他本来可能只是想打圆场。
“对,基本上的成员都在这里了。”
“原来你们规模这么小,我们比你们多好几个人呢,还有一个去了外省还没回来。”红有点儿得意,可可也有点儿得意。不过红最后指着可可加了一句:“哦,这个人不算的。”
“人数很值得炫耀吗?作品才是真理吧。”路塞不服气地说,“你这红毛丹说话很没水平诶。”
“你再说一遍!”红做出一副小混混被惹怒的样子。不过他周围的同伴有的倒是很不给面子地嬉笑了起来。
“红,你安静一下,我们已经开始谈论正题了。拉那你说,你们来是为了帮助同伴保留他在这里的涂鸦作品是吗?”伏朗西斯卡没理会那两个小鬼,他倒是一直记着刚才拉那的话。
谬解释说:“不仅是这样。我们的同伴叫伦那德,他是一个哑巴,而且身体也不太好。他要离开这个城市了,而他最后的作品就在东区的一面墙上,所以只有你们保证不去覆盖才能保留住他的作品,也是完成了他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愿望。”
底下又议论起来:
“开玩笑,你们的作品画在我们的墙上,还希望我们帮你们保护!?”
“对啊,现在要涂鸦连找地方都很困难,警察查这么紧。作品基本都是要被覆盖或清理的,怎么可能保留得住呢?”
“是不是你们存心来找麻烦的?”
一边的人开始怨声纷纷。
“喂,你们有没有助人为乐精神啊?”
“如果事情很容易解决也就不来找你们了。”
另一边也开始回击。从刚才开始一根弦就紧张地绷在那里,现在它被拉得更加直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来告诉我们这些,也许你同伴的作品更有可能被不知觉地保留下来?”伏朗西斯卡问了一个有暗示的问题。
“当然想过。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谬也别有意味地回答。
“那么……是怎样的作品?在哪里?”伏朗西斯卡想了想。
“抽象画,在废弃工厂那里,要不要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