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鸟依

13、第十三章（完结） “想不到，

　　“想不到，他的英雄气概，他的疾恶如仇都是装出来的。我真傻，看不出来，还径自崇拜他，”苏亚望着队长跑远的背影，轻声问浩，“你说他这一跑，会跑去哪里？”

　　“落水狗一只，当然跑回主人那里了。我觉得我要看住他，他现在情绪不稳，很有可能赖在人间不走。”浩回答，忽地感觉手里空空荡荡的，他低头，发现苏亚已经把手抽回去了，他撇撇嘴，手一捞，抓住苏亚的手，强硬地说：“别想抽回去，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你被捕了，知法犯法，行凶杀人！”

　　苏亚眼圈一红，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不知道为什么，从身体里跑出来后，情绪就很容易激动。听到他背叛了我，让我没有办法抓到雷严隽，我就止不住的生气。而我一旦生气，就觉得体内充满了力量，让我精神抖擞。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浩一时慌了，情绪不稳定，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难道她要提前变成恶灵了吗？无意识中他作出手刀的姿势，这是他对付恶灵的招式，不知不觉中，他已对苏亚心生疑惧。突然，一阵北风在背后卷起，立时将他吹醒，他在做什么？手刀立刻松懈垂下，苏亚还没有成为恶灵，她也不会成为恶灵的，他要有信心。

　　浩揽住苏亚的肩膀说：“别担心，他是恶有恶报，他欠你的，理当偿还。”苏亚抽抽鼻子说：“可我还是把他害死了，我怎么能这么做？我原来很理智的，即使他真的罪大恶极，也应交给法院审理。可我现在，却……”苏亚把头埋进双手里，她好像变得不可理喻了，刚才掐住队长脖子，她心中竟然涌起一丝兴奋和喜悦，杀人的念头带给她无尽的快感。

　　浩的心沉的更深了，难道她的执念已经开始侵蚀她的灵魂了吗？那种会将灵魂吞噬掉的执着念力，那种将鬼魂变成恶灵的意念。浩忧心忡忡，却还是提起精神安慰她，劝她不要担心。他不能耽搁了，现在就要动手，把她的誓言完成，将她的执着消除，送她回□□。他心头一颤，这样就要永远分别了，他，不想分开。

　　但是，他更不想苏亚变成一个食人的魔鬼，而自己却要亲手杀了她。

　　浩紧紧搂住苏亚，心中已有决定：“走吧，我们去雷严隽那里，我去把他的所有犯罪证据搜出来，这样你就可以还魂了。”即使破坏行规都要这么办了，他要帮助她。“走吧。”浩搂着苏亚飞向雷严隽城外的别墅。

　　雷严隽是个很懂享受的人，他在城外的别墅占地约有两千多平米，别墅里，游泳池、SPA、干湿桑那、运动健身房，应有尽有，穷奢极侈。而他每次下班后，都直接回到这里，浩猜测证据大概会藏在这里的某处，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在城中的办公室。浩一直都认为自己已算人间有钱人，但当他看到雷严隽家连电影院都有，就知道自己已经给比下去了。原来真正的有钱人是这个样子的，他住的不过是档次稍好一些的住宅楼，人家住的可是豪宅。冥界真应该加工资了，让他也享受享受富豪的待遇。

　　但是，今天来到别墅，他拉着苏亚，进入雷严隽的书房。房内亮堂堂的，但是却没有雷严隽的踪影，苏亚说，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浩说这样更好，我们是来搜查的，他不在更方便。苏亚看到桌上电脑，她说：“他的电脑还开着呢。”浩说，我来试试，也许里面有线索。

　　他手指伸向键盘，轻轻敲击。突然，黑影一闪，从屏幕里窜了出来，紧紧咬住浩脖子，苏亚急忙上去敲打那只黑影，那黑影倏地转头，把她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脸，半边骷髅，半边的腐肉紧贴在骨头上，那半壁嘴唇蠕动着，那使他的脸愈发可怕起来，而他身上散发着股股恶臭，幸好苏亚没有身体，不然早就吐个不停了。

