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失色》疯梅格

11、第十一章 反客为主

　　谬认为他们并不需要一套精密方案来打败403，因为他充分相信花椰菜每一个成员的能力。相信别人总比相信自己要承担更多责任，而要回报别人的信任也是十分沉重的。拉那忽然觉得眼前的任务变得无比重大。地铁站通道的墙沿着地铁入口的阶梯一直延伸至地下，他们七个人所要做的就是每人各自将自己的作品涂在那两条夹着楼梯的长长墙壁上，随心所欲尽情发挥——“最后一定会自然成为整体，因为那是花椰菜的涂鸦，我们已经能够以内在的风格将彼此联系在一起了。”谬这样说。
　　几天以后只要问花椰菜，每个人都已经能自信地说出各自想要的内容和含义——
　　卡玛卡：“我会学着谬哥哥给他弟弟妹妹画画样那来涂，每次我看到他们就想哭。”
　　米加：“我最近迷上了大海，因为那儿有海妖和人鱼，你能想象出它们的样子吗？”
　　路赛：“画花瓶姑娘，哈哈，你们觉得我今天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秘密小子：“很简单，画自由。”
　　坷拉里：“节奏非常重要，最好再融入一点金属质感。”
　　——除了拉那。那次会后她陷入了呆滞期，一连几天她的脑海中一边空白。她去找谬，告诉他也许她愿意替所有人放哨调色打杂。但是谬当然不会同意。
　　“你必须涂，我们本来人数上就占劣势。而且给你留的空间是最大的。”
　　“为什么？因为我力气大？”
　　“当然不是。”谬笑起来。
　　“为什么伦纳德不参加这次比赛？”
　　谬叹了口气说：“再也没有伦纳德的任何消息，他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就算伦纳德在，他也不能做什么，因为他并不属于花椰菜，也不了解——虽然每个人都各画各的，但毕竟仍是集体合作。”
　　“你认为我了解？”
　　“不知道，但我认为你能够去了解。”
　　“……为什么？”
　　谬看着拉那有点忧虑的茶色眼睛，摸了摸她短短的有些乱翘的头发，低声说，“自从艾莉去世之后你就完完全全向另外一个方向成长了。”他的声音非常温暖。
　　“她死以后我感觉没有再长大过，”拉那说，“只有骨骼，还有一大堆肌肉。”
　　“她总是在你心里。”
　　“我画画的时候也会常常想到她的样子，永远在十二岁，却是我的姐姐。”
　　“拉那，其实你一点也不迟钝。你心里装着很多人。你并不像伦纳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活在一口井里。”她喃喃地说。
　　“不想从里面走出来吗？”
　　“想。”
　　“那么，花椰菜就拜托你了。”他依然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
　　“唉——”拉那趴在自家的屋顶上呼出一口长气。离地铁站之约的时间只剩一天，尽管谬委以重任，但她还是不知所措。烦躁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蓝色的天空和许多形状的白云映在她的眼睛里，云的形状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变来变去。要是来一场大雨就好了，她忽然这样想，这儿已经很久没下雨了。雨水是上帝的喷漆，能把这个城市的灰暗色彩都彻底洗涤一遍过滤一遍，也许就会显露出它本来鲜亮的样子，就像氧气的颜色，像植物和河流的颜色，像自然，像天堂。
　　她打了一个小盹儿，当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一个奇怪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一个高高的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黑帽外加一副黑色墨镜的人正在她家附近的街道口——番茄路口四处张望，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像□□人员接头。拉那从小就万分痛恨地痞流氓和□□，她小心翼翼地弯起身子，蹑手蹑脚地在屋顶上跟踪着神秘黑衣人，想趁机擒住他。当那个黑衣人站定想要找路人问话时，拉那忽然从四米高的房顶上纵身跳下，把可疑者压倒在地。她本能地把那人头上的黑帽子扯掉，大声呵斥道：“说，你是哪个帮派的？”深金色的卷发随着帽子飘了出来，他吃力地回过头说：“东区403。”
　　“弗，弗朗索瓦！？”
　　“是伏朗西斯卡。”他看上去有些疲劳，但紧接着绿眼珠定在了眼睛中央：“……拉那！竟然能遇到你？”
　　虽然拉那很瘦，但她并不轻。所以伏朗西斯卡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渐渐恢复了正常优雅的走路姿势。拉那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重新戴好帽子说：“幸好我及时出现在这儿，要不然你刚才从屋顶上摔下来一定会跌伤的。你是在修屋顶吗？”
　　“说，说得对。”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他开心地笑起来，笑容迷人，“说实话，我迷路了，红和我走散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一个女孩跟着我们一起来，大概是叫可可，但是现在也没了影子。西区真像一个迷宫，有这么复杂交错的小路，我还在担心会回不去。”
　　但愿可可能碰上路赛，拉那心想，因为路赛最近恋爱了，连她都能感觉出来。可他们三个人这时候来西区做什么呢？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来西区是为了探询比赛情报？”
　　“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也直截了当地回答。
　　拉那抓抓脑袋，觉得这也无可厚非，于是说：“那么我叫谬他们帮你找找另外两个人。”
　　“不用劳烦，他们两个一定认得回去的路。只是等一下也许得麻烦你带我找到西区地铁站才行。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带我参观一下西区的墙吗？”
　　拉那看着这位古怪的路痴，她知道他有时的确是一个才高八斗又傲慢十足喜欢摆架子的人，并且想法和习性总是和她的相互错位，但他浅绿色露着善意的眼睛却和她姐姐艾莉的一样纯粹。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拉那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呃……因为今天我只想低调一些，并不想引人注目。”他略思考了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