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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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置身于井里了吗？被长着青绿色苔藓的岩石壁围绕着，空间狭小到让人透不过气来。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光明就在井口——那个圆形天空时不时地变换着颜色，有时是白色，有时又成了红色、紫色、蓝色和黄色，有时又变成了黑暗。“我应该上升。”去看看天上究竟什么样子，看看头顶上方一直照耀指引着人们的究竟是些什么……
可是这个梦始终没有完结，或者说，它还没有等到结局时，做梦的人就会醒过来；再或者，做梦的人就算不醒来，它也会在最后结局到来时分保持着徘徊，总是徘徊，永远徘徊。事实上那是为了梦游者自己好，就像现在拉那总是处于一个干枯的井底一样——如果这个梦境的结尾不是拉那千辛万苦地爬出了这口井，或者拉那忽然长出了翅膀飞向了她梦寐以求的苍穹；而是，可怕的灾难降临于此，比如数以万计的水从天而降，或者有毒的气体，或者许多蛇爬了进来等等——那样的话，至少现在什么也没有行动而只是徘徊的人是安全无患的。我们只能这么想。
可是不能死心，“我不能被困着，我应该上升。”那些色彩诱惑着眼睛，还有天空……没错，她想，应该去看看天上究竟什么样子，头顶上方一直照耀指引着人们的究竟是些什么……
“是我啦，拉那姐姐，快醒醒。”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在她打开的视野中渐渐清晰成型。
“卡……卡玛卡？”
“嗯，已经快十点了，你都睡了十二个小时了。”
“……闹钟大概没电池了吧。”拉那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拉那小小的房间。有些腐烂的黑色木头地板，墙壁是泛着黄的白色。贴着墙壁是一个大衣橱，上面有一面四角都破碎了些的试衣镜。一张木头大床，床边有一个小柜，柜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架，里面有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美丽的小女孩：栗色头发、茶色眼睛，歪着脑袋，眼神怯生生的那个就是小拉那了，那个时候她大概还只有6、7岁呢；另一个大一些的女孩，11、12岁左右，头发颜色略浅、偏黄，眼睛是少有的碧绿色。和身边的妹妹不同，她的眼神里充满着自信和坚定，透露着一些早熟的征兆。拉那依偎着她的姐姐艾莉，艾莉的双手揽着妹妹，一幅很温馨的场景。
“看样子也许是被梦魇给困住了呢。”
拉那瞥了一眼，看见正在大衣橱旁边看着镜子的米加。
“我倒是做梦了，很早之前我就时常做同一个梦。”
“恶梦吗？”
“那倒不算，但也很困扰人。”
“如果觉得梦境里面的预兆会应验，就先别把梦说出来。”
“……嗯。”拉那见古怪的米加一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情，也许是畏惧，也许是新奇，或者就是像两个不同星球的人一样在努力地相互理解，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多少是有些顾忌着米加那套稀奇的理论的。
然而那种梦她从没详细和谁提起过，对谬，她也只是把它当作一种涂鸦灵感描述了一下画面，当时谬甚至感到有些神奇，说：“原来拉那也会有这样梦幻般的想法”。
“拉那姐姐，我们是来叫你的，谬说要开个会，准备一下几天以后的比赛。”
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对了，比赛，她想，这场比赛事关重大。对于花椰菜涂鸦社来说仿佛是一场从未有过的革命，如果胜利，他们将在这个城市的涂鸦界扬名立足当家作主；如果失败，不仅他们所信仰、热爱的东西都将遭到一次彻底嘲笑，伦纳德所托福的画也有可能被新的颜色毁于一旦。六天之后，他们必须要赢。
在谬的家门口，所有花椰菜的人在青石板上歪歪斜斜围成一圈。谬看上去一夜没睡，他的黑眼圈显得他有些疲倦，但看到拉那他们到来之后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地开玩笑说：“我们开始吧，既然拉那都来了，没有人会更迟了。”
“如果需要开一个会议，那么首先，我们必须商量出涂鸦的内容；接下来，大家各自回去将心目中的草图绘出来；然后，我们将它们筛选，挑选出最好的创意；最后大家分配任务，谁负责画哪一部分之类的，这样就有了充分的准备，到了那时我们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以及该做什么——你们喜欢这样的安排吗？”谬说完揉了揉太阳穴。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一般来说，这种流程非常合理并且有效率，但总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秘密小子说：“如果涂鸦比赛是这么无聊的话，早知道我就不提这样的意见了。”