　　浩趁黑影放开他的一霎，凝神念咒，挣脱它的攫制。那怪物向旁边跳开，长啸一声，这时，数不清的黑影从屏幕里跳了出来，围住了他们。那些黑影缓缓地站起来，每一个的长相都丑陋可怖，让苏亚看到心惊胆战。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人，面带微笑，他缓缓走到浩和苏亚的面前，隔着怪物的包围圈，向他们问好：“苏亚小姐，阴阳师先生，欢迎到舍下做客。”

　　浩与苏亚大吃一惊，雷严隽居然能看见他们！苏亚的脚底顿时升起黑色的火焰。那些怪物们看到，发出霍霍的兴奋叫声。浩立刻拉住她：“冷静，你要冷静，你并不希望杀人，你要记住。”浩的话起了作用，那些火焰立即退了下去。怪物们看到，都发出了吁叹，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浩看看周围的怪物，是恶灵，看上去，每一只的能力都不低。

　　“你怎么能看见我？”我已经隐身了，你怎么可能见到我？莫非，“莫非你有阴阳眼？”

　　“呵，阴阳师就是阴阳师，有点知识。”雷严隽笑着回答。

　　而且，你和恶灵还有一种奇怪的关系，恶灵们似乎十分听从雷严隽的指示，浩大叫不妙，什么时候恶灵居然与人类结交，还成为雷严隽的仆人？

　　苏亚惊问：“这么说，你一开始就能看见我。”

　　“没错。”

　　“那你还在我面前暴露你的交易，让我知道你有内应。”

　　雷严隽微笑依旧，缓缓说来：“我就是特地说给你听的呀。多亏你，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查出我的内应中哪些是有能力的，哪些是对我忠心耿耿的，还有哪些是要及早铲除的。”

　　“那你可以放心，你的得力内应刚刚被我干掉了一个。”苏亚愤然道。

　　“你说的是他吗？”雷严隽手一摆，一只恶灵从窗外跳进来，手上提着吓得面色苍白的队长，那恶灵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队长的脑袋，队长更是吓得几欲昏死过去。雷严隽点点头，那恶灵张开血盆大口，将队长整个囫囵吞下。周围的恶灵都看得垂涎欲滴，有一只甚至发出“噢……”的号叫。苏亚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会……”雷严隽笑笑说：“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早生离心了，而且他贪得无厌，上次赌钱，居然输了一大票，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谢谢你的帮忙，以后我不用再为这只垃圾浪费钱了。”说到这里，他有模有样的向苏亚微微鞠了个躬。

　　苏亚恨的几乎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

　　雷严隽笑着答道：“对，我是混蛋。不过你也该谢谢我这个混蛋，多亏了我，你才有希望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

　　“你这个疯子，我就算死，也不会加入你们，助纣为虐。”

　　雷严隽只是微笑，那笑容带着一种阴森和嘲讽，他开口说：“别那么早拒绝嘛，其实你和他们差不多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说罢，他用手指指苏亚脚底滋滋作响的黑焰。

　　苏亚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黑色火焰，疑惑地望向浩，浩急忙说：“不会的，你不会变成他们那个样子的，只要你能顺利回去，”他紧握苏亚的手说，“我决不会让你变成他们那样，相信我。”

　　“是吗？你要怎么做，杀了她吗？像你杀死她的同伴那样。”雷严隽已经把恶灵称作苏亚的同伴了。

　　苏亚望着浩，眼神中充满责备，她问他：“我会变成恶灵？”

　　浩低声说：“不会，你千万不要受他的影响，不要被他骗了。”接着，他大声呵斥：“雷严隽，上次那只恶灵是你放去袭击苏亚的，对吧？”

　　“没错，是我干的，”雷严隽毫不避嫌，“她第一次出现在我大楼里，我就注意到了，她有很强大的潜力。后来我让恶灵埋伏在周围，等她来，试探她的能力，如果她还没有变成同伴，可以吃掉她，只是最后被你救走了。不过，你还是没有办法阻挡，她进化的非常快，现在已经初具成绩了，看那黑色的火焰，多美呀，就像地狱深处不住舞动的精灵。”

