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百鸟依

14、第十四章 宽广的结界

　　宽广的结界笼罩住绵延山脉，一座倒金字塔状的城池悬浮在两座峰顶间，城下的山林白雾蒸腾，城外几挂瀑布从底部的尖角射出，绕着四条棱自下而上，飞到城顶上，互相喷射，托起一颗硕大的玻璃球，这颗球在水柱上滚动。这里便是颠倒之城。

　　这颗球在水柱上颠簸翻腾，可是球内却依然感觉平稳。一袭紫红色身影在不停的忙碌着。他一会忙着插花，一会忙着布置餐桌，一会想到什么似的便开口问：“百合，你有没有让他们准备人类的饭菜呀？浩现在还是人类，别给他我们的食物，免得他吃的不开心。”过了一会，他又开口问：“你说委员会找浩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都去了那么久，还没能回来。”又过了一会，他停下手里的活，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还是去接他吧，那群冥顽不灵的老头子没准在为难他呢。”

　　百合看着她家少主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开口安慰：“少主不要担心，浩先生不会有事的，冥界委员会只是照例的问话而已。”

　　那位身着紫红色宽大长袍的少年闻言，眼巴巴地望着百合，期期艾艾地问：“真的吗？”

　　百合点点头，她真是没办法了，只要一扯上浩先生，少主的脑袋就会不灵光。

　　少年脸色稍缓，手上却依旧停不下来，他将宽大的袖摆挽上去、再放下来，将金黄色的长发竖起、再散开。他真的很担心。他们刚从人间脱离恶灵包围，就遇到了冥界特别行动队。当时他还高兴地朝他们挥手致意，心里想着：该死的恶灵，冥界特别行动队都出动了，你们等着受死吧。可是，行动队出乎意料地截住他们，将车上的浩与苏亚直接带回冥界，接受冥界委员会审问。他多方抗议，那些队员却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现在，浩和苏亚在冥界委员会那里已经待了整整一个晚上，那群老家伙怎么还没有放人的意向？那个苏亚，他们爱抓就抓好了，但是浩难得来冥界一趟，他原本都做好打算，让浩在颠倒城多住几天，毕竟他现在无家可归，而他们也可以好好叙叙旧，联络联络感情，没准，浩还会……哎呀，真是休死人了，不想了、不想了。

　　好不容易，终于听到门铃响起，前厅传来声音：“浩先生到。”

　　少年立即兴高采烈地迎出去，冲到大厅中央，看到一辆车子停在那里。他走过去打开车门，就看到浩与苏亚在座椅上熟睡着，浑然不察身在何方。少年叹了口气，自己刚刚准备的精制食物暂时是用不上了，但是，浩睡着的样子真可爱呢，柔顺的头发轻飘飘的撒在额前，两颊还显出淡淡红晕，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要拉住那个女人的手？少年噘起嘴，食指一点，松开他们俩握住的手，接着他召唤出两张飞毯，这是七百年前他在人间的沙漠中买到的，据说这种手工已经失传多年了。那两张飞毯将浩与苏亚轻轻裹起，再平平摊开，接着顺顺当当地飘进客房，将他们放躺到床上。

　　浩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笑脸立即抵在他面前。

　　“呃……你怎么在这里？”滴汗……这小子居然蹲在床上，盯着自己，真不知道他这样蹲了多久了。浩挣扎起身，皱着眉头把那小子赶下床。

　　“你饿了吧？”少年笑脸相迎，像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捧出一大碗海鲜意大利面，乐滋滋地递到浩面前。这可是他亲手所做，充满爱的味道。

　　浩看到那碗面，忽然想起苏亚。他开口问苏亚的房间。少年不情愿地告诉他，继续递上自己爱的晚餐。浩却没接那碗，他下床出门，朝苏亚的房间走去。

　　浩敲了数次，那敲击声终归陷于沉默。苏亚完全没有应门。

　　他站在门口，想起委员会里质询的时候，苏亚那副神智涣散的表情。委员会不断地询问恶灵出没的情况，恶灵与雷严隽的关系，等等。直到他们问起小安的身份时，苏亚脸上才勉强出现一些生气，但当委员会问及她与小安的关系时，她却沉默以对。委员会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而且他们大概已经事先做过调查，知道她目前的详细情况——充满执着念力，正处于恶灵进化的阶段中。幸好浩极力争取，保证一定将她送回□□中，才消除委员会将苏亚当即收监的打算。但委员会还是决定对苏亚实施监视，而对于苏亚回魂的工作也转由专人负责，苏亚目前不被允许离开冥界，而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向委员会报到苏亚的情况，名为报道，实际上就是监视。
　　他觉得过意不去，监视苏亚，他并不想那样做。但是苏亚却全无反应，只是呆呆地听着委员会的结论，然后傻傻地走出会场，坐上车就倒在他身边沉睡去。她是真的累了，身心疲惫。