沉默了几分钟后，谬忽然笑了起来，“说得对，绝对不能那么无聊。”他用温和的黑眼圈扫视了其他的花椰菜们，“我知道大家到这儿来的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能好好作个计划，不过我想说的是，我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
“这么说来我果然没看错人。”秘密小子把帽子一压，嘴角闪过一丝难得地赞许。
“等一下等一下，”拉那嚷嚷起来，“谬，我还是没有懂你的意思，把我们叫来不是为了给比赛做准备么？为什么又宣布什么都不做？”
“哈哈哈哈，拉那，谁让你总是那么迟钝呢？”坷拉里开口，“谬的意思就是我们不需要任何常规的安排，根本不用商量好要画些什么，具体要怎么构图怎么安排怎么上色，比赛一开始我们只管尽情画、尽情涂就行了——这是涂鸦，可不是什么学院集体绘画竞赛，灵感和想象力是不能被准备的。天啊，想到这些我真是等不及那一天到来，我现在浑身都是一种要往墙上喷漆的愿望呢！哈哈哈哈！”
“坷拉里，你的声音抖得很，你心里难道非常紧张吗？”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生的声音。
“谁让你这样说我的！？我声音抖是因为我昨晚练习黑嗓的缘故……”坷拉里回头一看，忽然愣了一下，“杰米？谁让你来的？你来做什么？”
拥有一头咖啡色头发、一双棕色眼珠的杰米穿着他高等美术学院的校服出现在谬的家门口。他头发梳得很光，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打整齐的蓝色领结，穿着一双牛皮鞋。无论他嘴上在说什么话，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和他从前加入花椰菜时一模一样。
“我来向谬要回他跟我借的上学期教科书。今天是期限，你忘记了吗，谬？”他冷冷地说。
“当然没有，我拿给你。”谬还是对他很客气，可是待他抽身离开之后剩下的那些花椰菜成员之间便产生了一些紧张尴尬气氛。
这里没有人喜欢杰米，当然，杰米也不喜欢他们。从他加入花椰菜那时起他们就矛盾重重，首先是杰米非常挑剔，这个有洁癖的家伙总是对他那些大大咧咧的伙伴们敬而远之；其次是他和其他人的作风根本就格格不入。他来自艺术世家，从小学习绘画，画技了得，但随着他十四岁反叛期的到来他逃离了自己原来所走的光明大道，选择离家三年去体验涂鸦生活。在那其间他遇见了谬和伦纳德他们，加入了刚刚成立的花椰菜，可是和伦纳德一样，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了花椰菜，回到了他来自的地方——艺术世家和高等学校。这些都没什么可置疑的，关键在于他走之前丢下一句话把花椰菜社友们惹得十分恼火，他说：“涂鸦没有价值，也没有前途。像一场灾害似的。我想我该回去学习了。”随后，他还在城里的报纸上发布了知错悔改宣言，表明自己年少无知，曾跟着“不良朋友”走了一段“弯路”，今后将重新做人，争取为家族曾添一名知名艺术家等等。总之在那份报纸发行的当天，花椰菜内部就烧掉了四十张。
“原来你们还没有解散。”杰米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最近又要出去破坏了吗？”
“是啊，你要提前报警吗？”路赛忿忿地回到。
“不会，我怕麻烦。”他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话，“伦纳德呢？”
“他已经退出了，和你一样——哦，不一样，他依然在涂，从没有改变过。”路赛说。
“是么，”他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个圈子，“他比你们还难以理解。”
“不，没有人比你更难理解了。”米加说，“你也不理解自己。”
“米加，”他说，“你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在做这些违法的事他们会很伤心的。”
“你也一点都不理解我的父母。”米加说，“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和你的父母对你的要求一样。”
他微微咬了咬下嘴唇，语速变得稍急了一些：“可是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理解艺术，不是么？涂鸦，这样的形式和这样的内容都是非常肤浅的，你们不能靠这种危险游戏过一辈子，难道你们都想毁了自己的前途？”
大家静默了几秒钟，谁也没想到这时秘密小子呼地一下站起来，猛然间拎起了杰米的衣领，杰米的蓝色领结被歪到一边。谬刚刚从门里出来看到这幅情景立即想要制止，可是他的声音还没有响起秘密小子就朝着杰米白净的脸一拳揍了下去，只听到嘎拉一声，杰米的眼镜掉在地上跌碎了。
“住手！”
杰米擦了擦嘴角的血，捡起眼镜框，向地上抖了抖残留在上面的碎片装进了口袋里，接着用脚把地上的碎片踢到路的一边。
“谬，劳烦你扫一下，万一有人经过伤到脚就不好了，”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接着他看了一眼打人的人，“你这样做只能更说明你们是不法分子，是一群地痞流氓。”说完他接过谬的书转身离开。
“杰米！”谬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六天之后的晚上我们在地铁站和东区的403有场涂鸦比赛，它很重要，如果你愿意就来帮助我们！”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