　　浩从鼻子里哼出气说，苏亚不可能到你那里去的，她不是恶灵，也决不会成为恶灵。

　　雷严隽深深地望向浩的眼眸，半晌他哈哈大笑起来：“我正觉得奇怪，你面对一颗危险的定时炸弹，却没有排除，究竟是什么原因，原来是这样啊，阴阳师爱上了恶灵，极具震撼力。”

　　苏亚心里早已乱如麻，像那猫儿爪子里的毛线球，交缠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非，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黑色火焰，这时恶灵的特征吧，她到过冥界，从未见过那只鬼魂有像她这样的黑色火焰。她真的会变成面前这些怪物吗？

　　浩看着慌乱无比的苏亚，知道雷严隽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他急忙抱住她，对她说：“不要听他的，看着我，相信我。”

　　苏亚却只是戚戚地说：“我会变成怪物，我已经变成怪物了。”

　　雷严隽看着逐渐虚弱的苏亚，微笑着说：“不要抗拒，变成恶灵，进入恶灵的世界，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苏亚眼中杀机骤现，黑色火焰腾空而起，罩住她的全身。接着，她一个腾空，越过恶灵，冲向雷严隽。她要杀了他，即使变成怪物，也要杀了他。

　　就在苏亚即将袭到面前的时候，雷严隽不慌不忙地说：“你不想见安岳洋了？”苏亚的攻击立即停下，眼睁睁的望着雷严隽：“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不想见见安岳洋？”雷严隽老成在在地说，眼角瞥向浩。

　　浩忽然有点慌。安岳洋，墓碑上的名字，苏亚在人间最依恋的人。

　　这时候，雷严隽回头说了一句：“出来吧。”

　　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从房外走了进来，苏亚一见到他，顿时泪如雨下，哽咽地唤着：“小安。”

　　那男孩子温柔地伸出小手，踮起脚尖，帮苏亚擦去泪水。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仿若天上的太阳，驱走冬夜的严寒。他温柔地说：“小亚，不要哭了，哭了就不漂亮了。”

　　“小安，真的是你吗？”苏亚仿若置身梦境，含着眼泪，看着眼前的小男孩，那张脸，那张她只能在梦里才能相见的脸。

　　小安笑了笑说：“小亚就知道哭，手绢都不够用了。”

　　苏亚听到那个小男孩把从前的玩笑话讲了出来，立即信以为真，她抓住小安的臂膀，颤抖地问：“小安，你真的是小安，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说完，紧紧抱住那个孩子。

　　浩在后面看得真切，他脑海里闪现出墓志的内容：生于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一日，故于一九九三年六月四日。这个小安在12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可是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依旧以孩童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难道他并没有去冥界投胎转世？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亚却已经神智涣散，分不清情况了。她只是泪眼婆娑地抱着小安，嘴中喃喃：“小安，我好想你。”她用力的抱住他，将他小小的身子揽在怀里，生怕一个眨眼他会在眼前骤然消逝。

　　浩看得心慌，他大声叫起来：“苏亚，你清醒一点，小安已经死了很多年。”苏亚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紧抱着小安。浩再次大声喊叫：“他已经死了，你知道的。”说着伸出手想将苏亚拉到自己身边。

　　雷严隽看得真切，立即对那群恶灵使了个眼色。那些恶灵猛然群起而攻，以浩为圆心，飞身扑来。

　　啧——一群饿狼！浩凝神念起定身咒，咒语呈黄底白字的灵符，如飞镖一般袭击恶灵。一些恶灵躲避不及，中招僵硬飘在半空中，可是恶灵的数目实在不少，狡猾机灵的躲到中招的身后，以此为掩蔽，几翻腾跃再度向浩袭来。浩只好使出手刀，左劈右砍，但是这批恶灵的能力的不低，居然都能跟他展开周旋，而且它们趁自己数量众多，纠缠住浩。浩心中挂着苏亚，他一边打斗，一边伺机观察苏亚的情况。这时他听到小安童稚的声音说道：“小亚，我好想念你，到我们这边来好吧？以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大家都会喜欢你的。”浩吃了一惊，小安要带苏亚去哪里？他瞥去，看到泪痕满面的苏亚点点头说：“好，我们以后不会分开了，我跟你去。小安，我真的好想你啊，你不要离开我，我会跟你去的，无论去哪里。”