　　浩心事重重地扭动门把手，悄悄走进房间。

　　苏亚蜷曲着双腿，双手抱在腿前，定定坐在床上，凝望床前那盆开放的百合花。她听到响动，转过头来。

　　浩当场呆住了。

　　苏亚的眼神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恸，那种伤痛仿佛将她的灵魂硬生生压跨了。她扭回头去，不愿看浩，不愿浩看到她的悲伤，不愿浩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

　　浩走到她身边坐下，却不发一言。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陪她坐着。他现在只能等待吧，他想，等待苏亚愿意开口对他说话。

　　他们就那样沉默地坐着，没有人开口，在血红夕阳的笼罩下，他们仿佛凝固成两尊橙色的雕像，平静如恒。

　　很久、很久以后，苏亚才悠悠地开口说话：“他不是小安。”小安变成怪物的样子依然萦绕脑中，小安尖锐的獠牙狠命咬着浩的情景也记忆犹新。她的小安绝不是那个模样。

　　印象中，小安住在她家对门，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小安总是保护她，像个大人一样保护她。他是那么善良可靠。他会为了那只掉下鸟巢的幼雏爬上高高的树杈，会帮助隔壁那位看不见的老爷爷念远方儿子的来信，会在她被高年级同学欺负时站到她的前面，会在她摔伤腿时背她回家，会在她每一次哭泣时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小安绝不会变成恶灵，不会袭击别人。

　　“小安到底是谁？”浩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不然心里不踏实。

　　“小安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苏亚嘴角向下一抿，露出一种坚毅的表情。

　　假如那天放学，她按平常的路途回家，也许今天小安依然完好无恙站在自己面前。

　　但偏偏那天，她努力说服小安，与她去做小小的冒险。他们穿过学校后面的那条小巷，左拐右拐，他们走的越来越远，逐渐离开了那片喧嚣闹市，走进荒凉的废旧厂区。她记得当时自己兴高采烈地指着那高耸的烟囱，对小安说道，你说会不会有人钻到里面去，吓得小安急忙拉住她，不让她向前一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突然传来吵闹打斗的声音，小安立即拉她躲到电机箱后。那是一幕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场面，一杆乌黑的手枪递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额上，砰——

　　血水飞溅，仿佛洪水，挤破脑袋从那洞口疯涌而出。她的眼睛似乎蒙上了那抹鲜红，她吓得“呀……”一声低唤。那轻微的声响却引来那个持枪男子回头观望。那一刹那，她看到了那张丑恶狰狞的脸。也从那一天起，她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人就是那个雷严隽。

　　雷严隽似乎察觉到了，他朝银色电机箱走去。这时苏亚听到小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亚，这里有个活门板，你钻进去。”她正要问你呢，小安便微笑地安慰她，我去把坏人引开，你乖乖呆在这里，听到没有声音了再走出来。

　　这时雷严隽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小安将她一把塞进去，拉上门板，接着，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枪响，然后她听到雷严隽咒骂道：“该死的，跑得还挺快。”接着，周围安静下来了。

　　她记不住自己在门板后头呆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浑身发抖，害怕自己被坏人找到，也害怕小安被坏人抓住，但是她安慰自己，小安应该没事的，他最擅长跑步，那个坏人应该追不上他。渐渐的，她听到外面归巢的鸟儿呀呀地叫着，叫得欢愉，除此之外，便无其他声响，她想着大概坏人已经走掉了，于是从门板后摸爬出来，带着一身灰，踉跄走路回家。

　　刚到家门，就看到家里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妈妈见到她，眼圈一红，抱住她抱头痛哭。她听到妈妈不住地说：“还好还好，小亚没事，小亚没事。”

　　“妈妈，小安呢？”这种阵仗，她不由得慌张无措起来。

　　妈妈含着眼泪告诉她，小安在新华街横冲出马路，被迎头而来的汽车活活撞死了。

　　她的脑子崩的一下，没了知觉。眼前只看到小安在前面慌乱地跑，后面的坏人不停地追，然后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冲出人行道……

　　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眼前一片昏暗。

　　好想睡下去，当作一场梦魇吧……

　　但在昏厥之前，一个念头毫无预警的闪出——是她，害死了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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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最近功课好多呀！老师像可怕的巫婆，每天操练我这个可怜的二等残废小兵。