　　浩心焦如焚，他趁一只恶灵转身的空档，嗖的飞出重围，拉住苏亚说：“跟我走。”苏亚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扯开，松开了搂着小安的手。小安反手一抓，紧拉住苏亚的手。“放开小亚。”他喝令。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那你为什么不放？”小安的眼神立即变得诡异仇恨，脸也开始扭曲，肌肉抽搐起来，脑袋猛地涨大了十倍，他露出尖利獠牙，脑袋一歪，脖子立即变成绳状甩动出去，向浩咬去。如此接近的距离中，浩无法纵身跳开，他只得松手放开苏亚，双手挡在面前，但那锋利的牙齿却狠狠地啃进他的手臂。

　　血一滴一滴……

　　浩深蓝的牛仔裤上血迹斑斑。

　　可苏亚并没有注意浩，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小安，惊讶、疑惑地望着，嘴中喃道：“小安，你……”

　　小安看到苏亚的眼神，心中一慌，立即收缩脑袋，收回脖子，恢复原本的模样。他对苏亚说：“小亚，你嫌我长得难看？”

　　不是的，苏亚摇头，但那眼中的慌乱依稀可见。浩趁着机会，拉过苏亚，向窗外跳去，这时身影一闪，小安跳到面前挡住去路，他慌张地问着：“小亚，你觉得我难看？小亚，你不喜欢我了？小亚，你不是说要和我在一起，再不分开了吗？小亚……你滚开！”小安生气了，他伸出一双大爪子，向浩袭来。

　　又来了——这家伙的能力远在围剿他的恶灵们之上，不好应付。浩心想着，突然白光一闪，一个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架起宽阔的白色绸缎，将那爪子的攻势生生挡住。

　　“你怎么来了？”浩讶异地看着面前的娇小身影，正是那娇滴如花的百合。她扭头对浩甜甜说：“浩先生，少主就在后面，我先行一步来搭救你们的。”

　　小安目露凶光，狠狠地瞪着百合。他的愤怒让他的身体再度发生了变化，硕大的脑袋耷拉在纤细的脖颈上，摇摇欲坠，那双黑色大爪子咯吱咯吱地响，指尖慢慢地长，而他的双脚生出许多触须，仿佛湖中的水草不住地摆动。他怒吼一声，那些僵硬在半空中的恶灵立即恢复了自由之身，围拢过来。电脑屏幕里再次跳出恶灵，墙角处也缓缓升起无数黑影。他们被严严实实地包围了。百合皱起眉头，低声对浩说：“浩先生，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恶灵群聚在这里？”浩说我也不清楚，看来今天很难全身而退了。

　　恶灵们步步逼近，收缩包围圈，将他们困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浩将苏亚交给百合，说：“麻烦你帮我把她带回冥界。”百合明白，这大概是要托孤，准备大干一场了。她看向苏亚，苏亚却只是恍然地看着变身恶灵的小安。百合心头千回百转，绕不出一个念头：浩先生真可怜，这般拼命保护佳人，但佳人却连望都不望一眼。想罢，她把苏亚交还给浩，说：“浩先生，等会我使出百袖舞，可以给你们争取些许时间，你带着她走吧。”

　　浩说，不行，我不能扔下你不管。百合甜甜笑道，不用怕，我不会这么容易没命的。说着，摆出架势，双袖扬起，，缓缓闭上眼睛，凝神准备。

　　长啸——

　　笛鸣——

　　一辆法拉力破屋而入，冲开恶灵群，来到他们身边。车门打开，里面一张俊俏面容露出来，他呼唤：“快上来。”他们急忙上车。车门立即紧闭，接着马达转动，车子飞驰而去，破墙而出。一些恶灵扑上车子，想钻进来车子里，可惜车子里的人早就设下咒语——车门是唯一进出口。于是恶灵挤破脑袋也无法进入，反倒被急速左右摇摆的车子甩下来。

　　这时，开车人对浩飞了个白眼，瞥瞥苏亚，生气地问道：“她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带她去还魂了吗？”那张俊俏却带哀怨的脸上明显地写着——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